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強制的,那些穿著藤甲的兵士,將從這個村子裡搜出的男丁,推推搡搡的推出門去。
這是個戰亂迭起的年代。
中州朝廷對南州的南詔各國開戰,妄圖合併統一中州和南州。
國家稅收的大部分,都砸在了軍事上,各地也跟著廣徵兵士,甚至採取三戶抽一的辦法,強制徵兵。
這個偏遠的小山村也不能例外。
村子裡大部分的精壯勞動力都被抽走了。
那些藤甲兵士押著精壯離去,身後卻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堆送行泣別的人。
爺孃妻子走相送,牽衣頓足攔道哭。
應該是最好的寫照了。
南湘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是來送自己的丈夫的。
新婚燕爾,夫妻兩個還沒有開始嶄新的生活,一切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一個弱女子,追著軍隊踉踉蹌蹌的跑,一跑就跑出了十多里,鞋子裡的小腳被磨起了水泡,復又破裂,粘粘膩膩的粘溼了鞋襪,她不在乎,只是跟在後面,一邊哭著,一邊追。
終於,拉開的距離越來越大了,她再也追不上,攤到在一株樹旁,淚如湧泉。
踉踉蹌蹌的,也不知道怎麼掙扎著回到了村子,天已經黑了。
她倚著村口的那株巨大的榆樹,怔怔的直髮呆。
那是春天,村口的榆樹開著淡黃色的花,垂著一連串粉色的榆錢,被微風一吹,簌簌的落下些來,慢慢的覆蓋了南湘的麻衣。
就在那時候,村口,漸漸的行近了一人一犬。
來得竟是個黑色衣裙的少女,雖然化著濃烈的妝容,那一張臉卻還顯稚氣,也就十三四的樣子。
少女身邊的那隻犬,極大,站起來恐怕比一人還高,一身純白無雜的雪色皮毛,嵌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華燈初上的時間,坐在榆樹下的南湘,就與那個黑色衣裙的年幼驅魔師,打了一個照面。
那以後,南湘每日裡除了針織紡線,下地幹活外,還會去村子的小廟裡求一支平安符,用自己親手捻成的紅線細細縛了,嵌上一塊小石頭,就扔到了那榆樹上。既而在樹下虔誠的祈禱,祈求在外征戰的丈夫平安,早日歸家。
偶爾進城,便到城裡的大廟裡去求籤問卜,回來時,總不忘帶一支平安符回來,扔在那榆樹上。
只短短的一個月,那榆樹上低矮的枝丫,就橙黃黃的一片,覆滿了各色各樣的平安符。
黑色衣裙的女驅魔師離開的時候,經過村口,就看著那個女子站在榆樹下,攥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死盯著樹上摘榆錢的孩童們。
她在樹下,小心哄騙著,不讓那些孩子觸碰那些平安符,卻依舊不放心,非要跟了來,站在樹下,一舉一動的“監視”他們。
那一年的春天,村口的那株榆樹結了滿樹的粉果,孩子們來了一批又一批。沒日沒夜的,南湘就受在那株樹下,守著那些被雨水洗刷的泛了白的平安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