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暴地將她拖拽上車,本想狠狠地揍她一頓。她似是感染到我怒氣,醉眼矇矓地憨笑著對我撒嬌,乖順地扎進了我的懷中蹭著我的胸口。
頃刻間,那毀天滅地的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滿腔的愛意與縱容。
我輕輕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她的眉,她的眼,和她甘甜的脣。她似是感到了不適,在我胸口蹭了又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時的感覺,幸福——兩個字眼毫無預警地跳進了我腦海。
我緊緊地抱住她,慾望火般地脹痛著,卻不敢褻瀆了她。看著她安逸的睡顏,我靜靜地許下一生的誓言,暗暗祈禱這條回宮的路能長點,再長一點,馬車慢一點,再慢一點。
可多長的路也有盡頭,多慢的馬車依然行走,將她放到太平軒,我轉身離開,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呆一秒,生怕多看一眼,多呆一秒,便再不願鬆開手曾抓住的她的手。
回到寢宮我粗暴地要了那美人一次又一次,直到我疲憊到想起不她的容顏,才翻身離去。
父皇有意讓我親政,以後的日子裡我開始忙碌起來。
無論多忙,我總會守在她從上書房回太平軒的路上,遠遠地看上她一眼。她若嘴角含笑眉飛色舞,這一日我都會喜悅異常神采飛揚,她若無精打采,這一日我都會心神不寧胡思亂想。
我羨慕地望著與她日日相伴的西樂,惱恨地看著與她親密無間的君赤。
不知不覺,我已痴狂……
冬去春來,一年時日匆匆而過,邊界大捷普天同慶。
訾吟風已在歸來的途中的訊息,讓我日夜不得安寢,生怕第二日訾吟風已回到皇城,將她帶出宮中。
父皇似是看出我的擔憂,卻誤會以為我捨不得西樂,安慰道:皇兒若如此喜歡,朕傾一國之力也會將西樂長公主留住。
我無奈地苦笑,若她是西樂我便不需容忍,若她是西樂我便不必只能偷偷地看著她的遠去。
父皇啊,她是訾吟風嫡親親的唯一的女兒,是你心中的欲去而後快的毒瘤,你又怎會容她?又怎能容她?在你心中恨訾吟風遠比我的重量來得更重要。
那日我站在往日的路上卻未看到她熟悉的身影,惶然若失地過了一日。回到朝陽宮我已煩悶到了極限,卻不敢貿然地派出探子打探,生怕父皇得知此事。
未進朝陽宮,小五脫口而出的大喜,如一聲巨雷砸進了我的心底,讓我驚怒交加憤恨不已:怎會如此,每次寵幸那美人後都會賜藥給她,她又怎會懷有身孕?
我暗暗地盤算著在父皇未得知之前,將這個孩子提前處置了,又聽到側妃居然醉倒在花圃之中,更是怒上加怒,成可體統!一個妃子居然如鄉野村婦一般喝得酩酊大醉!
可下半句話,讓我滿腹的怒火化成了慌亂。無視小五的暗示,我轉身加快腳步朝西芫花圃走去,猜想著她今日為何沒去上書房,猜想著她為何會在西芫花圃,猜想著她為何喝得酩酊大醉……這一切可是為了我?
一進花圃門口,我便看到那側妃倚在她的身上。兩人均是出神地望著天上的明月,只是那雙紅腫的眼睛卻讓我心隱隱作痛著。
她見那側妃走了以後,傻笑了兩聲擺了擺手,提起手中的酒壺蹣跚著也想離開,卻撞在了我身上。
她抬眸與我對視,清澈的眸子頃刻間被悲痛添滿。我不敢驚了她,惟有虛扶著她。她上前一步撫摸著我的臉,眼中的傷痛逐漸地加深,淚水如珍珠一般滑落,狠狠地砸進我的心裡,如此地痛徹心扉。
我輕輕地擁著她,不知所措地給她擦拭著淚水,一時竟然語無倫次。
她彷彿聽到了我的保證,抬起眼眸對我淺淺地一笑,在我懷中沉沉睡去。我抱住她坐在花圃中,她的手一直緊緊抓住我的衣襟,眉頭輕皺,睡得極度不安穩。我輕拍著她,她卻抱住我蜷縮一團。我的心痛了又痛,輕輕地吻著她的眼眉。
想起了她與那側妃在一起的神情,我的心逐漸地冷了下來。你們如何胡鬧我都可以視而不見,但她是我的底線,你們不該……不該同她嚼舌……讓她如此地不安和傷心……
第二日,我興高采烈地向父皇稟告了美人已有身孕的訊息。父皇大喜過望,賞賜了好些個東西。我對著一屋子的賞賜,冷笑連連。
果然,太子妃再也鎮定不住,將側妃與美人叫去賞花,我站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她們上演的醜劇。
美人恃子而傲,不將太子妃與側妃放在眼中。太子妃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又怎能容忍呢?
我親眼看到太子妃推了側妃一把,那側妃倒在了已躲避不及的美人的身上。那美人護住了肚子,側妃迅速起身。太子妃見此情形,也佯裝跌倒,狠狠地砸向美人的肚子上。
美人臉色慘白,呼痛連連,側妃與太子妃也臉色蒼白地對望著。直到美人的下體流出血來,側妃驚叫了一聲太醫,跑了出去。
太子妃臉上卻露出了詭異的微笑,眯著雙眼得逞地看著慘叫連連的美人,那是多麼醜陋的一雙眼眸。
小五見到這一幕也慘白了臉,我卻吩咐他去讓御醫來得晚點。
美人被我打進了冷宮,但這個側妃,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留。我永遠也忘不了,那日晚上她那雙傷痛欲絕的雙眸。
若不是這側妃不安分,她又怎會露出如此的表情?所以她必須死。
可是這側妃的父親戶部尚書乃兩代重臣,父皇為了根基不穩的我,不能讓那側妃死,死罪免了活罪也逃了。
這叫我怎能甘心?
