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同時送來了湯和藥,義宣知道湯是蔡霓聽信她乾孃的話,特意給自己做的,遂邊喝邊吟吟地笑。蔡霓臉色微紅,瞪了他一眼,說道,“笑什麼笑?不許笑!”義宣止笑,忍住不適把湯喝完下去,卻見蔡霓端著一碗藥聞了又聞,就是喝不下去,笑嘻嘻地問道,“怎麼?你的這個又是什麼祕方?”
蔡霓一抬頭,迎著他的目光,頓覺不好意思,說道,“不是的,是大夫給我開的藥,是專治風寒的。”
義宣一驚,“啊!娘子,你得了風寒?什麼時候,怎麼也不告訴為夫啊?”
蔡霓侷促地道,“又不是什麼大病,跟你說做什麼?”
義宣道,“哦,我還真看不出來。”
蔡霓道,“你自己又不是大夫,怎麼看得出來。”
義宣道,“嗯,也是的,那你快點喝藥,涼了就失效了。”
蔡霓眉頭緊皺,那苦藥味直薰得她想作嘔,又幾次端到嘴邊想喝,都喝不下去。義宣說道,“要不我去叫人送些甜品過來,讓你送著喝如何?”蔡霓道,“不用,吃甜品會失去藥效的,還是不吃的好。”遂閉著眼睛,喝到一半時猛咳了一下。義宣拍了拍她的背,只見她毅然又吞了一氣,終於把藥喝完。
義宣調笑道,“好喝不好喝啊?”
蔡霓汗珠直冒,嗔道,“你這麼想知道,明天我叫人多煎一碗,叫你自己親口嚐嚐!”
義宣連連擺手,說道,“免了,免了,我又沒得什麼風寒。”
蔡霓哼了一聲,叫人來收拾東西。等她回來,義宣問道,“今天我娘留你在那邊都做了些什麼?”蔡霓知道他想打探什麼,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又擔心他知道了會有對自己不利的想法,於是說道,“聊聊家常而已,說了怕你覺得厭煩。”
義宣道,“什麼家常,聊到你一定要喝這麼苦的藥?”
蔡霓怔忡道,“哪有的事,聊家常歸聊家常,吃藥歸吃藥,這根本就是兩碼事,你別亂想到一塊了!”
義宣道,“好,你不說,我這下就去問孃親。”
蔡霓慌張地拉住他,說道,“你不許去!聽我的,真的沒什麼。”
義宣道,“哼,你還是信不過我,心裡有事也不跟我說。”
蔡霓仍是否認,“哪……哪有什麼事啊?你別瞎猜!”
義宣道,“若是沒事,你好端端的喝什麼藥?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什麼叫風寒麼?”
蔡霓窘迫,“你知道了,會怎麼樣?”
義宣道,“什麼事,這麼緊張兮兮的?”
蔡霓道,“好,我告訴你,我身體不好,不利生育,你待怎樣?”
義宣初聽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那你以為我會怎麼樣?”
蔡霓拉著臉道,“你會後悔沒有娶我妹妹,是不是?”
義宣道,“不是。”
蔡霓道,“你是!”
義宣道,“你多慮了,真的不是的。”
蔡霓不知道他有多少是真心,可還是感動得
撲進他懷裡大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的許諾不再抱有過大的期望,可還是覺得有總比沒有的好。就算他醒時說愛自己,醉時或夢時又錯把自己當成另一個女人,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他已經是自己的丈夫?
哭了多時,突然頭腦異常清醒,問道,“是真的嗎?你會不在乎?”
義宣道,“你不是還有得治嗎?緊張什麼?”
蔡霓道,“那要是治不好呢?你會怎樣?你還會不會也不後悔?”
義宣道,“那也沒什麼,過日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會盡力說服孃的。”
蔡霓便不再哭了,暫且相信他說的話,都是出於真心的。但一想起昨晚上的事情,心下就覺得不安。她心裡矛盾重重,既是耿耿於懷,卻又始終不想讓他知道。
從此,兩人終日呆在家中,從不外出。蔡霓喜歡讀書,坐在義宣的身側,時而神情專注,時而讀到有趣的地方就嘻嘻地笑,還要拉著義宣,讓他也一塊看一下,兩人同笑。義宣喜歡對著一盤棋局發呆,有時候忽然醒過神來,摟著蔡霓,在她不經意的時候親一下她的臉。蔡霓知覺之後轉過臉來,努一下嘴,用書打一下他的肩頭、手臂或者其他一些無關痛癢的地方。
兩人有時對局,義宣棋力稍稍不及蔡霓,蔡霓總是故意讓著他。義宣知覺後不悅,蔡霓便說話哄他。李氏偶爾派人來叫蔡霓過去,兩人心知肚明,肯定又是要看大夫了,便相視一笑。回來後若無其事,後來李氏派人送來一張琴,一支簫。蔡霓善琴,義宣略會吹簫,兩人便相伴合奏,並且樂此不疲。
這天正到酣處,突然隱隱地聽見府外有擊羅聲,初時不在意,及過了許久,其聲不減反增,遂覺得奇怪,不知道是什麼人出行竟用這麼大的派場?兩人同時登樓,向大街上看去,只見羽林軍打前陣,驅趕路人,開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過了些時,一輛皇家馬車緩緩駛來,蔡霓和義宣相視一怔,那馬車上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蔡霓的妹妹蔡佩。她懶懶地坐著,面容憔悴,身邊臥著一人,遠遠看去不死不活的,正是八王子奕延。
原來蔡佩隨奕延進宮面君,回來時皇帝派了羽林親兵護送。行至桓府門前時,蔡佩舉手叫了一聲,“停下!”車駕遂停,而蔡佩並不下車,等著什麼似的,倒是神定氣閒。而奕延彷彿渾然不覺,仍是一動不動。
蔡霓看了義宣一眼,問道,“夫君,是否要下去見她?”
