納蘭寂遠在京城之地,卻仍舊對處於劍南的家族時常關心。不日前,剛從宮內巡視完,回到住處,便看到府邸內那狼狽不堪的侍衛簡單。
簡單和單簡都是納蘭寂的侍衛,這兩個卓名也是因其而起,簡單被安排留在容止,若有一絲風吹草動便會至京城急報。
看著簡單風塵僕僕的模樣,納蘭寂心中一緊,定是有大事發生,不然怎會急忙趕來?
簡單剛端起茶準備喝,卻在眸光觸及納蘭寂時,急忙起身,茶杯落地,摔得支離破碎,焦慮道:“少爺,不好了,二爺出事了。”
在聽到那句話時,納蘭寂突地失了神,大腦一片空白,不待其說完,急忙跑回宮去,只待假書批下,便馬不停蹄地朝容止趕去。
旭日初昇,馬聲鏗鏘地踏在寂靜的郊外,一路的塵埃無數,似乎那段不可思議會被黃土淹沒似的。
看到那塊容止山莊的匾額時,納蘭寂也不下馬,直接闖了進去,聽著身旁的管家高聲喊道:“少爺,宇文家的人現在正在二爺的房裡,二夫人落胎了。”
納蘭寂原本秀氣的眉頭當即緊皺,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簡單,也不整理衣衫,直接朝那琅琊軒而去。
納蘭寂還不曾入門,便聽到裡面有爭吵的聲音,脣噙一抹冷笑,眉眼間全無平日的慵懶之意,殺伐決斷流轉於眸間。
“公道?呵……宇文家莫要欺人太甚。二嫂既然嫁入納蘭,便是納蘭家中之人,如今還需你們多說什麼?說起公道這話,倒是可笑。在這裡爭執,便能讓二嫂立即好過來嗎?莫非宇文家覺得納蘭家無法處理這些事情?我家二哥還生死未卜,你們倒在這裡吵吵鬧鬧,很有意思是嗎?”納蘭寂眸光停留在**那面色蒼白的女子身上,憶起不久前自己還曾是他們的伴郎,如今二哥失蹤,二嫂落胎……究竟是誰如此針對納蘭家?
納蘭毅軒轉身面向宇文宸,沉聲而語:“二嫂遇襲,非我等可以想見,我二哥至今生死不明,我等所受之痛,絲毫不比你少,望閣下慎言。”回眸滿室,續語:“此刻之重,是如何醫治好二嫂之傷,並尋回二哥,屆時,真相自然明瞭。”
屋內的氣氛愈加劍拔弩張,眼見此時納蘭家矛頭紛紛指向宇文,宇文騫心下想到不能任由事態發展下去,遂又開口道:“大家這樣吵下去有意義嗎?現在媚殊昏迷不醒、妹夫下落不明,你們在此爭論不如想方設法找到妹夫、治好媚姝!”
納蘭寧生聽從紫蘇姐姐的吩咐,馬上轉身離去,命管家去請城裡最有名的大夫前來,又喚來侍者前去購買藥材。正巧看見寂哥哥回來了,對其點點頭,引頸期盼地看著門口,只見管家帶著一位中年大夫前來。
“大夫,快去看看,我二嫂!你一定要救她!”寧生急忙引了管家進門,才進門就聽聞寂哥哥的聲音,和宇文家恐是有衝突了,看了**的伊人一眼。
“紫蘇姐姐,大夫請來了!”寧生急不可待地叫喚,隨後幫大夫將醫藥箱放置好,憂心忡忡地看著二嫂,卻不經意間看到大夫頓時眉頭深鎖。
納蘭寂聽著自己堂三哥和三姐的話,脣角的冷意更深,暗忖,即便宇文媚姝是因嫁過納蘭家便出了事故,那麼也是她自己心甘情願成為納蘭家之人,何況,納蘭家又有何罪?二哥難道不是因為此事而跌落山涯導致現在生死不明嗎?況且流失的豈只是她宇文媚姝的孩子?那還是納蘭家的骨肉,流著的是納蘭家的血!今日這宇文家的人一個個怒氣衝衝而來,果然中了那人設定的全套,實屬膚淺!
細聞納蘭寂一番話,宇文騫隨之皺眉,語氣倏而冷卻:“納蘭兄這話過分了吧?宇文家並未針對納蘭,如親家所言,莫不是認為宇文家無人?”語畢,拂袖背身而立,面色森冷,續言:“出了這等事,納蘭家不該給宇文一個交代嗎?”
納蘭寂看著那人,似乎面熟卻是不認識,不過能在此的,必是宇文家之人。聆其言,納蘭寂眸光微轉,嫵媚中流蕩出一絲嘲諷,聲音也是清冷一片。
“宇文兄說得好,吵下去自然無意。只是,是誰家一直在這裡喋喋不休?嗯?”納蘭寂微頓,復而又言:“交代自然會有,只是各位不覺得現在病人更重要嗎?”
