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花手術-----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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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約三十年前,有個專有名詞:內部徵兵——指的是軍隊幹部的子女可以優先入伍。說是子女,其實並不包括兒子,主要是軍隊幹部的女兒們。每年徵招男兵的數額龐大,軍隊幹部的兒子們想當兵,並非難事,首長們互通有無,你往我的隊伍裡送個戰士,我給你的部隊中添個列兵,舉手之勞。倒是女孩子們大規模地參軍入伍,此前沒有先例。現實中已沒有大學可上,與鋪天蓋地的上山下鄉相比,當兵是條不錯的出路。為了讓軍隊幹部們沒有後顧之憂,每年都有招收女兵的名額分下來。

可惜,僧多粥少,女兒們不是人人都可以當上兵的。一是有年齡限制,十六到二十歲,年齡太小或是超齡皆不行。具體執行政策的時候,一些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也搖身一變成了軍人,多半是父母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謊報年齡魚目混珠。第二當然是要身體好,不能把一群林妹妹鑄進鋼鐵長城。

兩條硬槓槓卡下不少人,但名額還是不夠分。怎麼辦呢?好辦。按父輩的官職大小來排隊。比如師長和團長的女兒都想當兵,名額只有一個,給誰呢?當然是給師長的女兒了。

柳子函的父親是軍分割槽司令員,今年哪怕只有一個內部女兵的名額,板上釘釘非她莫屬,誰也無話可說。更不消講柳子函年齡正好,腰桿筆直如同銀杏樹,雙眼裸視力均為1.5,連蛀牙都沒有一顆。通體碧透,無懈可擊。

柳子函到了新兵集結地點,各地區送來的男兵和內部女兵都在這裡換裝。負責發放衣服的老女兵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番柳子函,口中唸唸有詞:“罩衣二號,襯衣二號,解放鞋四號,褲頭三號,帽子二號……”她身後的一個戰士,在被服堆裡按號挑揀著,手中漸漸堆起一摞軍綠紡織品。

柳子函趕忙申請道:“帽子要一號……”

老女兵的目光像X光線,從柳子函的左耳橫掃到右耳,再次估量了該女孩的頭顱直徑,不耐煩地說:“你怎麼知道?”柳子函說:“我戴過我爸爸的帽子,一號的,正合適。”老女兵愣了一下,一號是最大的帽子,不是首長,誰能長那麼大的頭!不過,老女兵也是見過世面的,不會被新兵蛋子的大腦袋老子所嚇倒,她說:“你那是留著長頭髮。等一會兒把辮子剪了,二號正好!”

柳子函還要說什麼,老女兵一指旁側,說:“少羅嗦!拿上衣服,先到那邊去洗澡,要快!原本一直是男的佔著,見縫插針給女的騰出點時間,過一會兒還得改換成男的洗。記住,從裡到外都換了,連襪子!乾乾淨淨地再穿上新軍裝,出來就有個兵模樣了。”

柳子函只得乖乖進了熱氣騰騰的澡堂。說是澡堂,其實不過是一家工廠的水泥池子,放了熱水,讓新兵們在此脫胎換骨。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這池水中盪漾過,泛著綠泡的水十分不潔。柳子函草草洗完之後,把新發下來的軍裝穿上,正在照鏡子,又進來了一個女孩。

柳子函來得已經算晚了,澡堂內此時就剩下她一人。那女孩磨磨蹭蹭地不願下水,假裝自言自語:“俺從小到大沒有當著人脫過衣服。”其實是說給柳子函聽。

柳子函撲哧一笑說:“怕什麼,都是女的。”

女孩昂起脖子說:“女的也不行。”

柳子函說:“你是來當兵的嗎?”女孩拍拍身上的碎花布襖說:“那當然了。不然能讓我進來嗎?”

