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界的午飯時分,到處是裊裊炊煙,層層白霧環繞,倒有些像仙界的景象。
“神君,我們是在山野居住,還是去市集?”鳳凰問道。
“你喜歡熱鬧還是清靜?”擎雷反問。
“神君喜歡,鳳凰就喜歡。”
“你跟著本神在玉凌山住了這麼久,應該也悶壞了,不如我們去皇城,看看繁華的人世。”
“好。”
兩人徑直飛到皇城上空,這才用隱身術進入城中。
“主人,我覺得……”鳳凰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主人你能否掩飾一下真容?你看這一路上,所有年輕女子都對你指指點點,已經快把街道堵住了,我們還是低調行事吧。”
擎雷倒是沒注意這些,畢竟他在神界也是走到哪裡都有一堆人圍觀,此時聽鳳凰一說,才發現人界的情況竟然比神界更加嚴重,大概是因為這些人不知道他身份的緣故吧,否則很多人都該自慚形穢而自動隱遁了。
他暗自運起神力,衣袖一揮,周圍的人頓時臉現迷茫,等他們清醒過來,他已經將自己原來的面容隱去,變成一副平常凡人的模樣,只有鳳凰才能看到他的真身。
見人群散去,鳳凰鬆了口氣,她真的很不喜歡這麼多人圍著神君看。在神界的時候,她地位低微,喜歡神君的那些女子都是神,她敢怒不敢言,何況她也沒資格管神君的事,可是到了人界還是這樣的情況,她實在抑制不住心中那股酸楚的感覺。
她連正大光明盯著神君看的機會都沒有。
“小鳳凰,你怎麼了?”見她神色黯然,擎雷微覺奇怪。
她趕緊搖搖頭:“我沒事,主人,我們住哪裡?”
擎雷有些發愣,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鳳凰看著街邊正在買饅頭的兩個人,說道:“主人,我們好像……沒有錢。”
擎雷的神色有些囧,他這個做主人的,竟然完全沒考慮過人界的情況,就貿然帶她前來,此時被她問倒,神君的面子可往哪兒擱?
“小鳳凰,你不用吃東西。”他正色道,“為何要花錢?”
“主人,雖然我們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但整天在街上游蕩是否太過招搖?”
“小鳳凰,你敢對主人的決定表示不滿?”
鳳凰扭頭看著擎雷,只見他臉色嚴肅,似乎真的生氣了。
“鳳凰知錯。”
“知錯就好,現在主人就帶你去皇宮玩玩。”
“啊——”她話來沒說完,已經被擎雷拖著往前去了。
皇宮守衛森嚴,但對他們來說,自然是輕而易舉,如入無人之境。
“主人,其實……我們來皇宮是要做什麼?”
“看看人間帝王的生活。”擎雷簡單的答道。
迎面走來兩位容色照人的女子,擎雷立刻對自己和鳳凰使用了隱身術。
“姐姐,那貴妃上位也太快了吧?只不過被皇上寵幸了一夜,就直接升到了貴妃,姐姐你來了兩年,還沒她分位高。”左邊那個鳳眼的女子說道。
“哼,那個小賤.人,以為與皇上有了一夕歡愛,便可以一人霸佔皇上,真是做夢!”右邊的女子答道。
“一夕歡愛”幾個字讓鳳凰身子一顫,擎雷本來拖著她的手,察覺到她的顫抖,立刻將她握緊了些。
那兩個女子再說什麼,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腦子裡一直在想,如果有朝一日神君知道與她有過肌膚之親,一定會將她趕走的吧?她身為神獸,竟敢趁著主人中毒之際,與他做出不該做的事,實在是罪無可恕。
“小鳳凰——”眼見那兩個女子已經走遠,鳳凰猶自低頭沉思,擎雷忍不住喚道。
“主人,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哪裡?”
“幻竹居。”
擎雷奇怪的看著她:“你真的想回去?”
