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棵樹,樹幹粗的如同一間房子,樹冠枝枝椏椏的蔓延開來,佔了方圓四五里的地方!那樹綠的要淌下來,也不見得這裡哪有風,卻偏聽到樹葉簌簌抖動的聲音。這夾縫裡並沒有強光,那些光彩卻似發自樹本身,滲透出來,星星點點,閃的人睜不開眼。
何從將笛聲停了,笑吟吟的指著樹。“那就是夾縫的中心,是那位大人一手創造出來的。可壯觀?”他說著,停下了腳步,揮揮手。身後跟著的人潮瞬間散了,無蹤無影。
梳骨下意識的四下而望,低聲對靈佩說道,“這的確是核心。周圍閒雜人已經很少了,這是聖地,他們無法涉足。”
然而,陰靈佩的注意力全在大樹上。她隱約覺得,那樹下站著一席影子,純白如雪,衣袂鼓動,安靜等候。
她的心裡便有些鼓動起來,只是僵硬的邁步,死死盯著那個影子,要是能出汗,怕是渾身早被汗水溼透。還在那驚恐,卻陡然被梳骨一拽,梳骨緊盯著她低聲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即便那個人是摩詰,他也絕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這話,這冥界引渡者並非第一次說,卻還是讓陰靈佩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梳骨一怔,低頭猶豫半晌。“我就是知道,你相信我,女驅魔師,他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陰靈佩也不知再該說什麼,兩人默視間,已經來到了樹下。
何從笑著對那樹下的人行禮,等行過了,一扭身就躍到樹冠上去。這倆人抬頭一看,只見密密麻麻的枝葉間,何止有他一人,一鱗半形得,顯得這樹上藏了不下數十人!
這些人,都在冷冷的盯著梳骨和陰靈佩,默無聲息!
女驅魔師一咬牙,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去看那樹下人的臉。這一看,真的是那個人,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一時居然僵在那裡。
完美的讓人目眩神迷的笑容,帶著點說不出來的光輝,一點點擴散出來,讓人剋制不住想要遮住眼睛,不敢直視。
“靈佩呵靈佩,你終於來了。”樹下人越發笑得張揚,眼睛輕輕眯起,滿目銀光。女驅魔師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喃喃,“摩詰……”
對方卻沒注目她,而是轉向梳骨看著,嘴角流露出一絲冰冷厭惡的笑。“你居然也跟了來,我見過你。怎麼,就憑你,也配打她的主意?”
他的話毫不留情,說得梳骨臉色一白,忍不住,“你什麼意思。”
“沒意思,”摩詰依舊在笑,慢慢扶著額上的髮絲,捋到腦後去,“有什麼意思?有沒有意思,你自然知道意思。”
他倆人的對話沒傳到陰靈佩耳朵裡,靈佩還在恍惚,自己悶頭思索了半晌,突然高聲,“摩詰,老鼠呢,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怎麼樣了!”
她這話一出,把那倆個針鋒相對的人都弄得一驚。摩詰卻淺笑起來,忽而慢慢上前,要撫她的臉。“靈佩啊靈佩,你不是為了尋我,才來的麼?”
梳骨見他動手,情知陰靈佩對摩詰沒什麼抵抗力,下意識便要去擋他!然而,他未及,樹冠裡倆人陡然躥下,鋒芒斜插,
將他禁錮得無法動彈!
摩詰帶著笑意,已然要觸上了陰靈佩的臉!
“靈佩!”梳骨掙扎不出,只來得及大叫一聲,萬分惶恐!
啪得一聲脆響!
陰靈佩居然抬手,一巴掌將摩詰那手打開了,復又一躍,後退了一丈,手裡已然捏緊了刀刃看著梳骨,“你還磨蹭什麼,快過來!”
驚變突起,摩詰不可思議的捂著那滾燙的手,梳骨已然驚醒,左右擋開挾持他的人,一躍到靈佩身邊,低聲,“你居然……!”
“他不是我的梳骨。”陰靈佩慢慢的抹了抹眼,眼神卻是冷定的。
冥界引渡者吃了一驚,下意識的,“你怎麼能肯定?”
陰靈佩一直冷冷的盯著那個人的動作,搖頭,“不對,都不對。雖然氣息和靈力很像,但是,感覺不對,性格不對,都不對。梳骨不是這樣的人,我敢肯定。”
梳骨一怔,轉頭看著她,“你對那個梳骨的瞭解,真到了這種地步,讓你如此肯定?”靈佩沒看他,卻馬上堅定的點點頭。
梳骨轉頭回去,突然用手遮住了臉,口內低喃。“真是……拿你沒轍啊……”他聲音極輕,靈佩卻分明沒聽到,兀自在那高聲,“摩詰,快把老鼠交出來,不然我讓你不得好死!”
摩詰聽著這話,終於驚訝的收起了笑容,緊握著手,“靈佩,你說什麼?我不是你一直尋找的人嗎?我不是你最愛的人嗎!”他說話間,袖子一揮,那張臉居然變了,跟以前那個她熟悉的梳骨,分毫不差!
