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侯先帝打江山以來,孫家就追隨於他,大大小小的功不知建過多少,而夏侯一族建晉國後,孫家世世代代為晉國捐軀殉國。
自古帝王最無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今孫將軍攻打衛國勝利,擄了拓跋巨集父子,孫家軍更加名震天下,孫家父子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他夏侯慎如鍼芒在背,這就註定了孫家必須消失。
她錢逸馨想著與孫家共生死,然而卻不能,她有她的使命,比共生死更重要的使命保護孫家唯一的血脈,所以她答應了孫夫人,帶著孫清揚,遠走高飛。
“停車~~~你快點停車啊~~~”孫清揚無法動彈,只得用盡嘶吼著,卻也不知累,直到聲音沙啞了,直到嗓子裡咳出血絲,眼裡再也流不出淚水來。
“小姐。”一側的翠兒看見她如此,也只是哽咽地喚了一聲,便再也沒有說話了,而是躲到一角垂淚。
她雖不知孫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從孫清揚等人的態度上,大致也猜想到了一二,她理解此時孫清揚的歇斯底里,心下也萬分難受,那個人修長的身影依舊在腦中揮之不去。
她自十歲起便到了孫家,如今算算也快十年了。
在她心底,孫家早已成了她的家,而不是那個在某個荒野村落裡的破舊老房子,哪裡有太多不堪的記憶,那些記憶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想起的。
錢氏舉著已經溼到無法再溼的手絹,擦拭去孫清揚眼角下的最後一滴淚,慼慼然道,“停了車又有何用,他是天,這是孫家的命,你又能如何改得了。”他是天,我們都是他的臣,天給的命運,我們如何能逃避得了。
孫清揚躺在她的懷中,目光虛無,神情呆滯,竟也一路安靜了。
不知行了多遠,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黑了,馬車終於停了。
幾人下了馬車,大致看了一下環境,這是一個極為安靜的村落。
這裡沒有了濃重、陰沉的霧氣,彤彤的夕陽照著那錯錯落落的黃土砌成的黃牆,深黑的屋頂,村子的羊腸小徑。
深秋的晚風有些涼意,空氣中夾雜著尋常人家炊煙的氣息。
那是一種溫馨、安寧的氣息,然而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錢氏嘆了嘆氣,低頭看著懷中的孫清揚,朝車前道了聲,“毅,將軍,”剛開口卻又止住了,心下一痛,苦痛翻湧,原來這個孫毅的名字跟她男人的名字同音,“麻煩你解開揚揚身上的穴道。”
記得新婚之夜,他寬大、溫熱的手掌溫柔地托起她的下頜,星眸濃情地看著她,柔聲道,“馨兒,以後叫我弈。”
她卻嬌羞得通紅了玉面,將下頜移開了他的大掌,默默地點了點頭。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的父母早年便過世了,因此她的婚姻大事便由兄長們做主。
在出閣前,她不會憧憬自己未來的良人會是什麼樣的,她只知道逆來順受,她的兄長們詢問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子,她總是含著羞道只要兄長們覺得滿意的,她便嫁。
那日,她在錢府後花園中戲蝶,貼身丫鬟娟兒興奮不已地從前廳跑來,“小姐,孫家二公子來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