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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手術-----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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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實習軍醫的地位其實是很低的,所有的人都可以指使你,老護士們更是對這些未來的醫生吆三喝四,好像來了一批廉價勞動力。佟臘風把一個特護病人交由黃鶯兒和柳子函負責。

病人,正確地講是傷員——寧智桐,一個年輕的連長。他並不是有病,是有傷,渾身裹滿了繃帶,修長的身體,好像一塊巨大而潔白的關東糖。實彈演習投擲的時候,一個新兵把哧哧冒煙的手榴彈扔在了掩體裡,周圍都是人。寧智桐一個箭步跳過去,把手榴彈高高舉起,拼全力扔到遠處。手榴彈在坑道上方凌空爆炸,寧智桐受了嚴重的顱腦傷,周身鮮血噴湧……所幸其他的人都平安無事。經過急救和一系列的手術,寧智桐的生命是保住了,但他一直沒有甦醒過來,無知無覺像個嬰孩似的躺在單人病房。

那個時候沒有監護裝置,全靠他人精心呵護。一個小時一翻身,不能讓英雄長了褥瘡。全流體的食物要從胃管平穩地灌下去,以保證營養吸收和胃腸道維持基本功能。當然,還要處理大小便。部隊派來名叫小宋的通訊員負責日常護理,協助醫護人員完成諸多治療。

皮開肉綻漸漸平復,但寧智桐仍沒有知覺。他的身體保持著強健和偉岸,全仗著小宋盡職盡責,不停地幫昏迷中的寧智桐活動四肢。小宋抓住寧智桐的膝蓋,像蹬腳踏車一樣來回擺動,從股方肌按摩到腓腸肌,把每一個腳指頭都如花生米一樣捏來揉去,累得滿頭大汗。

柳子函夾著病歷,檢視寧智桐的反應。翻開寧智桐的眼皮,檢測他的瞳孔。寧智桐兩枚又大又黑的清澈眼眸直視柳子函,讓柳子函不知所措。

“幸虧你們連長訓練有素,要不叫你每天這樣折騰,弄不好肌肉拉傷。他要是能感覺得到,肯定渾身痠痛,好像急行軍一百里。”柳子函趕快合上寧智桐的眼瞼,面向小宋說話。寧智桐的傷情大見好轉,令人愉快。

“這是黃醫生特地佈置的,還叫我不要偷懶,說要不我們連長醒來之後,會變成一個渾身贅肉的大胖子。我們連長可是個美男子呢。”小宋越發賣力地幫寧智桐活動筋骨,問,“柳醫生,你說我們連長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這可說不好。也許明天,也許,很久。”柳子函把科主任討論病情時說的話鸚鵡學舌。

“柳醫生,你說咱們這樣講話,我們連長聽得到嗎?”小宋又丟擲心中疑問。

“聽不到。”這一次,柳子函回答得毫不含糊。

“可是,黃醫生說他聽得到的。”小宋反駁。

“那是黃醫生怕你難過,故意這樣說的。”柳子函和黃鶯兒醫療風格迥異。柳子函一言不發,黃鶯兒唸唸有詞。比如黃鶯兒要給寧智桐側身,會輕柔地拍著寧智桐的肩膀說:“咱們要翻身了啊,我先幫你轉到那邊去,可能有點疼,堅持一下啊。”

若是柳子函,就二話不說,把寧智桐像袋麵粉一樣翻過去。對此,小宋頗有不滿,說:“柳醫生,你就不能像黃醫生那樣?”

柳子函問:“黃醫生哪樣?”

小宋說:“溫柔一點兒。”

柳子函抱歉地說:“黃醫生是首長病房出來的,我一直在炊事班餵豬,服務物件不同。”

寧智桐的飲食是個大工程。先要把稀粥過濾成沒有一顆米粒的純粹湯汁,加入肉末煮熟後碾成肉醬,然後再融入味精、維生素、營養物質等等。還有最關鍵的蛋黃末,因為富含卵磷脂,對恢復腦功能大有裨益,更是餐餐必備。凡此種種,匯成一種淡黃色的糊糊,加溫後從胃管直接推進去,每日六次。胃管外端以白紗布包裹,垂在寧智桐嘴邊,好像他日夜銜著一支特號雪茄。胃管的另一端當然在寧智桐體內,這是他的生命線。每次輪到柳子函餵飯,就用大號注射器推得飛快。小宋看不過眼,說:“柳醫生,求你了,能不能慢一點兒?”

柳子函擦擦汗說:“寧連長一天要吃幾頓飯?”

小宋說:“六頓啊。”

柳子函說:“你覺得這東西頂餓嗎?”

小宋說:“估摸著不行。我們連長沒傷的時候,一頓吃三大碗乾飯!”

