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時間,西月經常夜不歸宿,我不知道她在外面幹什麼,但是家裡所有人都相信她,從不會做讓家裡人蒙羞的事,這是一直以來大家對她的信任。”
楊西明說得鎮定且自信。羅艾兒點點頭,可以看出楊家人彼此和睦,卻是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大家族,怎麼會最後落得這樣一個四分五裂的結局?難道真的是人不為己,就天誅地滅麼?
“卓秦……是不是在那之後,就被送去留學了?”羅艾兒清楚記得老盧說過的往事。
“大概是那之後一年的時間。”楊西明邊回憶邊說,說得有點猶豫不定,“應該是一年之後吧,我記得是一個夏天,卓秦再次出現在西月的房裡,我很久沒見過他,他很憔悴,看上去意志消沉。”
“是因為被迫要走,還是和女朋友分別,這期間他們再沒有見過面麼?”
“說他和女朋友再也沒見過面,這大概鬼也不相信吧。”楊西明忽然笑了,顯然這真的像一個天大的玩笑,“不過你應該猜得出來,是誰在他和女朋友之間提供了幫助。”
“西月阿姨。”
“一定的。”楊西明的笑轉瞬即逝,又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面孔,“西月很聰明,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卓秦應該不止一次逃過了卓老爺子和保鏢的法眼。總之,我堅信,卓秦和那個報社的女朋友應該沒有如卓老爺子想的那樣斷了關係。哦,對了,我還忘了,那期間,西月和西盟走得很近,西盟那小子那段時間經常回家,回來也不和我們說話,直接找西月,或者兩個人一起出去。”
“卓秦那女朋友是什麼樣的人?”羅艾兒一直沒有敢問,問得時候也幾乎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因為,如若卓秦一直沒有和那女朋友斷了關係的話,那她就有可能是卓秦一起私奔的女人,就有可能是自己的媽媽。“你多少記得關於她的什麼事嗎?”
楊西明聞言挑眉,繼而蹙眉,像是努力思考,又像在放空。
片刻後,他搖搖頭,“很抱歉,這個我真的回答不了你,根本我連見都沒見過。好象對所有人來說,那都是個神祕的女人。不過我敢肯定年紀比卓秦大一到兩歲,性格也是外柔內剛的。然後學的是新聞、文學一類的專業,也在這行從業。然後,應該是對愛很執著,不然也不會在外失業的情況下等了卓秦一年又三年。”
“那是因為西月阿姨給她的經濟和生活提供了幫助吧。”如果是自己的母親,羅艾兒以為百分之百有這個可能,母親就是個以各種關係,方式向別人索取的女人,無論那人的身份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哪怕是羞恥,敵對或者自輕自賤。
“有可能,不過西月也不是那種爛好人的性格,她應該不會幫助一個好逸惡勞的米蟲。”楊西明否定了她先入為主,自行腦補的分析判斷,“我忘了說,西月的朋友很少,但並不是沒有人喜歡親近她,而是她對朋友是有選擇的,她不會去喜歡那些唯唯諾諾的小姑娘,也不喜歡粗枝大葉的假小子。所以,能讓她真心願意付出經濟或者情感幫助的人,應該是個堅強、勇敢、有思想的好姑娘
,當然,只有這樣的姑娘才有可能讓她真心願意祝福她和卓秦長長久久,只可惜,最終她還是失敗了。”
“有她聰明才智的幫助,但還是敵不過卓老爺子的老謀深算吧?”
“嗯。”楊西點頭,羅艾兒的思維漸漸跟得上當時的那場無聲的情感領域的血雨腥風了,“卓老爺子很厲害,也很詭詐。也許是他發覺了卓秦和那姑娘的暗度陳倉,也許裡面還有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總之令卓老爺子很快地做了決定,也付諸行動的送卓秦去英國留學。”
“卓秦沒有反抗麼?”
“應該有,但好象西月勸了他,他就答應了。”楊西明無奈一笑,“卓秦什麼都好,就是人很善良,做事不夠圓滑。西月在這一點上就比他老道多了,更何況呢,卓秦也並不是不孝順,他也希望能透過自己順服了父親來換取他能認可兩人的戀情。所以,他匆忙就收拾了行李,幾乎什麼都沒帶,只在前一個晚上到我家來和西月長談了好久,第二天就上了飛機。”
“他是把女朋友託付給了西月阿姨吧。”
“應該是的,不過我可沒偷聽兩人的談話。”楊西明笑著說,“可惜西盟不在,他在一定會去偷聽的,偷聽了也一定會告訴我的。”
“西盟應該也參與在其中吧?”