義宣默不作聲,片刻之後轉身下樓,對侍者道,“去告訴夫人,把門外的貴客打發走,我們不想見。”
侍者去不多時,羅聲復起,車駕重新起行。
回來之後,蔡霓收了琴簫,心情有點沉重,突然嘆了口氣,說道,“剛才看她,應該過得不好吧。”
義宣點了點頭,“他們彷彿形同陌路。”
之後兩人都不再說話,又到傍晚,突然衛箱進來,手上拿著張貼子,分別看了下蔡霓和義宣,遞過去說道,“有人來要見你們,自己看吧。”
蔡霓疑是蔡佩
未去,反而送上了拜貼,遂搶先拿了過來一看,竟是一怔,說道,“怎會是他們!”
義宣一邊問道,“什麼人?”一邊湊過去看,只見上面署名是曹安旭和周未欹,並且註明是夫妻關係,看完也是一怔,脫口而出道,“從前倒不見他們說過幾句話,怎麼這麼快就成了親?”
蔡霓瞥了他一眼,哼哼地笑了一聲,說道,“要說那時,我對你也沒有什麼好感,現在不也成了你的妻子?”
義宣笑道,“這怎麼一樣啊?我們是聖旨賜的婚,你敢不嫁給我?”說著,還掐了一下蔡霓的臉。因為衛箱在場,蔡霓頗覺不好意思,啐道,“啊呀,呸!她在看著呢。”她一邊說,一邊手指指著衛箱,竟真把她當下人看待了。
衛箱完全不計較,只抿嘴笑了一笑,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好了,人家還在外面等著呢,見是不見?”
義宣道,“見,我當然要見,娘子,你呢?見還是不見?”
蔡霓笑著說道,“人家是夫妻成雙成對,難道我就好意思叫你一個人出去見他們?我當然也要見。”
義宣哈哈一笑。
兩相見禮之後,曹安旭和周未欹見到義宣和蔡霓恩愛,都覺得詫異。本以為他們會黑著臉出來相見,而實際上卻是笑臉相迎,不由得心下鬆了口氣,想道,往下事情便好辦了。
蔡霓拉著周未欹的手道,“周姐姐和曹公子幾時結好,怎麼都不知會我和夫君一下,好攜禮祝賀。”
雖然曹安旭和周未欹成親前也曾見過多次,可他們的婚事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之後倒是相親相愛,都說滿意。成親之時蔡霓剛隨父親出京不久,義宣又不知所蹤,故雖平時交好,也沒知會得到。
上過茶後,曹安旭對義宣道,“你倆幾時回的京?怎麼也不告訴我們哥幾個,好辦個酒席給你們接風洗塵。”義宣心知他們夫妻齊來,必不只是寒暄而已,說道,“曹兄和嫂子有心了,洗塵是不必要的,倒是曹兄成親我未來得及上門敬賀,不如就今天在我府上擺桌宴席,算是補上了吧。”
曹安旭擺手道,“實不相瞞,我這次攜妻上門,實是受人所託,想請桓兄和少夫人明日赴宴的。”
義宣和蔡霓相視一怔,義宣問道,“哦,那又是哪個貴人有請?”
曹安旭道,“就是剛剛做了東床駙馬的傅筠,傅兄,桓兄怕還不知道吧?”
義宣蔡霓豈只不知道,還很意外。原來蔡恆才剛罷相,傅家就跟太子奕稀巴結上了,傅筠娶的正是奕稀的同胞妹妹東陽公主。如今皇帝老兒臥病在床,朝中全由奕稀主事,便開始結親黨誅異己。傅筠此次託曹安旭夫婦來桓府請義宣,也是奕稀的意思。朝中的老臣多數跟桓家有點關係,奕稀想如果能收服桓家自己是好,如果擺不平,那就只好除掉。
周未欹聰明,早想到他們是這樣的意思,自己家父和家公也是朝廷命官,所以跟曹安旭商量好了,無論桓家跟太子那邊是水火不容,還是達成默契,都兩不相干,以免招禍上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