柳子函說:“這不就對了?他一定早就餓了。我這種餵飯的方式,就是充分模擬他健康時的狼吞虎嚥。”

小宋疑惑地說:“我看還是黃醫生那樣比較好。”

柳子函就悄悄觀察黃鶯兒如何餵飯。黃鶯兒先把熱水袋灌滿開水,壓在胃管上方,這樣每一口糊糊的路途上,都走過一個加熱站。餵飯前,她會對人事不知的寧智桐說:“咱們吃飯了。我知道你一定餓了。”然後把寧智桐的頭顱輕輕托起,偏向一側,說:“我先餵你第一口。可能不大好吃,不過,這是營養室特別調配的,你要堅持吃下去。這樣你的傷才能快快好,你才能早點醒來,回你的連隊,帶你的戰士們……”

柳子函忍不住跳將出來說:“我的天!黃鶯兒,你太囉嗦了!他又不是個小孩子,是個連長啊!連長連長,半個皇上!你會把他慣壞的!再說,他也根本聽不見。”

黃鶯兒說:“不管他聽得見聽不見,我要把這些話告訴他。要不,人的胃冷不丁地被塞進一大攤混著癩蛤蟆味的米糊糊,一定不舒服。”黃鶯兒對維生素B1存有成見,老說它有一股疥包味兒。柳子函說:“不管怎麼樣,我不喜歡這種婆婆媽媽的腔調。要知道,一個英雄連長,以後有可能當將軍的!”黃鶯兒嘆著氣說:“還將軍呢,能醒過來就不錯了。”寧智桐醒來的時候,是在黃鶯兒班上。事後柳子函多次問過黃鶯兒,寧智桐醒來的時候情形究竟怎樣。黃鶯兒回答:“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我給他檢查瞳孔的時候,他眼神突然動了起來,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反覆地用手電筒晃,他開口說話了。”

柳子函非常感興趣,問:“他說什麼了?”黃鶯兒拒絕,說:“我不告訴你。”柳子函奇怪:“這有什麼不可說的?還保密啊?我偏要你說。”

黃鶯兒有些尷尬地說:“人們都覺得英雄醒來的第一句話,應該是豪言壯語,比如問——戰友們怎麼樣了?或者是說,我沒有完成任務……可他說的不是這個。”

柳子函越發不解,刨根問底道:“究竟那是一句什麼話呢?求求你,快點告訴我吧,我也不是領導部門的,也不是報社記者。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個顱腦外傷昏迷病人,突然醒來會是什麼樣子!”

黃鶯兒下了一個大決心:“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柳子函對天盟誓:“絕不告訴別人!就是鍘刀擱在脖子上也像劉胡蘭一樣寧死不屈。”黃鶯兒撲哧笑起來說:“也沒有那麼嚴重。寧智桐醒來

的第一句話是:我知道你叫黃鶯兒。”柳子函聽了大驚,說:“糟了糟了!”黃鶯兒不滿道:“就算不是豪言壯語,也沒那麼可怕吧?”柳子函說:“我是說咱們以前在他面前說過的那些話,

他其實都聽見了?要不,他如何知道你叫黃鶯兒?”黃鶯兒說:“對呀!昏迷病人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一無所知,他們知道很多事。”柳子函用指甲掐著太陽穴拼命回憶:“天哪,他還知道什麼?我好像沒說過他什麼壞話吧?”黃鶯兒說:“你不必那麼緊張。他說你嘴挺直的。”

柳子函訝然:“你們已經親密到偷偷議論我了?”

黃鶯兒說:“什麼偷偷!一個顱腦傷剛剛甦醒的病人,想說什麼,醫生還不是都要老老實實地聽著?他若受了刺激,再昏過去那麻煩就大了。”

寧智桐甦醒後,可以自主進食和翻身了,護理工作大幅度減輕。佟臘風網開一面,免了柳子函和黃鶯兒的特護。兩人去向寧智桐告別,正趕上寧智桐在小宋的幫助下,蹣跚練走。柳子函看到直立的寧智桐,吃了一驚。他比臥床的時候要顯得高大了不少,朗俊如易水畔的荊軻。

想來也是,一個人蜷縮在被褥中,極易頹廢衰敗,直立讓人凜然威風。習慣中看到的寧智桐總是煞白的蠟人,面無表情,此刻看到一個面帶微笑的青年軍人,恍如隔世。

“謝謝你們。”寧智桐說。他的臉上有一道手榴彈皮炸出的傷痕,把一張原本清俊的臉龐,恰到好處地添補上了剛毅。

“不必謝。你是英雄。我們不過做了應該做的。”黃鶯兒說。

“什麼英雄!怪我工作沒有做到家,那個新兵太緊張了,如果我能把手榴彈丟得更遠一些……”寧智桐下意識把手握緊,然後鬆開,重複這一動作。“嘿!你們不要把談話搞得像彙報工作。我們就要到別的科實習了,今天特地來和你道別。”柳子函大大咧咧插入。“那我以後還可以看到你……們嗎?”寧智桐面向黃鶯兒說,話尾處瞟了一眼柳子函,算作兼顧。“基本上沒什麼希望。”柳子函沒心沒肺搶先回答。“除非我們特意來看你。按照慣例,我們從外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黃鶯兒低著頭說。寧智桐稍微思索了一下,說:“那主動權就掌握在你們手裡了,我只有被動等待。”於是穿藍色條紋病號服的男軍人和穿白大衣的女軍人們,握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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