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後,本應該呆在人間的嵐,卻默默站著。
他的視線不在他們身上,而是緊緊盯著地上的老鼠。他快步上去,將老鼠饞起來,抖了一下就將他緊緊抱住,按住了他的胸口,將力量一點點灌入。
懷裡的人似是清醒,不可思議的打了個哆嗦,抓緊他,“嵐……你怎麼來了!”
他越發用力的抱緊了他,輕聲。“老鼠,終於又看到你了。”
老鼠怔了一下,突然用所有力量將他推開,惱火的大喊,“你來幹什麼,你滾回去,滾!”他罵得凶極,身形一趔趄,又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嵐搖搖頭,“我不能不來,因為老鼠,你在這裡。”
“你!”老鼠氣得大聲咳嗽起來,下意識的趔趄站起來,扶著樹,“快滾,我不想見你!”
嵐抬起頭來看著他,輕輕的笑了,上來抱住他。“我知道,你想用你的命,換我的命。沒用的老鼠,摩詰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放棄你,別趕我走,我好不容易才來了。”
老鼠聽他如是說,終於剋制不住的顫抖起來,聲嘶哽咽。“對不起嵐……要是我能再強點,要是我……!”
嵐越發用力的抱緊了他,輕輕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鼠還不及反手抱住他,就被對方鬆開了。嵐架著老鼠,送到陰靈佩和梳骨這邊來,面色凝重。“老鼠,就拜託你們了。”
陰靈佩忍不住壓低聲音,“你為什麼進來,何苦,咱們跟他拼了……!”
嵐卻慢慢搖頭,“我現在只剩下勉強支撐的力量。這個夾縫對我的傷害太大。剩下的你們……”他沒再說下去,劣勢卻是顯而易見的。
陰靈佩猛一咬脣,剛要說什麼,卻見嵐擺擺手,突然伸手出來,按住了老鼠的腹部,咬著牙將自己的內力綿綿不斷的輸入他體內。
“嵐!”老鼠驚慌的抓住他的手腕,“你幹什麼!”
嵐卻咬著牙按住,繼續灌輸內力。“我不敢信這個梳骨……要是他打算害你們,老鼠,把我的力量都拿去,答應我,活下去!”
老鼠緊緊的攥著他的手,大顆大顆的淚卻無聲無息的滾下來,渾身顫抖,默不作聲。
“能遇到你,就好,我不後悔。”嵐輕輕的抬起頭來,伸出另一手,輕柔的撫摸了老鼠的腦袋,又無限留戀的在他臉頰上滑落。“即便我死了,也不會忘記。”
他說著,突然抽手,轉身朝梳骨大步走去。那老鼠猛一伸手,去抓他,卻只抓到了一把迷霧,他看著自己的手,淚水越發無法剋制,洶湧而下。
“摩詰,你會信守承諾嗎?只要我的靈魂給你,你就放了他們!”嵐已經大踏步的來到梳骨面前,高聲而問。
摩詰毫不猶豫的點頭,“絕不反悔。只要你在這裡,把你的靈魂給我,我馬上放他們,送他們還陽。”
“嵐!”老鼠猛衝上來,那嵐詫然回首,對方卻已然撲上來,將他緊緊抱住!他的力道那麼大,幾乎將他擠碎,胸口的骨頭狠狠的硌著他,他近乎淒厲的咆哮,“我愛你,我愛你!我就是愛你,我就是愛你!”
那句話如此直白,卻直白的讓人潸然淚下。
他們相逢良久,一直保持著那種彼此珍視的默契,卻從不敢將這個字輕易出口。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字太重了,重到沒有人能理解,能接受。
然而,老鼠……謝謝你!