柳子函不屑:“你既然當兵,連當著女的脫衣服都不敢,今後怎麼到戰場上救人呢?”柳子函聽爸爸說過,這次徵的女兵,主要是分到醫院當護士。她雖然一想起端屎端尿就噁心,但能有機會上戰場,也讓人充滿英雄主義地神往。

女孩說:“我可以當文工團員呀!”柳子函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孩,果然是眉清目秀身材

窈窕,便問:“你是哪個單位的?”女孩說:“我還沒單位呢!”柳子函說:“我是問你爸爸是哪個單位的!”女孩報出一個單位,柳子函聽了大驚,正是自家所在的軍分割槽。大院內,根本就沒見過這樣一個女孩!柳子函說:“報出你爸爸的名字。”女孩把綴著補丁的花布襖小心翼翼疊起來,扭著頭說:“憑什麼呀?我偏不把他的名字告訴你!”柳子函想想也是,雖然爸爸是司令,但自己並不是,沒什麼資格盤問人家,於是轉換方向:“那你叫什麼名字?”女孩是一點兒虧也不吃的人,說:“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柳子函說:“我叫柳子函。柳樹的柳。”女孩拍著手說:“我的名字和你是親戚。”柳子函驚奇道:“你也姓柳?或者,姓楊?”女孩說:“我叫黃鶯兒。”柳子函說:“原來是一隻鳥。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黃鶯兒說:“黃鶯兒這種鳥最喜歡在柳枝條裡鑽來鑽去。”柳子函攤出底牌:“咱們倆的爸爸是一個單位的,我卻想不起分割槽哪位首長姓黃。”

黃鶯兒別過身去說:“慢慢想吧。告訴你,他啊,坐在所有首長的前面。咦,好像有人來了?別是哪個男的走錯了門?”柳子函一聽大驚失色,這還了得!急忙轉身去看,門口並無人影。又聽得背後“咕咚”一聲,急回頭,見那女子已趁機三把兩把將衣服脫完,好像褪下五顏六色的殼,緊接著白光一閃,身體就沒入了洗澡池,留下水霧瀰漫。柳子函面對著一堆充滿鄉土味道的粗布衣服,確信自己從來沒有在分割槽大院裡看到過這個女孩。

也許是哪位叔叔伯伯和前妻生的孩子?柳子函懂得這回事。有些幹部在家鄉結過親生過子,進城之後,覺得不般配,就離了婚,另娶了城裡的女學生。前面的老婆離婚不離家,侍奉老人,養育著孩子。多少年過去了,孩子長大了,老革命們良心發現,會把孩子從鄉下領出來,謀一份出路。這樣的孩子渾身土氣,與部隊大院的子弟格格不入。柳子函略一思索,基本上判定了這女孩的來歷,可是,還有一點想不通——黃鶯兒說她爸爸居然坐在所有首長的前面,怎麼回事?軍分割槽最大的頭兒就是柳司令,還有誰的官兒比爸爸還大?柳子函倒不是有多少等級觀念,只是充滿了好奇。

正想著,黃鶯兒從水裡鑽出來,吹開白霧,看到柳子函,生氣地說:“你怎麼還沒走?”

柳子函翻著白眼說:“這兒也沒有電吹風,我在等著頭髮慢慢幹,要不然會得感冒。你讓我走到哪裡去?”

黃鶯兒說:“那你背過身,我好穿上衣服。”

柳子函說:“偏不背過去!你憑什麼命令我?”

黃鶯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那你就把眼睛閉上。”

柳子函說:“我就不閉眼!有本事你今天就漚在這臭水中不出來!”

黃鶯兒不理她,自己一個人抱著前胸,縮在水裡,長長的脖子高聳著,像一隻受驚的鷺鷥。

門“嘭”地被撞開了,一個灰綠色的身影撲了進來,把兩個人嚇了一跳。好在柳子函衣著齊整,基本還能保持鎮靜,黃鶯兒立馬蹲下,綠水淹到下巴頦,只露一顆溼淋淋的頭。

柳子函以為進來的是個男人,聽到聲音才知道是老女兵:“為什麼還不出來?淹死在洗澡水裡了?馬上就要開飯了!”說完又一陣旋風似的捲了出去,留下一股寒氣。

黃鶯兒只好爬出水面,當著柳子函的面穿衣服。柳子函驚歎黃鶯兒完美無瑕的身體,宛若一整塊大理石雕琢而成。優美的瓜子臉,筆直的鼻樑,緊抿的如同菱角般邊緣清晰的紅嘴脣……待穿上軍衣,更是非同小可。柳子函深深自卑,同樣的軍裝,套在自己身上稀鬆平常,穿在黃鶯兒身上風姿綽約。

