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得意,我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那位大人,他會救我,一定會救我的!”水色卻依舊在那裡掙扎著,搖撼得鐵索錚然作響。那張臉已經被燒灼扭曲的近乎畸形。“我將聲音獻給了他,甚至將性命也獻給了他,他不會不要我的!”
那位大人……
陰靈佩萎頓的精神陡然一震,掙扎著站起來,一瞬不瞬的看著那個掙扎的美貌女子。
原來……她的紫水晶碎片,是依靠聲音換來的嗎?就像青鳥,是依靠自己殘餘的生命和靈魂來交換。
而那個摩詰,要這些東西,幹什麼用呢?!
“哎呀哎呀,我可沒說過要救你……”
他們的背後,陡然就響起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梳骨和靈佩齊齊回頭,那站在他們身後的,竟然是青意。
梳骨沉吟著,眸子裡的神色瞬間變了三變。
“我可不是他……那個青意早死了。”青意微笑著,那笑容看起來魅惑動人。忽而,他就伸出修長的手掌微微一動,身形衣著,甚至外貌都瞬間變了,顯出一張絕色傾城的臉來。
那張臉上的五官,竟然比女子還要來的精緻完美,一顰一笑裡,具有著極端的蠱惑。襯在雪色的衣領裡,越發顯得那張臉精巧動人。
“靈佩呵靈佩,我可等你很久了……”面容精巧的男子嘆息著,用那樣滄海桑田的調子,輕輕呼喚著女孩子。
陰靈佩的心就是一哆嗦,幾乎穩不住身形。
普天之下,能那樣叫她的人,只有她的弟弟靈脩和梳骨。
“你……你是不是梳骨?”她一張口,聲音卻完全變調了,悽悽瀝瀝。一雙小手握緊了冰冷的劍柄。然而,那心裡只是亂,千萬的絲網糾纏在一起一樣,掙脫不開。五臟六腑裡呼嘯而過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或許,有些酸,有些甜,還有那濃重的苦。
梳骨啊梳骨,是你麼?真的是你麼?
踉踉蹌蹌的,她就不自覺地行出了一步。
“不要過去,他不是你要找的梳骨!”一邊的黑袍男子卻陡然出手,拽住了女孩的胳膊,拼命的搖了一搖。
“梳骨……”她回過頭來,看著黑袍的冥界引渡者,第一次近乎委屈的,虛弱無力的叫喊。
“怎麼,這世上竟然有這麼多梳骨麼?”聽女驅魔師那樣叫著對方,摩詰陡然一聲冷笑,俊美的眉眼瞬間垂下,顯出一絲陰狠來。
白衣上的臉頰微微一動,那嘴角卻又綻放出一個如花的笑靨,摩詰的聲音再次柔柔響起,卻帶著一絲捉弄。“靈佩呵靈佩,你說我是誰?”
“求您帶我走吧,大人,水色想永
遠跟在您身邊!”那被鎖在一旁的美貌女子卻陡然插話,一張臉因痛苦而扭曲的更加厲害,拖著那沉重的鎖鏈,艱難的上前幾步。
摩詰的臉色陡然一變,白色衣袖裡的手翻轉而出。
水色的胸口就是明顯一陷,踉蹌的摔倒在地,咳出一口血來。
梳骨和靈佩的臉色倏變,下意識的各自握緊武器。
“水色,你跟了我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沒規矩……我說話時,是隨便什麼人就可以插嘴的麼?我告訴過你,我不會救你。”
那滾倒在地的藍衣女子咳著血,說不出話來,一雙哀怨的眸子卻盯緊那一襲純白,艱難喘息著。
然而,她的眼前一花,那一襲純白竟在剎那間來到她面前,俯下身來,用蒼白柔軟的手掌,撫摸著水色花瓣樣的臉頰。
好快的速度!靈佩和梳骨明明在高度戒備中,卻根本看不清,那個白衣男子是如何移動過去的。只覺得眼前一閃,那襲純白就無蹤無影了,這時,那白色衣衫帶起的風,才堪堪刮到兩人的頰子上。
“水色,你應該知道,沒有用了的人,我是不會顧惜的,哪怕……”摩詰依舊在輕柔的撫摸著女子的臉頰,宛如在撫摸情人的面頰,然而,那說出的話,卻是狠絕的。
慢慢的,那撫摸著女子臉頰的手,就落到了水色蠕蠕抖動的咽喉,微笑著,無聲無息按下。
水色的手臂抬起來,緊緊地扯出了他一角純白如雪的衣襟,攥緊,既而不動。
摩詰的那張臉,臉上如花的笑靨,絕色傾城。
“真是心痛。”白衣男子默默起身,聲音裡卻真的有毫不掩飾的痛心疾首,抬起頭來,復又看了看天上的月。
“女驅魔師,後會有期了。”良久,他的聲音才恢復了平靜,又用那種帶著笑意的聲音,淡淡的說著。女孩子似乎能感受到,那個白衣男子的眼神,就像那時在“地牢”裡,“青意”看她的一樣,潮溼而曖昧。
“等等!”在對方舉步的剎那,孩子卻出聲阻止,終於鼓起勇氣回過頭來,問,“你認得一個叫婉婉的女子嗎?她現在在哪裡?”