納蘭寂脣角嘲諷的笑意更深了,**之人還不曾救治,二哥是死是活都不知,這樣便要一個交待,拿什麼來交待?
宇文赤劫剛剛好轉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嗤笑一聲,雙手環抱胸口,怒道:“怎麼,當初我們把二妹嫁過去,也是看在納蘭家有能力給她幸福,不料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氣不過來問問,沒想到,還得了你們的‘不需要和我們多說什麼’納蘭家好大的口氣。”
兩幫人對持著,氣氛越來越僵,宇文赤劫本來只是探病之行,卻不料讓自己對納蘭家的印象差到這等地步,緊接著一臉諷笑,續道:“我們也只不過想要知道事情始末,呵呵,倒是我們的不是了。如果這樣算錯,那我們還要賠不是?啊,真是抱歉,你們沒能弄死二妹,也算是我們的錯,我們來得太早了!”
“欺人太甚。”宇文宸本憂心媚兒,不欲再與其爭辯,可是見到進來這一男子,句句無理,忍不住起了身來,冷了眸,如寒光而射,斥道:“依你所言,我二妹嫁了你納蘭家,我們便不能顧她生死?你亦有姐妹,由人及己,若是你姐妹遠嫁,在夫家受了欺侮,亦如媚兒此般,你會不管不問?還任她夫家人冷言厲語?”
宇文宸目掃眾人,怒形於色,繼而發話:“坊間傳聞,雖未證實,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難道我宇文家不該向你們納蘭家要個交代?你們一個個在此說要天涯海角的尋藥,勢必救媚兒性命,一個個說要還豫瓏和天下一個公道,可此際,你們這般模樣,是在救命,是在還公道的模樣麼?”
納蘭寂聽著那二人之言,此人言語倒是犀利,臉上並無一絲愧疚之感,接其後言:“既然覺得納蘭家給以給其幸福,為何如今不願相信?還是說你們覺得二嫂眼光有問題?”
聆其言,復而冷笑道:“想知道始末,可是一來便氣勢洶洶,你可曾聽我們細說,容我們細說了?”
忽聽到“在夫家受了欺侮?”這話,納蘭寂眉梢微挑,卻是說不出的凜冽,倒是想聽他們將話說完,抱臂立於此,聽著那三人言完,怒極反笑,啟語:“夫家受了欺侮?原來我們納蘭家欺負一個女人欺負到把自家兄長的性命搭進去了?果然厲害。”
宇文騫嘲諷笑意附上眼角,心下默語,好人都讓他們做了,難道真是欺負宇文人少嗎?
“呵呵,正如親家所言,此時此刻自然是病人最重要。”宇文騫偏頭看向納蘭寂,順帶掃視周圍納蘭族人,眼波流轉,笑意盎然。
“只是,親家說這話,不覺太傷人心麼?今日你們納蘭人多勢眾,我等自是佔不了上風。”宇文騫嘲諷笑意更濃,續語:“也難怪,宇文家人丁單薄,朝中也沒什麼勢力,自是入不得納蘭家的眼了。”
納蘭寂說完,隨之側眸轉向,看著三姐和寧生陪同著大夫在為二嫂救治,回身,看著三位,正欲作罷,豈是不料提及朝中之勢,冷意頓生,狹長的丹鳳眼微張,清冷的光自眸內一滑而過。“是納蘭家人多勢眾,還是宇文家來勢洶洶姑且不論。只是此時提及勢力,呵,難道眾位竟將我家二哥和二嫂的幸福當成政治聯姻嗎?”
納蘭毅軒方才正與宇文家交涉,一襲身影劃過,正是九弟納蘭寂,冷語入耳,卻又未嘗沒有道理,道出了自己的心語,道出了納蘭家的利害,只是,此時言及,終是不妥。
毅軒趕緊起手,沉語阻其續言:“阿寂,住口!”隨即轉首宇文一眾,拱手虛禮,言道:“舍弟年輕,不知利害,望諸位莫要將其話語放在心上。”
納蘭寂正欲再言,卻是不料只得毅軒一聲怒喝,雖是不熟,畢竟是自己的堂三哥,但在這等場面,厲害關係自然知曉,只是冷哼一聲,便不再多言。
爾後,毅軒又轉向宇文騫,續語:“親家所言極是,現下最最重要的便是二哥二嫂,此刻,咱們當同心協力才是。”眸轉眾人,沉聲而道:“納蘭宇文若亂,兩家將如何自處?阿燁和媚姝將如何自處?”後語,自不用明言。
納蘭毅軒想起那人提及坊間傳言一事,不由眉頭一皺,泠語而道:“坊間是有傳聞,然這傳聞卻不一而終,有納蘭燁拋妻自保,亦有納蘭燁護妻自裁,試問閣下又怎可單聽一語,而遑論其他。”微頓,眸掃其顏。“你處處所言,要個交代,可曾試想,二哥二嫂為何及此?你我於此相爭,又有何用處?閣下還是聽我一句,暫息怒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