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慌張,強烈的戒備
司徒彷彿聽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撐著腦袋看著蔣崢嶸那眼神裡有說不出的譏誚,“後悔?崢嶸,這麼多年來,你見過我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麼?”
蔣崢嶸搖了搖頭,心裡卻不自禁補上一句,正因如此,倘若將來出現了讓你覺得後悔的事情,才會更加難過吧?
楚寧下班之後,直接奔醫院來了。她很滿心躊躇,照母親現在的情況來看,自然是不該問那些陳年舊事的。可南宮陌給了她三天時間,今天問和明天問其實沒區別。
她在心慌意亂搖擺不定中,走到了病房前,正要推門,卻發現蔣崢嶸和司徒都在。司徒還是那副恭敬而溫和的樣子,看上去沒有任何不妥。
但她母親卻不同,她母親看司徒的眼神都帶著強烈的戒備。
“阿姨,你不用這麼緊張。”司徒微笑,拿了只橘子慢條斯理地薄皮。
“你想怎麼樣?過去那些事情,和阿寧沒有任何關係。她什麼都不知道!”
司徒聽著,連眼皮子都沒太一下,“她不知道很正常,那個時候,她還沒出生呢,怎麼會知道。”
“既然如此,請你不要為難她。我們會把欠你的錢儘快還給你,你的恩情,我也會一輩子記住。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後不要再見她,不要在和她糾纏不清。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自私,可是司徒先生,請你體諒一個母親的心情。”
楚母說話的時候,有些急切,眼底滿是希冀地望著司徒。
司徒終於把橘子剝完,然後細緻地把橘子瓣上的白色經絡一根一根撕下來,彷彿目前只有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楚母見他不說話,眼底的希冀一點點灰死下去,她喃喃著,“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可是司徒,你知道的,那是家族之間的事情,阿寧是無辜的。她連那個家族的姓氏都不曾擁有過,為什麼要讓她承受不該承受的痛苦和怨恨?她什麼都不知道啊,她是那麼好的孩子……”
司徒把剝開的橘子瓣遞到楚母面前,微笑著並認真地說,“阿姨,我知道你會記住我的恩情一輩子,可是,你的一輩子又還有多長?你求我不要再見她,不要和她糾纏不清,還說你自己也知道這種要求很自私,請我體諒一個母親的心情。可是阿姨,你既然知道這種要求很自私為什麼還要提出來?這世上沒有誰有義務去成全別人的自私的。我從七歲起就沒有父母了,所以,對不起,我無法理解一個母親對子女的愛是怎樣的,更沒法理解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的心情,我是如假包換的男人啊。”
楚母聽著司徒輕聲細語的說,看著他認真鄭重的表情,覺得自己就像在和一個怪物溝通。
她想,司徒夜羽或許根本就聽不懂她說了些什麼。
司徒始終舉著手裡的橘子瓣,彷彿她不吃,他就不會放下。這一刻,她甚至懷疑橘子裡是不是被動了什麼手腳的。
但司徒夜羽的目光裡卻沒有惡意,那是一片赤誠和坦然,這讓楚母有一瞬的愣怔,她是個母親,更是個經歷了許多鉅變的女人,所以,她的目光其實很敏銳,然而,這一刻,她看到的是一顆赤子之心。至少,在司徒給她橘子這一刻,他是真心的希望她可以接受。那種沉靜的目光背後掩藏的確實一顆小心翼翼地滿含期望的心。就像一個長久得不到愛的孩子,笨拙的拿出自以為最好的東西獻給別人,希望別人給以萬分之一的迴應。
看到這一層,楚母臉上的戒備漸漸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無奈地嘆息。
她終究接過了他給的橘子,默默吃了,她看見司徒眼底那一瞬間的喜悅。
“你有多恨我們?”楚母吃完橘子抬眼盯著司徒,平靜地問。
司徒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一時沒有迴應。
楚母搖了搖頭,“那時候你也不過七歲而已。你幾乎完全變了樣子。見面這麼多次,我居然沒認出你來。”說到這兒,楚母似乎笑了一下,“你小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那個時候你笑得真心。”目光落到司徒的臉上,“可是,年幼的你,到底知道能瞭解多少事情?你要怨恨著並沒什麼錯,但是司徒,你要記得,從你七歲到你成長為完全可以獨立思考的男人這段時間裡,有多少痕跡可以被抹殺,又有多少事情被掩蓋,多少真相被扭曲……”
司徒聽後滿眼譏誚的看向楚母,“你是想推脫麼?那麼我告訴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我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事實。”說著他用手比化成手槍的姿勢,對準了自己的腦袋,“我七歲生日的那天,南洋某港口,真的是月黑風高的夜晚,生日歌剛剛唱完,然後就是嘭嘭的槍響,那可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生日禮物……”
他兩眼眯成線,樣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那表情看得人難受。
聽他這樣講,楚母沉默下去,其實,她知道的事情有限,但她總覺得二十二年輕的事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可她又沒有任何證據,所以,她才會對司徒說上面那番話,可惜的是,司徒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他只把她說的話,當成推卸罪責。
真說起來,二十二年前的事情,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她那個時候還年輕,也不過是為愛瘋狂的傻女人而已。
為了心愛的男人,委屈自己,隱藏自己,那樣的委曲求全換來了什麼呢?當她再不願意那樣過下去,想要離開的時候,卻很狗血的發現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不想自己的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於是她不得不再次忍耐,可是,到最後,卻發生了二十二年前的火拼。最終,她的孩子,還是註定了成為遺腹子。
她在那個大家族裡是個得寵的小三而已,真正注意到她的人其實不多,因此,她才能僥倖逃出,在農村嫁了個老實人,安安穩穩地過了這麼多年。
只是,世事輪迴,不管事情過去多久,孽債終究要償還的。到最後兜兜裝轉,她的阿寧還是和那些大家族的人攪合到一起了。
“如果,你的恨一定要血才能清洗。”楚母目光一變,無比堅毅地鎖定司徒夜羽,“那麼,請你衝著我來,我用命還你!”
司徒溫和的面目終於發生變化,他小小地看著楚母,就像魔鬼終於撕掉了臉上那層天使的面具,“我的恨,當然要人來化解,阿姨你不用急著送死,因為你跑不了的。不過,光你是不夠的,想當年,我司徒家族那麼多人慘死,僅憑你一條命,哪兒還的過來。慢慢來,我會找很多人來和你作伴。你不會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