“我想是的,他和西月關係很好,和我們都格格不入。”楊西明說完忽然清了清嗓子,手摸摸紫砂壺,“哎呀,水都涼了,我去燒水。”
“我來吧。”羅艾兒站起來,客氣有心卻有點手忙腳亂,楊西明示意她坐下,自己去燒了水,羅艾兒不甘心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就跟去了廚房,等在那裡,“楊老師,你平時一個人生活嗎?”
“是啊,我是單身漢,前幾年教育改革,我一直都沒有進修,出了車禍後腿腳不好,也影響形象,身體不好,有時候氣喘經常會請病假,教書有點力不從心。雖然相關部門照顧,讓我去教小學歷史,但我還是選擇了去圖書館,這樣混到退休,就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寫作了。”
“車禍?”羅艾兒皺眉,眼不自覺瞟向楊西明的腿。
“是個意外,那年我才四十幾歲。那間女校剛剛被拆以後,我被分配到王樵就讀的那所大學做輔導員,有一個以前女校的學生也考進了那所大學。一開始很意外,但後來她說是為了我才考進去的。我有點詫異,她隨即向我表白。我一開始躲避,後來真的有點喜歡那個活潑熱情的女孩子了。”
“那……後來呢?”羅艾兒聽得津津有味,幾乎是催促著,並沒有想到現在的現實就是那時候浪漫的結果,這不是個結局美好的故事。
“後來一次畢業旅行,我們都出了車禍,她死了。”
羅艾兒一怔,嘴巴動動,不知要說什麼。
楊西明隨即擺擺手,嚴肅的臉笑了笑,不知是因為羞澀還是極力想要安慰她,“你不用在意,過去很久了,這事呢,其實連王樵他們那班研究生不知道。那姑娘追了我四年,我都沒有答應。後來她灰心了,說追了這麼久,我都不答應,這次不追我了
,如果我願意,就給我一個機會。就是畢業旅行的時候,我若願意愛她,就在回程的時候在車裡當著全體學生的面向她表白,她就留下和我結婚,在上海找工作;若不願意,她就去留學了。”
“你始終都沒有答應她麼?你不喜歡她啊?”
“我也不知道。”楊西明尷尬地搔搔頭,臉上反而沒有悲傷,“應該是喜歡,也有可能是被她感動,總之我答應了她,也付諸行動了。可惜……”
羅艾兒屏息,相信著那個畫面,然後,就是一場車禍!
“當時我們坐在一排,她一直不說話,我和她說話,她也不理我。我嘆了口氣,無奈朝車頭音響裝置那裡走去。是夜,宣傳委員和一半學生都在打盹兒,可能司機也累了。我拿了麥克風車就顛簸起來,很多學生都醒了,我還覺得幸運,免得是被我的告白吵醒的。但我剛喚她的名字的時候,我就被甩了起來,整個人撞到車頂上,又落下來,一剎那的功夫,我暈倒了,昏迷前看到……她坐的地方開著窗,她不在座位上,但鞋子勾在了窗戶那裡。”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車上大部分學生都平安無事,也沒有受重傷,只有她和我坐的那一排,因為窗戶開著,她和兩個女生被甩到車子外面,死了。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頭也受了點損傷,精力不夠,經常會生病,腿也落了殘疾。”
羅艾兒不禁唏噓,轉過身,好象有什麼哽在喉頭,“她應該聽到了,你的表白。”
“也許吧。”此時,水壺發出刺耳的響聲,楊西明急忙關火,拿了起來,“走吧,去客廳說。”
羅艾兒走在前面,坐到原來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仔細觀察楊西明。“楊老師,那你究竟喜不喜歡她?”
楊西明正倒水,抬起頭看她一眼,又專注在茶葉上,“其實,當時我也不知我想說什麼,應該會照著她要的時話對她說吧,雖然是硬著頭皮的。”
“你不喜歡她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楊西明坐下,倒了一杯茶給羅艾兒,“因為她死了,以後的事我沒有辦法想象。但我想,如果我接受了她,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孤獨吧。”
羅艾兒差點被茶燙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你會難過,得知她死訊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想和她一起走。”楊西明淡淡地說,“我見了她的父母,他們雖然難過,但向我道歉,說女兒喜歡我,但打擾我,他們都知道卻沒有加以阻止。如果我願意,希望我能去她墳上多看看她,我去了,之後每年都會去。”
羅艾兒不禁感慨,楊家好象真的受了什麼詛咒一般,每個人都過得悽悽慘慘,又都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很淡然,很出世?
“我們言歸正傳,接著說西月和卓秦的事吧。”楊西明反而打斷她在自己事上的思考,還給她換了一杯茶,“天很晚了,我沒辦法留你吃飯,所以給你說完,你就趕快回家吧。”
“哦。”這真有趕客的意思,好在羅艾兒也不介意,應了一聲,洗耳恭聽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