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豔豔伸手抓過她的柔夷,輕拍著她的手背,“難道妹妹不也跟姐姐一樣嗎。”說著,竟是心疼:每年到了清明節,以及那個深秋的夜晚,註定就是她的不眠之夜。
孫清揚將手從趙豔豔掌中抽出,走到憑欄邊,望著墨色湖水中倒影出的如鉤新月,“是該忘了。”她怎麼會不知趙豔豔對自己說這些的目的,她又何嘗不想忘,可是心底的罪惡卻不容許她忘記。
她一直在想,若是當年沒有她,那麼她的親生父親拓跋寒便不會半夜裡派人去孫府,孫將軍也不會主動去請戰,那麼以後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那麼孫家一家四口人便不會死,而拓跋巨集、拓跋寒,還有那些勇士和姬雲也都不會死了。
趙豔豔蓮步輕移到她的身側邊,輕輕一嘆,“人的命運底牌永遠掌握在老天爺的手中,註定的,一切都是註定好了的,再傷心難過也於事無補。”再次執起孫清揚的柔夷來,微微一笑,“人,是要往前看的,明白嗎?”
孫清揚心下一緊,低聲唸叨,“註定好了的。”不覺冷笑了:是啊,這一切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嗎,從地府裡被那叫牛二的鬼差掉包了的綠頭牌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註定了,不僅是她,就連孫將軍他們的命運也同樣是被註定了。
過會兒,她再一次冷笑了:人,果然是最喜歡推卸責任的動物,就像亞當,自己禁不住智慧果的**,吃食了,到最後卻將罪過推給了夏娃,還言正詞厲地斥責,“是這女人讓我吃那果子的。”而夏娃卻道,“可是,**和欺騙我的是那條蛇。”
而太多的世人,就像現在的她們,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卸給了那個虛無縹緲的老天爺,然後大加地斥責,一股腦地洩憤,似乎便能夠為自己開脫了罪,心下也理所當然地踏實了。
曾幾何時,她總是會在做錯了一些事之後,追問自己:該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嗎。她明白,她至始至終都明白,就算現在怪誰,都已經無用了。
趙豔豔說的沒錯,再傷心也於事無補了,因為所有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牛奶已經打翻了,覆水難再收了。是的,人是需要往前看的,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最為關鍵的便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再讓孫家的悲劇重演。
孫清揚抬眼看了看即將西沉的銀鉤,扭頭朝趙豔豔微微頷首,“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去休息吧。”
趙豔豔欣然一笑,點了點頭,隨後執著孫清揚的手,朝九曲廊橋走去,消失在了昏暗之中。
很快,新月西沉了,天地陷入了一片寧靜,墨灰的天,幾點疏星,直到一道強光刺破東方的天際,又是一個新的輪迴開始了。
分割線
轉眼,衛國的夏至,而那晉國的江寧公主早已在一月前進了衛宮。
孫清揚順理成章地冊封她為皇后,安排在了鳳儀宮,只是連見面的機會都不曾給她,她似乎也能忍得住。
霽影殿內
孫清揚與李面對面盤坐著,中間依舊擺放著一盤棋。
對面的李蹙著眉頭看向久久不落棋子的孫清揚,“還在想今日大臣們所提的事?”
他今日依舊著著白色袍子,暗雲紋、墨色的邊,如墨青絲隨意地披散著,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香草的清香,他那深邃而憂鬱藍眸關切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