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訾槿方敢大聲喘氣,心中更是毛骨悚然,聽聲音那少女不過十六七歲,何至如此的……何至如此的歹毒?
訾槿搖了搖頭,打了個冷戰,揪了一把身下的草地,恨恨地站起身來。一轉身對上一雙陰沉無比的鳳眼,嚇得訾槿又跌坐了回去。
訾槿微微顫抖,牙齒打顫地望著離自己不遠的人:他躺在這多長時間了?那剛剛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
“你怕什麼?做壞事的又不是你?”君凜走近訾槿,坐在她的身邊,輕聲問道,聲音溫和得讓人毛骨悚然。
訾槿嚇得動也不敢動,心裡暗自盤算:豬頭太子會不會奈何不了自家的太子妃,拿自己出氣?或是自己撞見了他的家醜,他便要殺人滅口呢?若是大叫“救命”的話會不會有人聽到?這裡好像離前庭很遠。
君凜眼底一片深沉,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他緩緩地將頭靠在訾槿的肩膀上,那模樣既倔強又脆弱。
訾槿吞了吞口水,緊張地想要躲開。
“別動……讓我靠一會……就一會。”君凜語氣中所流露出的脆弱與懇求是訾槿從不曾聽過的,她很難想像這種聲音,是那個從來都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太子口中發出的。
訾槿僵硬地挺直身子,對這樣倔強脆弱而又無比陌生的君凜無從招架:無論君凜怎樣跋扈與囂張,終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如今聽到自己的妻子為了爭寵要害死自己未來的孩子,他又是怎樣想的呢?他如此的不可一世,如此的驕傲,如此的跋扈,到最後還不是要為了皇位迎娶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只是寵了點,疼了點,周圍的人已是看不得,容不得了。太子……也不過是皇宮之中最尊貴的可憐蟲而已。
訾槿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撫著君凜的背,君凜的身子輕輕顫動著,彷彿一隻受傷的小獸。他把頭更貼近了訾槿的脖頸,彷彿要吸取更多的溫暖。
訾槿不禁對這個才十七歲的少年,多了一份憐惜。她輕輕蹭蹭了君凜的臉,摸著他那烏黑的長髮。
君凜猛地顫抖了一下,緊緊地抱住了訾槿,發出一聲受傷的嗚咽:“為何?為何他們都不願拿真心待我?在他們眼中我只是太子,只是太子。他們表面恭敬順從,卻在背後時時算計於我,這是為何?為何?!到底是為何?”
君凜一雙鳳眸狂亂不已,他迷茫地搖著訾槿,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訾槿憐惜地望著君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比任何人都還可憐的孩子。
君凜瞳孔緊緊地縮了一下,猛地放開訾槿:“本宮不需要你的可憐!本宮是太子,所有的一切都將是本宮的,本宮何需你這個啞巴來可憐!”
君凜話畢頭,猛地起身,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朝前庭走去。
訾槿苦笑地搖了搖頭,何必?明明如此地痛恨太子這頭銜卻要強迫自己把本宮掛在嘴邊,這又是何必?又是何必?
宮,這地方,殺人永遠不沾血。它用金碧輝煌和滔天權勢來引出你心底的罪惡,一步錯,再沒有回頭的資本和資格。若君凜真願捨棄了太子的名分,他還能逃得過嗎?誰又會真的放過他呢?
訾槿發了會呆,起身苦笑著搖搖了頭,才朝前庭走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吧……
前庭之中,君凜面色正常,一派若無其事地坐在主位之上,方才的事在他的臉上再找不到半分痕跡。太子妃與另一個陌生的女子坐於他的身側。
訾槿本想找個靠後的位子坐下的,但找來找去,也沒找到空位,唯獨前排的君赤邊上空了一個位子。
君赤目光不定似是尋找著什麼,待看到訾槿後,淺笑著朝她朝了朝手。
訾槿頭一低背一駝,百般不願地坐到君赤的身邊,朝對面的君安抱歉地笑了笑。
君安舉起手中的酒盞回給她一個微笑。
“跑到那裡去了?瞧這一身的雜草,我讓喜寶找了許久,怎未找到你?”君赤拿掉訾槿頭上的雜草,並拉正其有些散亂的衣襟,輕聲地說道。
訾槿心虛地朝君凜望去,只見君凜凌厲地掃了訾槿一眼。
訾槿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連忙收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吃著君赤遞給的點心,趁君凜不察之時,細細地打量著坐在君凜身邊的陌生女子。
女子不似太子妃那樣白皙水嫩,也算五官精緻可人,在現代也算健康型的美女,尤其那雙靈動的大眼像是會說話一般,尤其女子狡黠的表情活潑中帶有精緻,給人一種舒心愉悅的感覺。
不得不承認,豬頭太子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但能不能在深宮之中保住這無權無勢無背景的女子,就要看豬頭自己的能耐了。
按豬頭太子這囂張跋扈霸道的性格,如若真的保不住自己的心愛之人,會出現怎樣的嚴重的後果,光想想也害怕不已啊。
“槿,別喝,這酒雖然似水果般香甜,卻後勁十足。”君赤見訾槿無意識般的一杯杯喝著桌上的酒,擔憂地說道。
訾槿不屑瞥了君赤一眼:這也叫酒?想當年自己天天跟著宿舍那群飛女喝五十八度的二鍋頭,也從未真正的醉過,這酒還能讓自己喝醉不成?不說自己才喝個五六杯,就是喝上一斤,還不照樣屹立不倒。
訾槿不耐地望著周圍的眾人吟詩做對,開宴會就該找女伶一群或男伶若干讓他們陪著,最不及也要找美女跳豔舞、脫衣服,讓這群酸到不能再酸的人,在這作起詩來真是大煞風景。
君赤似是察出了訾槿的不耐,溫聲哄道:“我為你彈奏一曲可好?”