那個反覆在夢中出現,向她求救的,叫婉婉的女孩子,靈佩卻自始至終不曾一面。
“她?”摩詰卻似乎有些印象,雲淡風輕的回答著,“死了,那個傻丫頭。前些日子缺一個殉葬的妾室,水色選中了她,就讓青意給她下了迷藥。沒想到那傻丫頭,竟然迷迷登登的離開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掉下懸崖摔死了。”
摔死了?陰靈佩低聲重複著,卻覺得心莫名一空,不禁低下頭,沉默。
從那夢裡破碎的點滴,似乎,婉婉對這個叫青意的男
子,是情有獨鍾的,沒想到……
“後會有期了,兩位。”摩詰依舊雲淡風輕的微笑著,那一襲白色的長袍忽而散成了茫茫的雪片,消失不見。
只那最後的一個笑容,深深的烙印在了兩人的心裡。
梳骨拂了一下黑色的衣袖,無聲無息的冷笑。
靈佩踉蹌的倚在愛犬背上,摳下了額頭上的那塊最水晶碎片。傷口被殘留的紫水晶力量激勵著,漸漸癒合。
但經此一役,怕是要折壽不少……
破曉
這一夜的折騰,讓兩個人都精疲力盡了。
然而,最大的問題還遺留著——那些被收攏來的孩子,該怎麼辦呢?不少孩子都被吸食了兩魂一魄,近乎野獸。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失去了自立的能力,一旦放回社會去,前途堪憂。
終於,還是女驅魔師想到了辦法,將這所封閉的大宅子敞開來,除去了所有的機關暗器,作為這些孩子們生活的場所。緊接著,收養了不少鰥寡老人,讓那些老人和孩子們一起生活,再專門請幾個人集中管理。
大宅子裡搜刮出的錢財,足夠所有的人用了。而且,宅子裡的大部分都是種瓜果蔬菜的,吃穿應該不成問題。
況且,那些缺失了魂魄的孩子們,是活不久的。
經過了一晚上的奮鬥,似乎一切都好起來了。
天上的曙光,衝破了一切得陰霾,照亮了暗無天日的宅子。
“我要回去覆命了。”
郊區的湖邊,黑袍男子躲在樹蔭下,垂著袖子看天。那陽光細碎的打在枝葉上,將斑駁的影子投射在梳骨的臉頰上。
黑衣女子不說話,撫摸著愛犬柔順的皮毛,似乎還在生氣——生氣昨晚上,他竟然能變回來了,卻讓自己像個孩子一樣,戰鬥了一晚上。
“哦,這個要給你。”樹蔭下黑袍男子的手掌翻出,手上是昨日從水色身上取下來的紫水晶碎片。
黑衣女子依舊毫不客氣的一把奪了來,卻當著他的面,解下頸子上紫水晶的纓絡,將新的一片仔細穿上。
靈佩滿意的搖了一搖,那些紫水晶的碎片相互撞擊著,叮噹悅耳。
“你要努力了。”梳骨點塵不驚的微笑著,欣賞女子此時的愉悅。
黑衣女子瞬間把臉板了,一本正經的回擊,“你才是呢!竟然被同行欺負成那個樣子,真丟人!”
梳骨的臉明顯一怔,卻很快的再次笑出來。
“多多合作了,女驅魔師。”
那陽光投映在湖面上,隨著波紋的晃動,亮閃閃的泛起一層磷光。
真是漂亮呢。
靈佩淡淡的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