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起身,帶著懷疑的目光看了看沈醉之一眼,他不敢當面向少宮主提問,即使再疑惑,也只能埋在心裡。
等賀蘭離開後,空蕩蕩的大殿又只剩下他和沈醉之兩人。沈醉之沉默了片刻,緩緩的朝著他走了過來。
“你……是西戎人,是嗎?”沈醉之小心翼翼的問他,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呵,我當然是西戎人。我說過,你認錯人了。”少宮主似乎沒有力氣和他辯駁,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軟弱無力的靠在椅子上。
“為什麼。”簡單的三個字,全然代表了他這一年來承受的所有的苦澀。自從看到客棧裡抬出的那一具被燒焦的屍體後,沈落梅三個字就成了他心裡永遠抹不去的痛。他懊惱,後悔,若是當天他留在客棧裡陪她,也許現在的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自從魏靜姝出現,神行宮頻頻出手,他從中間查出的蛛絲馬跡,都讓他懷疑沈落梅其實沒有死,也因為有這個期盼,他才會想方設法的想要找到神行宮的本部,想要見他。
可是,心心念唸的那個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眼前,他卻只有三個字,為什麼。
為什麼要假死,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幫著西戎,為什麼。
他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和她說,一開口,卻只有這三個字。
趙珂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大早了。
“樓子書!”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身旁的樓子書咆哮。他緊緊的抓住樓子書的衣領,雙眼冒著火焰,如同要活生生的把樓子書吃了一般,把他嚇了個半死。
“趙珂你別激動,聽我解釋。”樓子書奮力的反抗,奈何怎麼也掙脫不了趙珂的手。
“少爺!”墨陽端著早飯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如此殘暴的一幕,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衝到趙珂身邊,苦口婆心了勸了起來。
“少爺,這件事不怪世子,是墨陽先下的手,你要怪就怪墨陽吧。”說完,一副英勇就義的仰著頭,閉上眼睛,準備著即將落下的拳頭。
過了一會,似乎還沒有感覺到痛,墨陽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發現趙珂已經放開的樓子書,一個人站在窗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少爺……”墨陽小聲的喊著趙珂,而樓子書卻打斷了他的話,“墨陽,我們先出去吧,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墨陽看了趙珂一眼,雖覺得對不起少爺,卻沒有後悔自己所做的事。他只是做了一個侍衛該做的事,保護自己的主子,是他的責任。
樓子書拉著墨陽走出房間,正準備下樓吃午飯,卻在樓梯口正好撞上氣喘吁吁的傲天。“傲天?你回來了!”樓子書激動了喊了一聲,看著他滿是疲憊的模樣,連忙推開自己的房門,讓進去休息。
“快喝口水,看你的樣子,都快要累死了。”樓子書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子邊為他倒了一杯茶。
傲天已經習慣了樓子書不把自己當主子的親和模樣,伸手接了過來,道了一聲謝,隨後一飲而盡。
“這麼快就回來了,在邊城都查到了什麼?”樓子書拉著墨陽也坐了下來,好奇不已的看著傲天。
“世子,我查到很重要的事,要向少爺稟報。”傲天喝完茶,便立刻站了起來,想要去找趙珂。
“等等。”樓子書喊住了他,“他正在氣頭上,讓他先靜一靜吧。”
傲天一愣,“少爺生氣了?”
樓子書聽到他疑惑的語氣,作為惹怒趙珂的始作俑者只能尷尬的笑了笑,以此掩蓋他的心虛。“有什麼事和我說吧,一樣的。”
傲天頓了頓,隨後將自己這幾日調查的事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我先去杭州城郊外的尼姑庵查過,因為那裡前幾年遭遇了一場大火,裡面的尼姑都已經不知去向了。我查了幾日,問了附近的人,才終於找到了其中一個已經定居在另一所尼姑庵的尼姑。她說二十五年前的確有一個名叫孟蘭芳的女人在庵裡借住過幾月,可是她不是被尼姑庵收養的,只是路過而已。”
“我順著她給的線索,偷偷潛到黑市裡,發現二十五年前有人刻意篡改了她的身份,讓前去查探她身份的人都以為她是在尼姑庵里長大的。後來我無意中查到三十年前邊城一代曾經也出現過一個劫富濟貧的女俠,所以我快馬加鞭的趕去了邊城。”
傲天說完,還不忘給自己又倒了杯茶。
“那你查到的孟蘭芳,真的在邊城出現過?”樓子書很好奇,沒想到普普通通的一個女人,竟然查出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居然還有人特意為她掩蓋了身份,實在是欲蓋彌彰。
“等我到邊城,問了當地的老人,才知道三十年前邊城出了一位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女俠,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卻查到她的武功招式是師出邊城附近的齊雲山靈穀道長。我急忙趕到齊雲山,見到了這位道長。”
聽到這兒,墨陽好奇的插了一句話,“她是西戎人嗎?”