鳳凰心虛的低下頭,生怕他看出她的不自然,但擎雷又豈能察覺不到她的異常?這丫頭心事越來越重了,卻不肯告訴他,什麼都放在心裡,讓他十分煩悶。
“好,我們回去。”
這一趟人界之行無疑是十分失敗的,來去匆匆還不到半日的時間,回來以後,鳳凰一直不敢看擎雷的臉色,她知道神君心中有疑惑,但他沒有追問,他還是疼她的吧,可兩人之間卻不免起了一層隔膜。
“小鳳凰,你到底怎麼了?”回到幻竹居以後,並沒有人來打攪,但鳳凰卻日日消瘦,整個人非常憔悴。
“我沒事,神君,我……我想出去走走。”
“你想去哪裡,本神陪你去。”
“不……不用了,神君還要修煉,我不打攪神君了。”
“你去吧。”擎雷有些氣悶,這丫頭到底想怎樣?
鳳凰逃也似的的出了門,湖邊自從溺水後她就不敢再去,只能往山谷深處走去。
擎雷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心中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擎雷上神。”一個聲音在屋外響起。
擎雷臉色一變,來人竟是安然和幄時。
“你們還活著。”
安然笑道:“怎麼,擎雷上神以為我們已經死了?死在鳳凰手上?”
擎雷冷冷的看著她,安然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旁邊的幄時說道:“你不想知道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鳳凰又為何會放過我們嗎?”
“有什麼話就直說,本神沒有時間聽你們廢話。”
“鳳凰之所以沒有追殺我們,是因為——”安然故意頓了頓,似乎想從擎雷的臉上看出什麼,可惜他一點表情都沒有,“是因為我們撞破了她的奸.情。”
“你以為本神會相信嗎?”
“不管你相信與否,事實就是事實。難道她在你面前一點異常都沒有露出來?”
擎雷一掌打了過去,安然躲避不及,被打個正著,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
“擎雷上神想殺人滅口?你以為殺了我們,醜事就不會外傳?”
“明日是小鳳凰的生辰,本神不想取你們的性命,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若是再來打攪,哪怕是王女,本神也會給她好看,滾!”
他一揮右手,雄渾的神力將兩人直接拂到了湖對面,兩人面面相覷,不敢再上前挑釁,灰溜溜的逃走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鳳凰還沒回來,擎雷自然不相信安然的話,但想起她近日的確有些不正常,心中忍不住猜疑,又很是擔心。
在屋裡徘徊了一會兒,他決定去找她。
沿著她下午出門的路線,往前走了不到兩裡,就見她獨自坐在一塊石頭上,託著腮正在發呆。
“小鳳凰。”
“神……神君……”鳳凰像是被他驚嚇到一般,立刻站起身來。
“回去吧。”
“哦。”
兩人一前一後往幻竹居走去,鳳凰一直低著頭,擎雷突然停住了腳步,她一頭撞到了他身上。
“神君,對……對不起……”
“小鳳凰,你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真的,就是有點累。”
明明有心事,卻始終不肯說出來,擎雷心中越發的鬱結,莫非兩人幾千年的主僕情,竟不能坦誠相待麼?
他沒有再詢問,兩人沉默著回到幻竹居。
“小鳳凰,你已多日未練習本神教你的法術,今日就跟本神切磋切磋,讓本神看看你是否退步。”
“是,神君。”
兩人各自退開幾步,同時運起神力往對方攻去。
鳳凰不敢走神,她不擅於掩飾,神君一定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此時對陣,稍不留心便會露出破綻,到時候神君若是追問,她又該如何回答?
