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第一次進皇宮。
黑衣女子和愛犬都懷著好奇,四下觀望著。
一眼望去,這皇宮只是擔得上“麻煩”二字。
峰迴路轉的,如若沒人領著,怕是走上不足百米,就要風景迥異,完全不識了。
御林統領睿陽在宮城外的朱雀門就停了,早早守在那裡的一干宮女宦官立刻迎出來,復帶著她和愛犬進入。
不久就有四個宦官抬著輕紗步輦出來,請她上座。
座位上飾金絲,輦外的罩幔上垂粉紗流蘇,華麗異常。
靈佩還是第一次受到了這樣的禮遇,索性放鬆下來,倚著步輦上流霞的倚背,一邊撫摸著愛犬的毛髮,一邊隨著微微的顛簸,觀看宮城的景緻。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大道穿梭,觀賞了一些高閣水榭,漸漸的,那頂步輦就被抬到了一處宮宇前。宮宇外垂紗掛玉,微風叮咚。
守在門口的宮娥迎出來,將黑衣女子和琥珀接下步輦,往裡送著。一直送到門後,丫環宮娥又換了一批,這才真正引著她進入內堂。誰也不敢阻攔,便讓那隻白色的大犬也跟了進去。
終於,她的腳踏在了內室厚重的波斯織毯上,那一直端坐在一旁的盛裝婦人,才慢慢站起身來。
“奴婢叩見德妃娘娘。”一起進入的丫環宮娥紛紛行禮叩拜,卻只那黑衣女子一動不動的站著,肆無忌憚的打量這個請她來的女人。
三十靠上的年紀,那張臉上的妝容,似乎比自己的還要濃重。只是,厚重脂粉下,已經掩飾不了衰老,笑起的時候,眼角嘴角都有了細膩的紋理,卻不顯得難看。
“陰姑娘來了。”對方沒有行禮,她卻不怪罪,先開口打招呼,聲音拿腔拿調的,聽起來讓人不舒服。
黑衣女子不適應的微一點頭,權作回禮。
那個德妃朝她微一抬手,示意她入座,既而將彩繡袖一拂,示意其他人退下。
“嬤嬤,”她微一側頭,喚著身後的老宮娥,卻不回頭,一雙細細的眼睛,仔細觀察著面前的黑衣女子,笑。“你親自端兩盞雨前龍井,再吩咐御膳送幾個精緻點心過來,是到了吃午茶的時間了。”
“是。”老嬤嬤端緊的一禮,弓腰低頭,倒退著慢慢退出去。
既而,德妃就在黑衣女子的身邊落座,兩人只隔著一張紫香木矮桌。
黑衣女子被對方盯得渾身發毛,微微咳嗽了一聲,才尷尬的問。“不知道……您要我進宮來,有何事宜?”
那德妃的臉色微微沉了一沉,只等著嬤嬤送茶進來。她帶著彩繪鎦金甲套的手指,微微摩挲著
七彩鳳盞的蓋子,這才哀哀的嘆了一聲,示意靈佩飲茶。
黑衣女子有些心神不寧,胡亂的喝了一口,咳了一聲,又待開口,對方卻率先發話了。
“陰姑娘,本宮知道你出身驅魔世家,早已名聲在外。這一次,本宮想求你,護送一個人。”
“護送?”黑衣女子驚奇,一般的護送工作,有御林軍不就得了嗎?怎麼還會來要求她?
