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佩覺得可笑不堪,下意識的又重複一句,“我?為什麼,別開玩笑了!”
瞎子聳聳肩,一側身背過去,“你們若不想知道老鼠的訊息,那就算了,出去吧。”看來居然是當真的。
梳骨與陰靈佩交換了下眼色。梳骨搖搖頭轉身就往外走。這瞎子並不單純,他是怕再有些變故,別遭了毒手。可才走了兩步,卻被靈佩拽住,壓低聲音。“不……不就是摸兩下麼,又不少塊肉。老鼠的訊息對咱們很重要,要是沒了這線索,這麼大的世界,上哪找去!”
她似乎也把自己勸服了,轉身高聲,“只是摸,別的都不做是嗎?”那瞎子驀地轉頭來看她,笑吟吟的點點頭,兩隻纖細白皙的手抓了抓,“怎麼,你還有別的想法不成?”
梳骨變臉,正要拉她,卻被她搖頭制止。女驅魔師一手扣著刀柄,大踏步的上前來,“那你摸吧。”生怕自己後悔,便速戰速決。
那瞎子笑開了花,真個伸出手來,先摸到她臉上去。那瞎子的手極冷,一觸她的臉,讓靈佩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對方卻沒停,從頭頂一路摸下來,過天庭,雙目,鼻子,和嘴脣。一面摸著,瞎子嘴裡嘖嘖有聲,“真像。”“太像了,唉。”她直嘆息,弄得靈佩莫名其妙,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咬著牙任她的雙手繼續往下走。又摸過了胸口,腰際,一直滑到大腿上。
梳骨不好再看,皺眉背身過去,略有尷尬。
那瞎子將她一路摸到了腳面,終於又嘆了口氣,喃喃,“簡直一模一樣。”
她摸過了,手又在她臉上流連了兩下,終於撤開來,嘆了口氣。“我告訴你們老鼠在哪。”
眼見她真的要說,陰靈佩都不可思議的一呆,瞎子卻抬手一指門外一個方向,“你們順著這個方向追吧。老鼠不久前到過我這裡,是我給他指的路。他要去夾縫的中心,見夾縫的主宰者。”
她說完,就揮揮手。“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可以走了。”
靈佩和梳骨面面相覷,也不好再說什麼,莫名其妙的就出來了,他倆人一想,卻還是按照瞎子指示的方向,快速奔去。
陰靈佩滿腹狐疑,“那瞎子摸我的時候,直說很像,一模一樣,到底是什麼像?難道這世上,有個跟我很像的人?我想不通。”
梳骨也是一頭霧水,只能搖搖頭對她說。“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一旦出了中合區,等待著你我的,必將是無休無止的戰鬥。做好準備,別分心。”
不需要他提醒,陰靈佩已然摸出了
刀,周圍無數的人早就盯住了他們,虎視眈眈。陰靈佩無奈的嘆了口氣,“再這麼打下去,估計還沒遇到老鼠,你我都得累死。就沒別的辦法了?”
他倆人嘴上說著,已然停步,擺開了架勢,等那些人靠近。
那些人見他們起了防備,下意識的放慢了步伐,卻沒有後退,如膽小而群聚的狼群,一點點,小心翼翼的靠近,誰也不肯做那第一個攻擊的人。
然而,人群還未徹底圍上來,這空蕩蕩的廢墟里,居然傳來了笛聲!
那笛聲悠揚婉轉,由遠及近,如閒庭信步一般。幾乎是同時,所有人都望向笛聲傳來的方位,也不知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倆人就發現那些人的表情變了,再也不急於圍堵他倆,而是飛快的,近乎瘋狂的散去!爭先恐後!
只一眨眼,圍著他們的人,居然都跑了個乾乾淨淨!
“不好,來這個人,怕不是簡單。”梳骨臉色陡變,下意識的往後退,“你我不明虛實,別硬碰了,先撤!”那女驅魔師從未見他如此嚴肅的表情,自己也嚇了一跳,反手將他一抓,“真有這麼恐怖?”
她極目望去,那坑坑窪窪的廢墟之中,隨著悠揚笛聲,居然慢慢行來了一襲綠衣,宛若四月的春芽,綠的甚至有些觸目驚心!
