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疾步往外走。軍帳外面伴隨著如天的戰鼓的同時還有著巨大的齊人哭喪曲,王太醫沒有遇到副帥,卻遇到了軍師。
軍師一見王太醫,連基本的禮節也省了,匆匆問:“將軍已經掛帥前去迎戰,公主狀況如何?”
鎮遠大將軍原本是副帥,但是公主重病,他和軍師是知道的,如今燕人突然來戰,還伴隨著大齊喪歌,怕是公主中蠱一事,對方已經知道了。
王太醫望了一眼遠處的天色:“公主依舊昏迷不醒,如今唱著這喪歌的怕是大燕之人,想來我國罪臣段醇已經將公主中蠱的訊息告訴了燕王,燕王命人學著古人”四面楚歌“的計策,來動搖我朝軍心的。”
軍師聽到這個訊息趕緊問:“公主重病的訊息可有走漏?”
王太醫答:“尚未,但是如果敵人真是有意如此,而我軍公主遲遲不能出面,怕是時間久了,這攻下的城池未必受得住,我朝大業難以完成啊。”
軍師忍不住嘆息:“我待將軍歸來,便和將軍商量退敵之法,你且去看看公主,若能藥到病除,回朝受封,太醫當是第一人。”
王太醫點點頭,不再答話,軍師只當他淡薄名利,便匆匆而去。
王太醫踮著腳尖望了一眼遠處的火光,耳朵裡聽到戰場上傳來的廝殺,突然發了一會兒怔,他已經記不得是十五年前還是十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大燕內亂,大楚內亂,最終大齊代替了大楚,大燕換了汗王。也是這般戰火紛飛,馬革裹屍。成堆的屍體換來了王朝的更替。可是沒有人在意過那些喜歡安安靜靜過日子的人,遇上這樣的年代,他們的意願和想法。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他還記得,那個即將要成為他妻子的小小少女,悄悄的告訴他。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全世界的人都過著平靜的日子,包括她自己。如今那個少女又在何方呢?
他的惆悵只發到一半,就聽到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扭過頭去,王太醫驚悚的發現,守在公主軍帳門口的那兩個八塊腹肌身高體壯侍衛已經被輕鬆的放倒在地上
而那個黑袍黑髮清廋的身影大概是嫌軍帳門太窄了。正在努力的拆門。一個掌風掃過,就轟倒了一大片。
王太醫呆了一呆之後勃然大怒,以為對方得了失心瘋:“喂喂!你幹嘛呢?!”
段卿卿抬起頭,眼裡是一片赤紅:“我要帶她走。”
王太醫嚥了一口唾沫,問:“你說啥?”
段卿卿看了看被劈開的門,估摸了一下能透過一個浴桶了,才收了手,簡單的對王太醫解釋說:“剛剛她吐血了,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蠱蟲在腐蝕她的內臟,這樣泡著只能讓蠱毒暫時的安靜,而且戰爭之下,她又昏迷不醒,我怕她等不起了。所以要帶她走。”
吐血了的確是蠱蟲入心肺的象徵,王太醫點了點頭:“是,我知道,其實公主三天前就已經開始吐血了,但是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診治,才只能……”
所以才有了她來的時候,聽到他傷心的哭泣,段卿卿心裡一酸:“曾經我併入膏肓,我父親從南疆請來了一個巫女,為我下蠱,保全了我這條命,後來又在府上照顧了我一年多。我雖然如今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卻奇怪的記得她,而且段廉給公主下的蠱也許也和她有關係,所以我想帶公主去南疆。不論如何,我不想放棄。”
王太醫遲疑了一會兒:“嗯……既然公主的蠱毒已經無法再拖下去,如果真有這樣的奇人,你帶公主去,也是好事。嗯。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收拾東西。”
額……
他也要跟來麼?段卿卿轉念一想,有他在,也好。王霽雲精通藥理,一路上還得多聽他的建議。於是轉身進去燒火石,等待對方收拾東西。
王太醫收拾的動作十分迅速,各種藥材,各種針劑和工具,紛紛被妥善的打包起來。段卿卿看著他弄完之後,手忙腳亂的磨墨,留下了一封書信蓋上自己的信印之後,抱起包袱:“可以了。“
段卿卿走到李齊鈺的浴桶邊,那個人身上的黑斑明顯的淡了一點,但是嘴角的紅血絲代表著,她在段卿卿一轉身的功夫,又吐血了,段卿卿執起帕子為她擦拭了一下,再往水裡添加了幾塊燒紅的火石,讓熱水恢復到滾燙的溫度之後,輕輕一抱,就將那三個人粗半人高的浴桶抱了起來,扶著扛在了肩頭,走出了軍帳。
夜色裡,她單薄的聲音因為要扛著浴桶的關係微微的佝僂著,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明明水裝了大半桶,可是被那人扛著,卻一滴都沒有漏出來,像是怕桶子裡的那人顛了似的,走的各位平穩,幾乎像是在飄。
王太醫跟在她的身後,一路小跑。
軍營絕大部分的兵力都去迎戰了,段卿卿走來時的路線,竟然沒有遇到一個人。
只是在經過那跳河的時候,她驚訝的發現,那個奇怪的公主竟然還沒有走。
還沒有走也便罷了,看到她之後驚訝的瞪圓了眼睛:“你根本不是她男人!你是個賊!你想把她帶到哪裡去?”