“陰姑娘你該知道……南州大詔國與本朝示好。近些日子來,南詔王已經親自入帝都,請求和親事宜。”
這些事早已經在江湖朝野中傳說開了,黑衣女子倒有所耳聞。自從南詔與中州的戰爭結束後,南詔安分的不少……然而,南州各地的小國、一些政治勢力依舊是蠢蠢欲動的。於是,南州最大的王朝南詔國就想出這個辦法,藉助政治聯姻,依靠中州的力量,打壓那些蠢蠢欲動的南方邊陲小國和勢力,達到統一。
南詔剛繼位的王,就為此千里迢迢而來。
皇朝也已經選定了平都公主,近日來就要完成和親大典,護送公主南下。
“是,我知道,可是……大內高手如雲,何必要我一個鄉野匹夫來護駕,陰靈佩怕是擔待不起。”黑衣女子的聲音有些冷,義正詞嚴的拒絕。
“平都那孩子……是本宮的女兒……”對方依舊慢慢的摩挲著彩盞,忽而就靜靜的說。終於抽手,怔怔的看著黑衣女子,一字一頓,“無論如何,本宮希望陰姑娘你,能先看平都那孩子一眼。”
她說完,起身,招呼下人。三四個宮娥進入,托起她迤邐的裙襬。德妃回頭,朝黑衣女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黑衣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帶著愛犬跟在她背後,穿過一層層的輕紗疊帳,向宮宇的深處走去。那鋪滿了紅色波斯織毯,垂掛著輕紗的屋宇盡頭,守著兩個宮娥,對來人微微一福,這才捲起紗幔珠簾來,讓一行人進入。
可能是因為近期的喜事,那間子裡一片緋紅,處處都擺放著翠紅金玉,奢麗堂皇。
金粉堆中,眾人簇擁著一個粉袍的女孩子,正嘰嘰喳喳的勸著什麼。
見德妃進入,都紛紛退開來,行跪拜禮。
那個女孩子,少了眾人的攔阻,終於站起來,傻傻的笑著,原地旋轉著。
女孩子的黑鬢上插滿了宮花,連領口袖口上都彆著花朵,一旦舞動起來,宛如天女散花般,身上的花朵就被簌簌的甩出來。
“好漂亮得花呀!”女孩子拈起了一朵,湊在眼睛上看著,忽而就咯咯笑了,將那朵花高舉到頭頂,旋轉著看。
“公主還
是老樣子麼?”德妃的眉心蹙起,心痛的揮揮手。下人嬤嬤立刻衝上去,七手八腳的將不安分的公主按下來,讓她坐好。
女孩子掙扎著,口口咿咿嗚嗚的只是叫,手腳並用的胡亂踢打著。
黑衣女子的眉擰成了一團——這位公主,似乎有些臆症,腦子不清楚。
“就讓平都公主去和親麼?她……”她瘋瘋癲癲的,怎麼可以。如若惹怒了南詔王,很可能會引起禍患!然而,她卻戛然而止,沒往下再說。
“本宮知道……”端緊的妃子哀哀的嘆了一聲,抬手,微微揉了揉眉心,“這孩子,以前還好好的,近來卻突然……大祭司說,她是受了巫蠱,可用盡了辦法,就是治不好。本宮也不希望她遠嫁,只是那南詔王,偏偏從百數公主裡選中了她,臨了,卻不能輕易換人——南詔王已經回大理去了,近些日子就要恭候和親的隊伍,偏偏這時候,平都出了這樣的事。陰姑娘,本宮知你是一等的驅魔師,所以特意請你來,看你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還真是棘手呢,這宮闈裡的巫蠱之禍,竟然也要她來解決。“既然是巫蠱,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徹查宮闈,找出那個下了巫蠱的人,公主的病自然會好。否則,其他的救治,怕是起不了什麼顯著的作用。”黑衣女子緩聲提醒著,微微攤手,“這是你們宮內的事,我過問不了,也管不了。”
“不,”德妃卻出聲,微微搖頭,“本宮懷疑,平都這孩子中的巫術,不是來自宮闈,而是來自……南疆。據說,南疆中的確有讓人失憶,甚至於變瘋變傻的巫術和蠱術——這才是本宮請陰姑娘你來的原因。”
“聖上金言:南州的很多小朝廷,甚至於一些邪門歪教,都極力反對中、南兩州結為秦晉之好。其中就包括一個叫什麼‘婆羅門’的邪教,那個邪教很會巫術蠱毒,平都這孩子的病,也許就是……”
婆羅門教?!黑衣女子聞言,臉色就變了一變。身為武林人,尤其是驅魔師,她深知那個天竺傳入的教派的利害,絕對是個人聞變色的所在——當年,大理婆羅門,汴梁鬼堡,洛陽清霜閣三足鼎立的局面,就已經在歷史上掀起了腥風血雨,若不是另外兩家捐棄前嫌,聯合抗擊,恐怕那個婆羅門教,會將“聖火”蔓延到整個中州地區。
“呵。”一驚之後,黑衣女子的嘴角反而揚起了一絲冷笑,將袖子裡的手,微微的捏了一捏。她徑直穿過眾人,上前去,伸手,就撫摸上了平都公主的額頭。
然而,黑衣女子陡然一震,復又將呆傻的公主看了一看,終於冷笑出聲。
“有趣,我倒是很感興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