黃鶯兒到底是誰的孩子?柳子函本以為這個疑團很快就可解開,只要晚上給爸爸打電話時順便一問,就可水落石出,沒想到,部隊當夜就出發了。老女兵成了女兵們的排長。排長容顏慘淡不說,名字也寒氣襲人,叫佟臘風。

悶罐子軍列火車上,佟臘風正思量著把誰安排在又冷又吵的車門口睡覺,黃鶯兒一言不發地就把揹包堵在那兒了。第二天早上,大家還沒有醒來,黃鶯兒已經早起,把女兵們夜裡灌滿的尿桶,沿著車門的縫隙小心地倒了出去,讓後面起來的人好有個地兒方便。

清晨到了兵站,悶罐子車暫停。幾大笸籮饅頭端過來,大夥兒一擁而上瘋搶。柳子函東張西望,想找個地方刷刷牙,把手洗乾淨才好進早餐。一回頭,笸籮已經見底,細密的竹篾上粘著幾塊饅頭皮,好似投降的小白旗。柳子函不知所措,佟臘風走過來批評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黃鶯兒用肘子撞撞柳子函,把一根筷子遞給她。這可不是普通的筷子,一摞饅頭被它穿心而過,彷彿巨型的白色糖葫蘆。柳子函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都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我才沒飯吃。”

黃鶯兒撇嘴說:“你以為我吃不完呢?告訴你,我三口兩口就能把這些饃都吞了。現在是從牙縫裡省出乾糧給你。”柳子函噎得直翻白眼,不由得對黃鶯兒刮目相看。老爹說過,能吃的人打仗不怕死。

吃完了兵站的白饅頭,火車重新開拔。新兵們盤腿坐在潮溼的鋪草上,佟臘風拿出幾天前的報紙,讓大家像接龍游戲似的每人念上一段。柳子函的優勢終於有所顯示,她念得字正腔圓像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員。輪到黃鶯兒,她磕磕絆絆地把“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作文章……不能那樣文質彬彬……”,念成了“文質杉杉”。

一個多麼低檔的錯誤!這說明黃鶯兒不但沒有學過這個成語,而且對毛主席的經典語錄也很不熟悉,更不知道老人家在天安門上,曾經把一個叫做“宋彬彬”的女孩改名“宋要武”的故事。

“柳子函!”佟臘風皺著眉頭叫道。

“到!”柳子函起立,屁股上沾的稻草隨風搖盪。她奇怪黃鶯兒丟了醜,把她喊起來幹什麼。然而老兵就是真理的化身,新兵蛋子只有像根旗杆似的尊聽吆喝。

“黃鶯兒!”佟臘風又叫。

“哎……”黃鶯兒抻抻衣襟,款款站起來。

“要說——到!旱地拔蔥一樣‘嗖’地挺身而立!聽我的口令,坐下!起立!坐下!起立……”佟臘風毫不客氣,在火車的顛簸中,讓黃鶯兒連續做了幾十個坐下起立,木偶般迴圈不已,直到黃鶯兒頭頂像剛出鍋的饅頭,冒出垂直熱氣。

“好了,從此你們兩個結成一幫一一對紅。柳子函教黃鶯兒學文化,黃鶯兒教柳子函……”教柳子函幹什麼呢?佟臘風打了個磕巴,頓了一下接著說,“教柳子函長點眼力勁兒……好,一對紅握個手吧。”

柳子函和黃鶯兒只好握手。火車正好一個急剎車,兩人一塊兒撲在稻草上。跌倒了,手攥著手也沒鬆開。倒不是感情有多親密,而是人在立不穩的時候,格外需要支撐。柳子函和黃鶯兒的腦殼幾乎撞出青包,在這樣近距離的凝視中,柳子函第一次發現黃鶯兒的睫毛非常茂盛,好像黑漆的甬道,整齊細密,尖端彎翹。在濃密的間隙中,透出乾淨的目光,彷彿被圍攏起的一汪潭水,靜謐幽深。

這樣的睫毛,柳子函再也沒有看到過。直到今天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深夜見了遊藍達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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