擎雷有心試她,招招凌厲,總算她以前在他的督促教導下勤於修煉,此時又全神貫注,暫時還能應付。
眼看過了幾十招,她並未落敗,擎雷總算心中稍安,她之所以心神不寧,大概是因為那天並未殺了安然和幄時二人,怕他知道真相後責怪她說謊,所以才不敢面對他。
他再使出一招,準備結束切磋,誰知鳳凰竟然招架不及,被他一掌擊中左肩,隨即摔倒在地。
“小鳳凰,你沒事吧?”他立刻收起法力,飛到她身邊。
“神君,我太沒用了……”鳳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別動,讓本神看看。”擎雷很自然的便將她的衣領撥開,想看她肩頭的傷勢,這麼多年來,兩人早已像親人一般,擎雷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鳳凰卻突然之間羞紅了臉。
“神君,我……我沒事……”她結結巴巴的說道。
擎雷許久都未回答,手上的動作也停止了,一眼不眨的盯著她的耳後。
“神君……”鳳凰有些不安,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目光所及之處。
這一摸她頓時渾身冰涼,原來在被送到玉凌山之前,管理神獸的瀾滄上神曾在她耳後點了一塊梅花印記,若無主人的允許,神獸是不可以私自婚配的,主人可以從這塊印記檢查神獸的貞潔,就如人界的守宮砂一般。
這塊印記跟隨她數千年,如今突然不見,很明顯她曾與人私通。
“是誰?”擎雷沉聲問道,他根本沒想到安然和幄時所講竟然是真的。
“神君……”鳳凰很驚慌。
“本神問你到底是誰!”擎雷的聲音已隱隱含了怒氣。
鳳凰起身跪在他面前:“鳳凰犯下大錯,神君殺了鳳凰吧。”
“你聽不懂本神的問話?”擎雷語氣冷硬,也不知道是在生她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
鳳凰低下頭,不回答。
“本神的話現在對你已經沒有用了,是不是?”
依然沒有任何迴應。
擎雷自嘲的笑了起來,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保留,他是她的主人,他應該照顧她,保護她,而她只需要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如今,她卻連這等大事都向他隱瞞。
“我們回神殿。”他將她拉了起來,駕雲往玉凌山而去。
鳳凰的心中一直七上八下,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她,他一定很生她的氣,可是她決不能說出實情,他即將接任神王,她不可以給他抹上任何黑點。
到了神殿,擎雷徑直將她扔下:“等你想好了,再來找本神。”
鳳凰爬起來,在神殿外筆直的跪下,她知道就算自己與別人做下那種事,他最終也會原諒她,只要她肯如實告訴他。可那個人偏偏是他,她永遠沒辦法講出真相。
擎雷一直將自己關在神殿中,任她一個人跪在外面。他在等她的解釋,一個哪怕讓他難以接受但是真實的說辭。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鳳凰曾想過隨便說出一個人來,算作是給神君的交代,可是她這幾千年來一直跟著他,除了與麒麟交好之外,並未與其他人有過交往,又如何謅得出來?何況,發生了這種事,神君一定會將她嫁給“那個男人”,她不能隨便說一個人誤了自己的終身,她怎捨得離開他?
神君,對不起,鳳凰身為神獸,卻一直對神君有著非分之想,那天的事,雖然是因為神君受劇毒控制,但又何嘗不是償了鳳凰的夙願?鳳凰這一生已經不枉了。只是,讓神君為此煩惱,卻是鳳凰之過了。
第三日傍晚,大殿的門終於開啟,擎雷走了出來。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鳳凰一直不敢抬起頭來。
“你有話對本神說嗎?”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她咬著牙輕輕搖了搖頭。
“很好。”他吐出這麼兩個字,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而去。
鳳凰扭頭看了看他的身影,依然那麼高大,卻讓人覺得說不出來的落寞,她的心劇烈的痛起來,他一定以為她背叛了他,消失的梅花印記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她像那些苦心痴戀他的女子那樣生而為神該多好,那樣她就可以站在他的身旁,就會有勇氣將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告訴他。可惜她只是身份低微的神獸,她沒有資格愛上自己的主人,更不應奢望能與他親密相處。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整座神殿便只剩下她一個人,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和無助湧上心頭。
神君,你還會回來嗎?還會再看鳳凰一眼嗎?
作者有話要說:下集預告:《鳳凰受刑》。
下一章會比較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