“你不愛我了嗎,靈佩!”他有些瘋狂,用那張臉聲嘶力竭的,口口聲聲說愛她!
女驅魔師只是冷笑,高聲,“你別再裝了,就算外表跟他一模一樣,你的心,也不及他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你不是他,永遠都不是!”
然而,聽著那話,摩詰突然失笑起來,“不及他?開什麼玩笑!那種禽獸,怪物!陰靈佩,可是他親手殺了你所有的親人,你居然還相信他?愛他?心,什麼心!一個檀木妖,哪來的心!你被他騙了罷了!”
“住口!”他卻被靈佩戛然喝止,那陰靈佩抬起頭來,緊咬著嘴脣。“這是我的家事,由不得你一個外人來管!你給我閉嘴!”
摩詰被她吼了個怔愣,終於一退,聳著肩膀,居然開始慢慢笑起來。他笑著笑著,臉卻變了,又回到那傾國傾城的相貌上,一手扶著樹幹,冷冷的看著女驅魔師。“真無聊啊,陰靈佩,真無聊。”
“所以我才討厭人類,猶豫不決,裹足不前,七情六慾,搖擺不定。”他說著,在那樹幹上拍了拍,一遍體鱗傷的人,突然從那樹幹中掉了出來,跌在地上。
靈佩和梳骨一看,都駭然變色,那人,正是老鼠!
“你們的愛,太渺小了。”摩詰抬腳狠踩著老鼠的肩膀,閒閒得搭著手臂,“你是,這隻老鼠也是。居然痴心妄想的跟神相愛起來,而且,對方居然是個男人!”他笑著,腳上越發加力,踩得老鼠不斷呻吟,“為了個男人,自己悶聲不吭的送死,死了死了,居然還為那個男人,跑到夾縫裡來
,要殺我?”
他說著,將老鼠的肩一踹,踹的他翻轉過來。摩詰卻繼續譏誚道,“雖然情深,腦子卻太笨。這一路幾乎是爬過來的,來了又能如何?還不是癱在我腳下,爬不起來!”
他說著,眸子裡卻顯出些異樣忿恨的光芒,俯下身來一下下打他的臉,“一條,**亂吠的狗,罷了。”
“住手!”陰靈佩哪裡容許他如此狂言,忍不住失聲喝止,口裡道,“老鼠,老鼠你還好嗎?起來,我們來接你了,起來!”
然而,老鼠傷得不輕,他微微睜眼,抖著,卻只剩下開闔眼皮的力量。喉嚨跟動輒,卻無法再發出一聲。靈佩看他的口型,卻分明只是在重複一個字。
那是一個嵐字。
摩詰一撐膝蓋站起來,精神卻似恢復了,只是淡淡的笑。“靈佩啊靈佩,你也不看看現在你們的形式。自身難保了,還去關心這個人?你要真想救他,那就跟我做一筆交易,如何?”
交易?陰靈佩又是一驚,卻下意識的提聲,“你要什麼?”
摩詰笑著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我要你,或者,嵐的靈魂。”
什……什麼?陰靈佩張嘴要罵,卻被摩詰揮止,笑眯眯的,“你彆著急拒絕。你要拒絕了,老鼠、你、還有這個男人,你們三人都會在這裡,形神俱滅,等我出去,嵐的靈魂一樣是我囊中之物。可你若答應交換,你、嵐,只要犧牲一個,剩下的人,我保證都把他們救活,送回人間。”
那一席話出,壓力無形而來,陰靈佩只覺得胸口一緊,居然沒說出話來!
除了這個高深莫測的摩詰,那樹上更有無數高手蟄伏,單一個何從,就能跟她打到不分上下,即便梳骨再厲害,老鼠復甦,他們三個打出去的機率,也是萬里無一!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留下來,才能把一切解決?!陰靈佩有點亂,正在那思索,手卻被人輕輕一握。她吃了一驚,居然是梳骨握住了她的手,轉頭來對她輕輕說。
“你聽我的,等會我打暗號,你快跑,別回頭。我會想辦法把老鼠拉回來。”
陰靈佩一怔,看著他輕輕淡淡的眉眼,卻隱約覺得不好,“你有辦法?你有什麼辦法,我不信,你說出來我聽!”
梳骨一低頭,輕輕的,“這是緊要關頭,你別任性,聽我的。”
陰靈佩冷哼一聲,將他的手甩開,“你少騙我,你說這話為什麼不看著我!”
梳骨真是有些急了,猛抬起頭來,“你聽我的!摩詰針對的其實是你,嵐,老鼠,他們都只是引子罷了!他想要的是你,只要你平安,一切……!”
“夠了!”陰靈佩猛得喝止他,“這是我的事,你少來干涉,他若要我,我給不給都是我的自由,你給我滾一邊去!”她極少發火,這次卻真的惱到了極處,大踏步的上前來,“你想要我,那我來了,先把老鼠放了。”
然而,她還未及上前,背後卻有人突然說。
“女驅魔師,你退後。”
她一驚,已然聽出了那個聲音,不可思議的轉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