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靜姝無奈的摸了摸額頭,“我們這樣誇來誇去的真沒意思。少宮主,我有很多疑惑,你能不能替我解開。”
“說來聽聽,有什麼事情能難得住聰明伶俐的魏靜姝?”
“我在住的那件屋子裡看到,所有傢俱上都雕刻著蘭花的紋路,這個有什麼含義嗎?”魏靜姝知道,如果直接問他「你是誰」,又或是「神行宮的主人到底是誰」這類的問題,他一定不會回答自己。所以只好轉了個彎,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線索。
他沒有料到魏靜姝會問出這個問題,當下便愣在了原地。
魏靜姝看到詫異的雙眼,心裡的疑惑更增,於是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原來住在屋子裡的人,很喜歡蘭花嗎?”
他沉默不語,只是望著不遠處池塘裡的紅蓮,目光中帶著惆悵與淒涼。魏靜姝看到他的眼睛,不由的有些後悔起來。深藏不露的少宮主,也是有傷情的時刻,而偏偏這個時候,被魏靜姝被看到了。
他的腦海中回憶起往事,臉上也少了些平日裡見到的戾氣。
“蘭花麼……不過是一個女人最愛的花罷了……”語氣平淡如水,彷彿此刻已經化生仙子,踏雲而去。
魏靜姝一愣,仔細思考起他話裡的含義。如果沒有猜錯,沈府的芳蘭院,曾經是沈家大小姐的生母所住的院子,不過她並不知道這個姨娘的名字。
如果只是蘭花雕紋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那花紋幾乎一模一樣,魏靜姝用手仔細的摸過一遍,一定不會錯的。
“是少宮主最愛的女人嗎?”魏靜姝依舊小心的語氣,生怕問出的問題惹惱了他,一個不小心就被他關進地牢裡去了。
少宮主轉過頭來,眼神中帶著考量,嘴邊揚起玩味的笑容。“魏小姐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你不是應該想知道神行宮的主人到底是誰嗎?”
魏靜姝沒想到他的話如此直截了當,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神行宮的祕密,相信長孫殿下已經告訴你了,不是嗎。神行宮就是西戎皇子的勢力,不過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到底是哪位皇子。”
像是被此刻平靜的氣氛鎖感染,魏靜姝坐在石椅上,有些淡淡的開口,“西戎與趙國不一定非要刀劍相向。少宮主,雖然我們並不熟悉,但是聽你的語氣,我相信你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一旦戰爭開始,百姓生靈塗炭,有多少家庭將要面對生離死別。少宮主,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他一愣,看著魏靜姝的眼中對了一份欣賞,可是到嘴邊的話卻還是雲淡風清。
“魏小姐,我們各為其主,不過都是權利下的一顆旗子罷了,哪能有選擇的餘地。你比我幸運,至少你的姐姐,你的父親和家人是真心疼愛你的,不像我……”他的話沒有說完,只留下一串長長的嘆息。
魏靜姝的鼻尖忽然一酸。其實他也是可憐人,故作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顆希望被關懷的心。魏靜姝油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她走到少宮主身邊,與他並肩而站。
“塵世間的男男女女,渴望得到的,不就是一份永恆安寧嗎。少宮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若是你不願意,何不反抗這命運。”
魏靜姝很少會說出這樣富有哲理的話,不由的在心裡為自己鼓起掌來。
而少宮主,只是淡淡的回過頭,不發一言的望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期盼。
不可否認,魏靜姝的一番話波動了他平靜的心絃,一份永恆的安寧,一份可貴的愛情,他,還要奢求什麼。
他倔強的不肯承認,其實已經被魏靜姝的話打動,波瀾不驚的眼神中,暗藏著絲絲期盼。
清風徐徐,吹得他衣袂飛舞,在月色的籠罩下,夜色並不黑暗,而是泛起銀色的光華。魏靜姝看著月光下的少宮主,一身白衣飛揚,一雙美眸盼若生輝,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嘴角輕揚。
當然,這一點是魏靜姝看不到的。
她只能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的一絲柔情,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這個眼神看著這熟悉的眸子,她忽然有些恨自己遲鈍的大腦,明明就要脫口而出,可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這雙眼睛,她一定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魏小姐,夜色已深,還是早點休息罷。”
他背對著魏靜姝,淡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魏靜姝的思緒。
“啊?好……”魏靜姝聽著他的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一陣風吹過,她有些發抖的搓了搓雙手,在雙臂上來回摩挲著,想要驅趕身體上的寒冷。
少宮主轉過身,走到石桌旁,緩緩的抱起桌上的琴,“命運是不可抗拒的。”她輕聲吐出這樣的一句話後,抱著琴,腳尖輕輕的踩在亭子的扶欄上,像一隻輕巧的鳥兒,雙腳輕點水面,緩緩的落在了對岸。
魏靜姝第一次看到他在面前顯露出武功,詫異的瞪大了眼睛。輕功飄渺悠然,比她這半路學武的半吊子不知好了多少。
她有些慶幸,幸好沒有衝動的和他交手,不然被打個落花水還是輕的,要是缺胳膊斷腿,那才糟糕。
看著眼前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深夜裡,魏靜姝無奈的聳了聳肩,轉身踏上連線亭子和對岸的長廊上,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樓子書坐在客棧的客房裡,手裡拿著一顆黑子,一臉嚴肅的看著眼前的這盤棋,手不停的戳著額頭,他的眉頭緊鎖,雙目中透露出幾分謹慎,最後,終於緩緩的把黑子放在棋盤上的某一點上。
“世子,你確定要放在這裡?”墨陽的疑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樓子書抬起頭,一臉的嚴肅的點了點頭,“當然,我就放這裡了,墨陽,今天一定要打敗你。”
墨陽嘴角輕笑,緩緩的抬起右手,將一顆白子放到他剛剛落下的黑子旁。樓子書伸出頭仔細一看,隨即不服氣的大叫,“怎麼會這樣!今天都輸了第三盤了!”
