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進退兩難的博弈。
進，若是成了，那麼於孫家、於天下百姓，都是最好不過的。
怕只怕進了，又不徹底，那晉皇醒來，那麼孫家面對的就是一條死路。
若是退，則暫時保全了孫家，卻是將天下黎民百姓置於水生火熱之中。
她兩眉頭緊蹙，水袖下的雙拳攥緊，面色平靜，沒有再言語：聽他的意思，恐怕孫家這次選擇的是進，然而她終究是不放心那太子夏侯。
不是說著夏侯不好，而是幹革命要跟對人，對了，革命就成功了一半，錯了，就算你再有能力，也遲早是失敗得一塌塗地。
在她的印象裡，夏侯是個溫潤如玉的好男人，是個好人，也應該會是一個好君主。
但是他自小就是在正統三綱五常的灌輸下成長的，心中銘記著要謹守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的封建禮教，內心早已被這些東西所形成的膜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因此，她擔心他無法突破這層膜。
沒法突破，進得不徹底，狠不下心，那麼他們面對的將會是一條死路。
“丫頭，有沒有什麼想說的？”孫俊很是讚賞孫清揚的淡定。
在他的眼裡，她此時似乎完全不再是方才那十一二歲、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思想成熟、深謀遠慮的謀士。
孫清揚走到他身側，雙臂抱於胸前，憑欄凝視著清冷的湖水。
良久，才扭過頭看向孫俊，輕搖了搖頭：若是沒猜錯的話，晉皇新冊立的儲君，定然是那姬妃之子，也就是十二皇子夏侯彪。
夏侯彪是什麼人，她只見過一面，並不瞭解，但是單從第一次他所表現出來的來看，他根本就不適合君主那位置。
若是真讓他承了那位，只怕這晉國真要天下大亂了。（後來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完全對的。）
而孫家也註定不可能在他下面安然無恙多久。
畢竟自古以來，沒有多少君主能夠像李世民那樣，會重用政z敵的親信，更多的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因此，說來說去，孫家此次這麼做，也是走投無路、逼不得已的決定。
只是做了，那便沒有回頭路了，要麼生，要麼死。
然而，這就全掌握在夏侯一人的手中了，他瞬間的一念或讓他們生，亦可讓他們死。
孫俊伸手將她攬入自己寬廣的懷中，“這是孫家的使命，事到臨頭，我們便也只能身不由己了。”渾厚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心底最深處發出。
孫清揚重複了他的話，“事到臨頭，身不由己。”秀眉蹙得更緊了，頭埋得更深了：是啊，這是孫家的宿命，是孫家自己的選擇。
自從十二年前，她進入孫府的那一刻，她便要與孫家榮辱與共了，接下來不管孫家如何，她都不會脫離。
“大公子，小姐，好訊息，好訊息。”這時九曲連橋上出現孫信的淺青身影來，他匆匆忙忙地朝這兒小跑而來。
孫清揚離了孫俊的懷抱，換上平日裡張揚的性子，“什麼事了，這麼激動？”似乎這孫信是這孫府裡頭最活潑的，時時刻刻都處於high翻的狀態。
孫信嘿嘿一笑，撓了撓腦門道，“二少奶奶有喜了，哦，夫人要在府中舉行宴會，讓大公子、小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