訾槿轉過臉來,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忙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君赤怔怔地笑了一下,毫不遲疑地走上臺去,隨身的太監早將他的翎玉琴準備妥當。
琴絃撥動,一聲低沉而又內斂的清音,給人溫和舒暢的感覺,那一聲聲的琴音似乎在安慰人的不安和彷徨,也似乎有小心的試探和遲疑。
悠悠轉轉,時近時遠,似是一聲聲情人的呢喃,也似在安慰撒嬌的孩童,幾分的溫情,幾分的縱容。
高音從容,沉音雅緻,似是陶醉似是夢幻。
一曲終時,掌聲震天。
訾槿露出大大的笑容,搖搖晃晃地朝君赤走去。君赤見訾槿身形不穩,忙下了臺迎了過去。
訾槿見君赤朝自己走來猛地就撲了上去,在眾人還未來及反應之時,訾槿傻笑了一下,吻住了君赤的嘴。
果然,溫軟香甜如想象般的那樣。
眾人都目瞪口呆地震驚看著這一幕,大堂中一時寂靜無比。
君赤驚訝萬分瞪大了雙眼,忘記了掙扎,傻傻地怔於原地,任由訾槿掛在自己身上,掠奪著口中的蜜液。
“成何體統!”不虧為太子君凜,居然是第一個作出反應的人。
君安尷尬地站在自己位置之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君赤這此時方回過神來,霎時臉色緋紅一片,他連忙推開訾槿。
訾槿一時失了依靠,斜斜地朝地上倒去。君赤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又將她拉到自己的懷中。此時眾人恍然大悟:他早已喝醉。
“太子殿下,二哥,請容小弟先帶訾槿回宮。”君赤聲音微微顫抖,強裝鎮定地說道。
“也好,三弟就……”
“本宮看就不必了,在路上那啞巴若再對三弟做出什麼不軌的行為,豈不貽笑大方?就由本宮帶她回吧。”君凜冷著臉打斷了君安的話,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未等眾人反應,君凜拖著訾槿揚長而去,臉色冰冷一片。
目瞪口呆的喜寶,反應倒是不慢,連忙跟上了君凜。
太子御用馬車之下,君凜看也不看身後的眾人,拖著訾槿就上了車。一直緊跟太子身後的女子本也想上車,卻被君凜一記眼刀,打發到太子妃車上去了。
放下車幔,君凜顫抖著輕輕地將訾槿抱在自己的懷中,一雙鳳眸暗了又暗,動也不動地看著訾槿的睡顏。
訾槿潛意識地感到了不安,討好地在君凜懷中蹭了蹭。
君凜猛地收緊了胳膊,將訾槿圈在懷中,眸中滿滿的痛苦掙扎之色。
快進宮門之時,一直跟在車旁的喜寶,聽見裡面君凜斷斷續續的聲音:“我不會讓她們……誰也沒有資格……子……你要信我……”
醉酒後,訾槿過了此生當中最鬱悶的一個夏季,自己所到之處均可聽見宮女與太監的偷笑聲。
魚落自那日起無論如何也不讓君赤與訾槿同床而眠。
君安旁敲側擊地問訾槿:是否需要通房丫鬟了?
訾槿面紅耳赤,差點搖斷了脖子。
西樂更是過分,整日整日地掛在訾槿的身上,含慎帶怨地問著訾槿,自己哪裡不比君赤?何時迎她過門。
訾槿滿頭黑線,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每每獨自一人時,訾槿悔恨萬分,一世的英明就毀在這次醉酒,對這個身體如此不耐酒精懊惱萬萬分。
出乎意料的是,對於此次事件君凜並未難為訾槿,回宮後甚至提也未提。
君赤為此很長一段時間不敢與訾槿對視,仿若做錯事的人是他一樣。
訾槿暗暗惱恨:兄弟!你姿色傾城貌似潘安又如何?畢竟還在未長成期,就算吃你也等你熟透了才行,更何況關於吃你這種事,我做夢也沒夢見過。
最後訾槿總結一句,六月飛雪了,比竇娥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