墨陽滿臉得意的看著他,臉上卻透出一股勝利後的喜悅,“世子,你答應了要帶我去吃翠雲居的烤鴨,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哎。”樓子書故作為難的嘆了口氣,“墨陽,你再吃烤鴨,我就快抱不動了。”
墨陽聽到他的話,臉上霎時間猶如火燒過的一般通紅,一臉賭氣的錘了錘他的胸口,“還不是你整天帶我吃這麼多好吃的……”撒嬌的意味濃厚,樓子書不由的心猿意馬起來,俯身將她壓在貴妃椅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邊,“你這個小肥豬,自己嘴饞,還敢責怪我,看本世子怎麼將你就地正法……”說完,雙手不自覺的在墨陽的臉上撫摸起來。
兩人卿卿我我,好不親熱。
而在這如此和諧,如此曖昧,如此充滿戀愛氣息的時刻,大門卻被人一腳踢開,隨後傳來趙珂的一聲咆哮,“樓子書,邵將軍的信來了沒!”
這聲咆哮,活生生的讓躺在貴妃椅上的墨陽一把推開樓子書,用了僅僅一秒的時間唰的一聲衝到了門邊,站在一旁低頭掩飾住他滿面通紅的神色。
樓子書被這一推,哐噹一聲屁股落地,華麗麗的掉到了地上。他一邊揉著自己的屁股,一邊對著墨陽丟去哀怨無比的眼神,一雙桃花眼滿是慾求不滿的淒涼之色。
“放桌子上的,自己拿去看。”他非常不悅的瞪了趙珂一眼,揉完了屁股,便輕輕的坐回貴妃椅上,繼續哀怨的盯著墨陽不放。
趙珂直接走到桌邊,拿起信就坐到椅子上,大搖大擺的模樣,完全無視了滿眼氣憤的某世子。
“邵將軍說他已經派了一隊士兵來杭州,這在這幾天就可以到了。子書,你負責去城門口迎接,還有,記得派人去通知張知府一聲,對了,記得拿上寧威侯府的令牌。”趙珂看著手中的書函,頭都沒抬,只是一個勁的吩咐樓子書做事。
“知道了,趙王爺,小的一定不辱使命。”樓子書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從魏靜姝被抓後,趙珂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了,整日忙著和邵將軍聯絡,和沈醉之謀策計劃,指使自己辦事。
而樓子書好不容易忙中偷閒和墨陽下下棋,卻硬生生的被他破壞了。樓子書嘆氣,誰讓他攤上這樣一個表哥呢,真是個折磨人的主啊。
“傲天有訊息了嗎?”趙珂看完了手中的書信,緩緩放下,隨即抬起頭來,一臉嚴肅的看著樓子書。
樓世子斜躺在貴妃椅上,右手撐著自己的的下巴,纖長的雙腿伸直了放在椅子上,眼神望著墨陽發呆,手中還無聊的玩耍起自己的長髮,一圈又一圈的打著轉。
“咳咳。”趙珂有些無奈的提醒他,大白天的不要*。
樓子書這才緩緩的轉過頭,目光中充滿的不滿的神色,瞟了趙珂一眼,“幹嘛!”
趙珂走到窗邊的貴妃椅上,一屁股坐在樓子書身邊,嚇得他雙手護胸,屁股一點一點的向後挪動,“你要做什麼!墨陽——救命啊。”
墨陽站在門邊,悄悄的抬頭打量了二人一眼,一咬牙,用烏龜一樣的速度緩緩的移到貴妃椅旁。
“少爺……”
“嗯?”趙珂抬頭看著墨陽一副通紅的面容,故作冷漠的開口。
“傲天昨日傳來訊息,查到二十五年孟蘭芳曾經出現在邊城一代,所以急匆匆的趕去查探了。”
趙珂隨即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墨陽,幸好有你在這兒,不然子書都塊變成白痴了。”
樓子書聽到他的話,非常不滿的坐在趙珂身後揮舞著拳頭,嘴裡不停的狡辯,“哪有哪有,本少爺明明這麼才華橫溢聰明過人……”
“世子……”墨陽捂臉,尷尬的搖了搖頭。
“子書。”趙珂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替墨陽感到不值。”一邊說,還一邊晃動著腦袋。
“趙珂你這個混蛋混蛋混蛋!”
樓子書的咆哮聲傳遍了整個客棧。幸好這個客棧位於杭州城不太繁華的地段,平時往來的人也少,而樓子書和墨陽自從住進來後,就將整個客棧包了下來,剩下的房間就分給了眾侍衛。
所以此刻正在樓下趴著睡大覺的掌櫃和小二緩緩的抬起了頭,看了二樓一眼,“老闆,又開始了。”小二無奈了撓了撓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