嵐也伸出手來,重重的回抱了他,將他緊緊的反抱在懷裡,口裡呢喃,“我知道,老鼠,我知道!”潸然淚下。
他倆抱得極緊,不論空氣、霧、山、水,再也容不下分毫。他倆用盡了一生的力量來擁抱,不肯放開彼此的手。
“夠了,不嫌羞恥麼。”摩詰的臉色變了,驀地收起笑容,上來一手按住了嵐的腦袋,微一用力就將他拉開來。他力道極大,嵐的臉色猛然青紫,卻只能伸出手來,竭力的去夠老鼠。似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老鼠追趕了兩步,卻陡然肩膀一顫,一頭栽倒。
陰靈佩和梳骨大驚失色,連忙上去攙扶。他的傷的確是太重了,就算得到了嵐的力量,卻只能勉強支撐罷了。一旦受到這種分別的打擊,他便再也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
“現在,你屬於我。”摩詰慢慢笑起來,貼著他的耳畔輕聲言語,充滿蠱惑。嵐終於用力一閉眼,慢慢滑落下來。那摩詰笑著按住他的頭顱,“謝謝你啊,靈佩。加上他就集齊了呢。”他說著,手掌居然壓著嵐的腦袋,慢慢擠入他腦子裡去!
嵐陡然失聲慘叫,如被人劈開了頂心骨,渾身隨著痛苦不斷扭曲,包裹著他的雲霧如篩糠般顫抖起來。摩詰的手卻徑直探入他的腦內,突然抓了一團白色恍如迷霧的東西出來!
嵐就好比一瞬間被人抽走了靈魂,兩眼一翻就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再無動靜!
陰靈佩咬緊了牙,下意識的咆哮,“你也太狠了,你這個禽獸!”她不知再該用什麼詞來罵他,手腕一翻握住短刀,就要衝上來!幸好梳骨眼疾,一把卡住她的胳膊,口內低聲,“冷靜,別輕舉妄動,你不過白搭上性命罷了!”
可靈佩哪裡肯受,竭力掙扎,“他殺了嵐,你讓我怎麼冷靜!你不是冥界引渡者嗎!這種草菅人命的事,你就不管嗎!”
摩詰卻呵呵一笑,在手上抖著那團靈魂,“靈佩呀靈佩,虧我想賣你個面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並沒有奪去這個人的靈魂。”
他的話一出,陰靈佩就忍不住冷笑起來,“你少騙我!你手上那是什麼!”
摩詰見她發問,故意將那團一拋,讓那團在手間不斷打旋,“我只是抽取了他‘愛’的感覺罷了。對於他,不失為一種解脫嘛。”
愛的……感覺?
倆人都是一怔,狐疑的看著摩詰,摩詰卻只看著那團白霧。“看啊,多美啊,多麼執著的,愛意。”
摩詰又一瞥昏迷的老鼠,繼續冷冷笑著。“雖然他倆人的感情讓人作嘔,然而,這種愛的執著,卻一般人要來得深刻——畢竟,他倆要真的想在一起,可要冒天下大不諱。”
“你要那個幹什麼,有什麼陰謀!”陰靈佩越發不懂,忍不住吼他。
摩詰抬頭一瞧她,哈哈笑起來,“靈佩啊,我讓你見個人。”
他說著,那樹上陡然有倆人躍了下來,兩人間夾著一個僵硬的人形,彷彿木偶一般。那人形卻從頭到尾的被一個黑斗篷遮蓋的嚴嚴實實,看不見臉。
摩詰熠熠的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慢慢引著那團白影,從頭上按入那黑斗篷裡去。按入的那一瞬間,他輕輕拍了拍那個斗篷的腦袋。
幾乎是瞬間,斗篷裡的人形突然軟下來,活動了幾下。摩詰就笑吟吟的抓住斗篷一角,大力將那斗篷扯開!
那裡面的人形終於見了天日,眼睛忽閃忽閃,突然笑了起來!
陰靈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張臉——漆黑的頭髮,漆黑的眼睛,小巧的有些袖珍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卻畫著濃煙的妝容。一笑起來,那眼底卻有一道亮亮的光,有些犀利,帶著如同墜星的光尾……!
那張臉!
靈佩下意識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可思議的:那張臉,分明就是自己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