這綠混雜在灰白蒼紅裡,越發顯得醒目,女驅魔師眯眼再看,那襲綠衣的身後,一轉眼,黑壓壓的居然跟上了一批亡靈,如行屍走肉一般!
她讓自己看到的嚇了一跳,再看才真的確定——那些亡靈幾乎與周圍的廢墟同色,因此剛才未看出來,只這麼一遲疑的功夫,那綠尖帶著黑浪,已然湧到了他們的不遠!
女驅魔師再無二話,跟著梳骨轉身就跑,可才跑了兩步,又是一怔,不知何時,背後也沾滿了黑壓壓的人潮,將他倆人如困魚一般,夾在了滾滾灰潮裡!
倆人幾乎同時一抖,深覺不好,下意識的以背相抵,開始盤算怎麼活著開啟一道缺口,活著殺出去!
就在他們思索的當下,那綠衣人已然到了跟前,笛聲罷,綠衣人收笛而笑,“好久不見,陰靈佩。”
女驅魔師便是一怔,瞧他的臉還真有些熟捻,兀自思索起來。終於恍然,不可思議的,“你……你是何從!”
秋日,送平都公主去南疆和親,這何從假扮成御前侍衛首領睿陽,曾讓她吃了好大的虧!
“你……你怎麼在這裡!”陰靈佩忍不住失聲,待看他在控制其他亡靈一般,終於忍不住驚恐的,“果然摩詰也在這‘夾縫
’裡,他,就是夾縫的王吧!”
何從將笛子往手心一拍,言笑晏晏,卻並不回答。女驅魔師瞧他的臉就來氣,忽而一抖雙刀,衝殺上來!
何從不緊不慢的用笛子擋她,口裡笑著直叫,“慢來慢來,你要打殺了我,可就沒人帶你去見老鼠了!”
那句話一出,陰靈佩忍不住變色,低吼,“你說什麼?你要帶我們去見老鼠?”
何從猛退三四大步,笑著點頭,“正是。若沒有我帶路,就憑你們倆人,死一萬次也無法達到夾縫的核心。上面那位大人特開了恩,請你倆快速進去。”
這句話說的倆人疑竇叢生:這口氣好不奇怪,到底是打什麼主意,半路截殺還是請君入甕?定然是有陰謀!
何從瞧他倆人懷疑,笑了一聲,“陰靈佩,我跟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雖然為了任務,我傷過你,但我是不是那種偷襲的人,你也該清楚。怎麼,放不下心嗎?”
他說著,頗有些無奈的攤手,“你要不放心,也算了。請便。這一路艱險,可要好好體味,因為你們必定無法活著出去。就珍惜最後的時光吧。”
說完了這話,何從依舊把笛子橫在嘴邊,且行且吹奏起來,真的轉身離去。
“等,等一下!”陰靈佩連忙制止,知他並非危言聳聽,這一路的艱難有目共睹,若沒這個人助力,怕是真的無法活著找到老鼠。
她這樣想著,把自己的想法和緣故大體跟梳骨一解釋,對方沉吟了半晌,終於點點頭,算是贊同了她的意見。
那陰靈佩連忙轉身對何從道,“請你,帶我們去見老鼠!”
何從迴轉身來,笑了一嗓子,讚許的點點頭,卻沒說話,一轉方向對倆人做了個跟上的姿勢,自己就在前面吹著笛子,款款走起來。
倆人無奈,只能跟著。隨著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周圍有人看著他們前來,大老遠的聽到笛聲,就都快快的閃到一旁去,漸漸跑個乾淨,顯然是十分畏懼這何從。
這一路,何從只吹笛子,並不說話。靈佩與梳骨也不敢說話,怕被他聽了,三人便各自沉默,一語不發。
又走了一陣子,陰靈佩幾乎都要失去耐性的時候,那梳骨將她一拽,忽而吃驚的,“你看,那是……什麼?!”
女驅魔師下意識的看去,只見廢墟殘垣一讓,居然讓出一大片綠色來,密密匝匝,黑壓壓的看不分明。等他們漸次進了,她眯眼一看,終於忍不住失聲!
那綠色,居然是……好大的一株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