傲天搖了搖頭,“不,她和我們一樣,都是趙國人。我去齊雲山見到了靈穀道長,向她詢問孟蘭芳的事。他一開始說不知道誰是孟蘭芳,後來我告訴他,是三十年前邊城出現的女俠,他這才想起來,是他的一個女弟子,名叫顧蘭。”
“顧蘭?”樓子書和墨陽相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大喊了出來。
“果然是個假名字。”樓子書有些憤然,“真是的,都怪她用什麼假名,害我們查了這麼久。”
傲天心裡暗暗嘀咕,明明都是我一個人跑前跑後累斷了腿才查出來的!
“三十年前,顧蘭在邊城一代劫富濟貧,是人人尊敬的俠女。可是沒多久,她就失去了蹤跡,連靈穀道長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後來,過了兩年,顧蘭忽然回到了齊雲山,向靈穀道長請罪,說自己愛上了一個西戎人,已經嫁給他為妻。”
傲天說到這裡,伸出手拿過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呢,那個西戎人,和西戎王室有什麼關係?傲天,別停啊,你這不是讓人著急嘛。”樓子聽故事聽到了一半,講故事的卻故意賣起了關子,讓他好生焦急,不悅的一把搶過傲天的茶杯。
“快說,再不說,晚飯就沒得吃了。”
傲天“呵呵”的笑了起來,樓世子的性格他了解的一清二楚,當然知道他此刻不過是故作生氣。
“顧蘭沒有說嫁的人是誰,靈穀道長雖然是她師父,也不能阻止她嫁人。可是因為當時西戎和趙國的關係很不好,張將軍奉旨駐守邊城,防備西戎忽然來襲。趙國人和西戎人自然是勢不兩立,更別提成親了。所以顧蘭是偷偷嫁給他的,連婚禮都沒舉行。而顧蘭告訴靈穀道長,她已經生了個女兒,被她丈夫帶回家,認祖歸宗,她留在邊城,等他來接自己。”
“後來,顧蘭在齊雲山住了半年,終於有個男人來接她。靈穀道長見過那個男人,覺得他器宇軒昂,不是平凡人。後來顧蘭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了。從此,靈穀道長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墨陽聽到傲天說道:“器宇軒昂,不是平凡人”不禁皺了皺眉。“難不成顧蘭嫁的,就是西戎三位皇子的其中一個?”
樓子書也沉吟了片刻,才緩緩的開口,“我們一開始就懷疑神行宮和西戎皇室有關。神行宮的少宮主也許就是沈落梅,她母親是顧蘭,那顧蘭嫁給西戎皇子,也再正常不過了。”
傲天點了點頭,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
“靈穀道長說,顧蘭走了之後,他曾經在她的房裡發現了這個。因為我告訴他,顧蘭所嫁的人可能就是現在西戎挑起戰爭的幕後之人,於是他把這個交給我,讓我好好調查。”
墨陽從傲天手中接過香囊,仔細的看了起來,“這個香囊的針法很普通,就是一般的繡工都可以繡出來。不過布料卻不普通,似乎是一匹百金的蜀錦。”
傲天聽著墨陽講解,有些疑惑的撓了撓腦袋。
“墨陽,你怎麼會懂這些女人家喜歡的玩意。”
墨陽一驚,有些尷尬的不知該如何開口,而樓子書連忙的叉開話題,“還有呢,上面有沒有繡什麼能代表身份的東西。”
墨陽摸了摸,隨後翻過香囊,香囊是紅色的,沒有什麼特別,可是墨陽卻在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用金線繡著一個字。
他湊近眼前,仔仔細細的看了一會,才發現上面繡的是一個“傅”字。
“世子,這裡繡了個傅。”
樓子書連忙接過,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這個字,難道是人名?”
墨陽低著頭,思考了沒一會,忽然脫口而出,“是西昌傅!”
樓子書大喜,“沒錯,一定就是他。沒想到到幕後的老狐狸竟然不是那個耀武揚威,整天喊著攻打的趙國的西昌毅。居然會是隱藏了這麼久的西昌傅!”
傲天聽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站了起來,有些焦急的開口。
“糟糕了,提起西昌毅,還有一件大事我竟然忘了。”
樓子書看著他如此的慌張的模樣,好奇的歪著腦袋,“什麼事?不會是西昌毅死了吧。”
“西戎王駕崩了!”傲天話音未落,樓子書也連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什麼!西戎王駕崩了!你怎麼不早點說!糟糕了,快去告訴趙珂!”說完,轉身就想要去隔壁找趙珂。
“我都聽到了。”三人轉過頭,才發現趙珂已經站在門口,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你聽到了多少?西昌傅才是神行宮的幕後人,西昌毅就是個炮灰。”
趙珂走了進來,隨意坐了下來。
“沈醉之去了神行宮?”一大早醒來沒有見到沈醉之,趙珂已經能確定,這是他們三人商量好的,讓沈醉之代替自己前去神行宮。
樓子書看著趙珂已經沒怒氣,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他,“嗯,他想去確定神行宮的少宮主是不是沈落梅……所以我們才……”
趙珂點了點頭,“那就沒錯了。沈落梅是西昌傅的女兒。你剛剛說顧蘭三十年前已經生了一個女兒?”這句話是問傲天的。
“是的,可是沈家大小姐應該只有二十五歲,那就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