我暗喻太子妃,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怎麼也不能饒了殺害我孩兒的凶手。
太子妃笑得異常明媚,領旨而去,那側妃第二日便瘋了。
我心中暗暗得意著,卻不想這件事卻讓我後悔了一生……
聽說她醒了,我高興了一日,暗自盤算著過兩日便可看到她了。
誰知,小五卻匆匆地跑進來,說她硬闖朝陽宮,已到了西芫花圃。
我大驚之下跑了過去,她身上只穿著單衣,髮絲凌亂,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一雙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我心疼萬分。
她望著那側妃的瘋癲的模樣,緩緩地伸出手去又懼怕地縮了回來,嘴張了張又合上,眼底的悲傷逐漸地加重。
兔死狐悲。
她的動作驚了那側妃,那側妃瘋狂地抓住她的手,使勁地搖晃著,長長的指甲陷進了她的肉。我急忙命人將那側妃拉開。
她的眼淚就那樣毫無預警地一滴滴地滑落,讓我不知所措也慌亂無比。
我欲上前柔聲哄她,卻被她那雙滿是仇恨與決絕的眸子,震懾當場。
我惡言相向,卻被她因絕望而通紅的眸子嚇得退了回來。
她轉身離去,走得如此地決絕果斷。
我憂心地望著遠去的她,找了個面生的太監去通知太平軒的人,讓小五緊跟著她。
那以後,我忐忑難安日日掛念,一切還是如此的猝然,讓我防不勝防。
我得知西樂帶著她夜闖禁宮後,便立即調動了大量的御林軍,不為別的,只為萬一之時將她留下。
看著她不顧眾人的哀求去意已絕,我惟有出言恫嚇。
平生第一次聽到了她稚嫩而清脆的聲音。她話語流利而堅定,許是長期不說話的緣故,語調有點怪異還略帶點沙啞。心中的大部分恐懼被狂喜取代,一時間呆在原處,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她痛斥著眾人的背叛與欺騙之時,我本想柔聲安慰,可到嘴的話語變成了濃重的諷刺。我本不想如此,為何屢次地傷害於她?
西樂拉住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割捨,有灑脫,有放開。
我怒不可遏又驚慌失措,想也未想便叫住了她。我已顧及不上父皇的失望與懲罰,愛戀已久的話脫口而出。當說出的那一剎那我如釋重負,我以為如此以後她便不會棄我而去。
可是……我錯了……從開始的時候我便錯得離譜……
她呆愣當場,眸中的震驚更是不加掩飾,結結巴巴地說出自己那男兒身。
那一刻我的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寵溺地看著她與西樂的一唱一和。我能看出西樂對確定她的女子身份也莫名地興奮,只是……當時卻不及多想……
未曾想她得知我心意之後,絲毫未動搖離去的決心,我惟有用武力將她留下,不想御林軍卻曲解了我的意思。
當看見御林軍提刀砍向她的那一刻,我驚到了極處,忘記了呼吸,卻聽到了父皇的怒嚇。
記憶中的父皇從來都是溫文爾雅,談笑間檣櫓已灰飛煙滅,此次為何如此地驚惶失措?當我再次抬眸望向她的時候,她的臉是一片毫無妥協的決絕,那一刻我的心如墜谷底。
我渾身無力地倒在地上的時候,想起來時匆忙,只用絲帶隨便綰了個髮髻,冷谷寒玉簪被置於一旁。
我怎將她是個用毒高手,這樣重要的事忘記了呢?後來這重要的事我忘記了很多次?或許我潛意識地從未想到過她的毒,會幾次三番用在我的身上。
她蹲下身去,與她那心念唸的嫡親親的父親決裂。
第一次我同情這個手握重兵,一直威脅我君家江河的威武的將軍——訾吟風。此時的他,那樣的卑微、可憐、絕望。
第一次我看到那個指點江河運籌帷幄的父皇,帝王面具破裂下的表情。此時的他,那樣的驚慌,那樣的後悔,那樣的絕望。
可這一切,都不及她的轉身離去,來得讓我慌亂。
是誰?是誰斬斷了她在這裡的最後牽掛?是誰將她那樣溫潤柔弱的一個人逼得如此決絕?
她就要走了……對我卻……連看都未看我一眼,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抓住她離去的腳步,告訴她,雖然這麼多的人和你沒有瓜葛,可是我還有……我還有,我的心還在你那裡,你怎能如此殘忍地拋下我?
她的臉上沒有出現我想要的不捨與鬆動,但眼底湧出了淡淡的愧疚也讓我安慰良久。我知道我們和那些人不一樣,我們還有牽連不是嗎?
她風輕雲淡地拍開了我的緊緊抓住的,一輩子都不願放開的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拋去了地位,拋下了尊嚴,拋下了一切,苦苦哀求著她……只求她能為我心軟一次……就一次……只求她能多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什麼也不要了……真的什麼也不要了……什麼也不要了……
只要你還不行嗎?……還不行嗎?……還不行嗎?……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