她的尖叫沒有引來士兵,段卿卿鬆了一口氣。便懶得理她,轉身欲走。
卻聽得身後的王太醫出聲:“你今日來,可是知道公主病了?”
那女子一怔之後,絞著衣角:“我們大燕的國師回來了,告訴我哥哥說,公主中了毒,這一仗我們贏定了。哥哥叫我來是要給公主傳一句話的。”
段卿卿問:“什麼話?你家那國師可有解藥?”
那女子不住的朝李齊鈺的方向瞟,眼底一副十分擔憂的模樣,卻礙於段卿卿周身的殺氣不敢過來:“國師說,這個蠱無解。我哥哥要我傳的是——如果大齊現在退兵,我大燕願意和大齊簽下二十年的友好條約。畢竟我們大燕曾經許諾過的,就不會違背。”
段卿卿聽不懂她後面的話,但是聽到無解的時候。身子還是微微顫抖了一下。幾滴水灑落在她胸前,像是淚痕一般,溼了衣襟。
她沒有聽懂,可是她背後的王太醫卻聽懂了,不由得出聲諷刺:“你們國師深謀遠慮,我們甘拜下風,可是不戰而敗卻絕不是大齊作風,另外請轉告你們國師一句,既然是戕害公主的罪臣,天涯海角,大齊也勢必追究到底。”
說完,王太醫就用剛好讓對方聽得到的聲音對段卿卿一抱拳說“駙馬,我們走吧。”
段卿卿淡淡的嗯了一聲,不顧那女子複雜的神色,扛著浴桶快步走去。
碧瑤碧鸞她們在不遠的地方雜營,到了那裡,一切就可以再做打算。
浴桶裡的水已經不再那麼滾燙了,段卿卿愈發的心急,連腳步都快了許多,後面打的王太醫扛著巨大的包裹,差點跟不上她的速度。
等到了原來的地方,碧鸞看到她看著巨大的浴桶,已然十分驚訝,等看到浴桶裡面的人的時候,更是大吃一驚。
“莊主!你怎麼把公主給偷出來了?!”碧鸞氣急,早上不是說好只是去看看人如何的嗎?
“快去生火,燒火石,公主還需要沐浴半個時辰。”輕輕將浴桶放在房中央,段卿卿吩咐碧瑤,她失去記憶之後,脾氣也變得十分淡然,話說的也十分少了,倒是比以前有了幾分大小姐的派頭。碧瑤原本站在門口想上前來幫忙,聽到這句話之後,趕緊下去忙活了。
等到房間只剩下她和李齊鈺兩個人的時候。段卿卿將寶寶從熱水裡面撈了出來,那靈蛇原本恢復了些許碧色的,如今又變成了烏黑的模樣,因為失血和泡藥的關係,整個蛇一動不動的。彷彿疲憊至極。段卿卿撫摸著它的肚皮,無聲的安撫了一會兒之後,就去看那個浸泡在水裡的人。
吐了幾口血之後,她看起來反而好了很多。
不僅身上的黑斑褪去了不少,那泛著青氣的臉龐也變得正常了許多。
段卿卿的手,隔著水在她身上游走。摸過她枯瘦如柴的每一寸身體,突然很感傷。她已經記不得她們相處的那些細節,可是越是記不得,腦子裡那個執念就越清晰越固執,就好像越是頭腦簡單的人,就越固執一般。她在還記得一切的時候,就早早的做了準備,記錄下來了兩個人曾經的相處過程,也記錄下來了自己那個小小的願望。
帶著這個人走,帶著這個人,找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一起住下來,成為一個完整的家。
不管她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只要她想,她李齊鈺就得陪著。
去南方找巫女,其實是最後賭一把,如果這場賭注失敗,那麼,她可以去為她尋另一樣東西。
北方有玉,寒冷徹骨,古有奇人得之,櫂而為床,躺上去死人千年不腐。活人陷入永眠。
如果她再也醒不來,那麼自己,就擁抱著她一起躺在寒玉**,千年萬年,走向不朽。
反正,一個失去記憶,沒有家人的人,除了她的身邊,她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不是麼?
“莊主,火石燒好了,現在送進來麼?”碧瑤的聲音響起,段卿卿抬起頭:“嗯,快些。”
當最後的幾個火石丟進去的時候,浴桶裡的那個人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好燙。”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kelly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01:18:26
ylx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08:43:19
acter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09:47:16
掂塊龜殼拍扁你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11:48:16
5839425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19:34:57
掂塊龜殼拍扁你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20:08:00
kelly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5 20:46:11
acter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6 01:08:29
momo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6 08:36:08
momo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6 08:39:59
momo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6 08:40:15
胡宇森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9-26 19:40:02
謝謝上面的親們!啾啾啾啾!愛你們!
話說你們發現沒有,結局已經改了,很明顯的看出來是個h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