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到這裡就完了嗎?”遊藍達問。她們已經走到了下榻的賓館,就要分手回各自房間休息。“當然沒有完。正確地說,才剛剛開始。”柳子函說。“太好啦!我就是希望聽到一個長長的故事。我現在已經聞到了一點兒愛情的味道,就像人們在靠近海的時候,會聞到魚的腥氣,估計以後可能會越來越濃郁。我有一個問題,那個時代,你們是不能談戀愛的嗎?”遊藍達問。
“是的。我說過很多遍了,戰士是不能談戀愛的。”柳子函回答。
“可是,你們已經是實習醫生了,難道還不是幹部嗎?”遊藍達不解。
“我們當時是學員,這是一種奇怪的中間狀態。已經在學習做醫生了,乾的也是醫生的活兒,人們通常以為我們是幹部。但是,我們還沒有被任命,在這道手續沒有完成之前,我們都還是戰士。你明白了嗎?”柳子函掰開了揉碎瞭解釋。和一個對中國大陸那個時代完全隔膜的外國年輕人,要說明這段背景,真是件辛苦事。
“明白了。”遊藍達好不容易攤開雙手錶示理解。
第二天早上,她們到機場。下了計程車,遊藍達突然用手一指說:“我已經知道名字了。”
柳子函茫然:“誰的名字?”
“就是這些花兒啊。”遊藍達點著路邊的花叢,說,“你曾經問過我的。它們叫琴葉櫻。葉子長得像口琴,所以得名。有個小名,叫做日日櫻,因為花期長,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看到它開花。至於為什麼叫櫻,很簡單,長相像櫻花。怎麼樣,可以了嗎?”
柳子函哭笑不得,說:“你還記得這個茬兒啊?我都忘了。”
遊藍達說:“回答你的一切問題,是我的工作。”
柳子函感動之餘,打趣道:“如果我覺得你說得還不夠詳細,你會怎樣呢?”
遊藍達說:“這很簡單。我可以繼續告訴你,這種琴葉櫻是大戟科麻瘋樹屬的,原產於中南美洲和西印度群島,如果你把它的枝葉扯斷,可以有乳汁樣的**流出來。葉子是單葉互生,花是單性的,雌雄同株。果實成熟時呈黑褐色……怎麼樣,可以了嗎?”
柳子函說:“遊藍達,你什麼時候修煉成了植物學家?”說著,伸出手去扯琴葉櫻的枝條,看是否真會有汁液流出。遊藍達手疾眼快地制止了她,說:“不可,柳醫生。琴葉櫻的汁液是有毒的,輕則引起水皰發炎,重的會引起眼睛紅腫……”柳子函趕緊縮回手,說:“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周全?”遊藍達說:“我特地為你的問題查了《動植物學大詞典》。”“哦,你還查了什麼?”“我還知道了黃鶯兒的意思。”“黃鶯兒是什麼意思?”別看柳子函跟黃鶯兒是好友,還真不知道這鳥的確切定義。
“黃鶯兒也叫黃鸝,黃鳥,分佈於溫熱帶。它通體金黃色,背部是翡翠綠色,從眼睛到腦後,有寬闊的黑色條紋。它眼睛的虹膜是血紅色的,嘴是粉紅色的,腳是鉛藍色的。兩個翅膀的尖端是黑色的,叫聲非常輕柔,好像最細膩的絲綢……”看來遊藍達真是下了一番查詢的功夫,唸唸有詞。
柳子函不知說什麼好。在她心中,黃鶯兒永遠不是一種鳥,而是一個聰慧美麗的姑娘。
辦完登機手續,兩人安坐在機場橙黃色的塑膠座椅上。遊藍達說:“你的問題,可以在詞典裡找到。我的問題,恐怕就找不到了。”她很希望柳子函反問:你到底有一個什麼問題?那樣她就可以談談對人生的疑惑。可惜,柳子函沒問,忙著檢視目的地的資料。
飛機晚點,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風土人情的事。
柳子函說:“謝謝你一路以來對我的照顧。”遊藍達說:“我是在討好你啊。”柳子函說:“你現在是我的眼睛、我的嘴巴,當然最主要是我的耳朵,沒有你,我幾乎寸步難行。只有我討好你的理由,怎麼能顛倒過來?”遊藍達說:“我想聽你說關於黃鶯兒的故事。”柳子函說:“為什麼?”遊藍達說:“我想更多地瞭解你們那個時代,還有那一代人。”
柳子函說:“你不必討好我,我也會給你講。這些天,我不斷地想起她,誰讓你有一雙和她那麼相似的眼睫毛呢!我一邊講,你一邊要注意聽廣播,咱們可別誤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