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巧紅突然感傷地說:“如果咱倆過不成一家,我真捨不得把你給人家。”
江一帆強笑道:“你不要我了,還不讓我跟人家,你咋這麼霸道啊?”
吳巧紅眼圈一紅,把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江一帆的心裡也不好受起來,正想去煙盒裡拿煙,手機響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看,是高勇力辦公室的電話號,於是翻開手機蓋,問他元旦怎麼沒放假,高勇力說在值班。兩人聊了幾句閒話,高勇力說葉美珠他們臘月二十六結婚,讓他儘量在那天趕回來。江一帆爽快地答應下來後,掛了電話。吳巧紅坐在他腿上,電話裡的內容都聽見了。江一帆見她看著自己,笑著說:“乖,過年跟我一起回去吧?”
吳巧紅搖搖頭,說:“沒跟你結婚,去你家過年,人家笑話。”轉而又皺著眉,說:“高勇力結婚,蕭竹肯定也會去,到時候,不准你理她。”說完,覺得自己的要求太無理了,又糾正道:“理她也行,不準看著她的眼和她說話。”
江一帆擰著她的嘴,說:“你呀!沒法說你。陳年的老醋,你也吃。”
吳巧紅微微歪一下頭,說:“兩個互相惦記著的人,只要目光一碰,心裡的話都會碰出來,所以不准你看她的眼。一定給我記住了。”
江一帆是年二十五回蓼城的,二十六一早就去了高勇力他們舉行婚禮的酒店,幫著招呼客人。半晌午,陸小舟也趕了過來,跟著忙了起來。蕭竹是伴著葉美珠一起來的,遠遠地看見江一帆,淡淡地衝他笑了笑。江一帆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婚禮很熱鬧,他倆沒機會在一起說話,喜宴也沒坐在一起。女賓們在包廂,男賓們都是大堂。高勇力的同事們灌他酒,江一帆怕他喝多替了他不少,結果自己喝多了。他迷迷糊糊離席走出酒店,外面正下著這年的最後一場雪。他冒著紛飛的雪花,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到了土產公司家屬院。他站在蕭竹老院的門前,拍打了幾下木門,無人應聲。他自言自語地說:“噢,蕭竹上學去了。”說著,坐到了青石臺階上,倚著門不覺睡著了。一陣手機鈴聲,把他驚醒了。他茫然地掏出手機,一聽是陸小舟的聲音,傻笑了起來。陸小舟問他在哪,他睜開眼,看見蕭竹正站在不遠處悽然地看著他,他的酒一下醒了。陸小舟仍在話筒裡問他在哪,他忘了回答。他拿著手機,呆呆地站了起來,看著蕭竹。蕭竹穿著紫色的羽絨服,頸間仍繫著那條淺藍色的絲巾,頭上和身上已被雪下白了。江一帆想起吳巧紅告誡他的話,忍住不去看她的眼睛。他傻笑兩聲,低下頭說:“喝多了,沒想到會走到這來。”
蕭竹走過來,說:“這房子過了年就該拆了,公司要在這蓋冷庫。”
江一帆不覺打了個冷戰。手機又響了,仍是陸小舟,江一帆說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和蕭竹緩緩走到大門前。兩人看著漫天的雪花,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不一會兒,陸小舟過來了。江一帆和蕭竹道別,跟陸小舟一起踩著被雪覆蓋的街道,往家走去。
這是江一帆和蕭竹的最後一次見面,漫漫雪花從此隔開了兩個仍在彼此牽掛的人。
17、父親的病
江一帆和陸小舟走在白雪皚皚的沙灘上,陸小舟勸江一帆也該結婚了,他說,不能立業,就先成家,兩者並不矛盾。江一帆說了他和吳巧紅的處境。陸小舟吃驚地說:“你真傻,她這是腳踩兩隻船。她那邊不斷,你就不跟她交往了,不然到時候,被耽誤的是你。”
江一帆解釋說:“其實,我們就算在一起生活了。她挺好的,只是她家人不同意。”
陸小舟嘆口氣說:“那你現在得爭取啊,這樣順其自然,到最後,她回去結婚了,看你怎麼辦。”
江一帆說:“我正在攢錢,把她家收人家的彩禮錢退了,就好說了。”
陸小舟說:“愛情和婚姻很多時候是兩碼事,對感情太較真了,難免會很累。”
江一帆笑著問他:“你現在還沒有心儀的物件?”
陸小舟笑道:“我們那清一色的男人,想找也沒機會呀。當兵當的,成天一個女的也見不到,現在看老母豬都是雙眼皮。”
江一帆“哈哈”大笑起來。兩人到家,又暢談了一晚。第二天雪住後,陸小舟回了自己家。
今年,大姐一家和二姐一家都回來了,年過的很是熱鬧,而江一帆的心裡卻無比寂寥。過罷年,他就27歲了,事業無著,婚姻無落,甚至連養家也尚且不能,他怎能不憂心?
正月初五晚上,吳巧紅到廠裡就給江一帆打了電話。江一帆是初八回潁東的,吳巧紅推著車子在車站等他。兩人回到溫馨的小屋,江一帆看到窗外的紅梅依然開著,把窗子推開一點,讓花香能透進來。吳巧紅笑他一個大男人卻像姑娘家一樣喜歡花,江一帆微笑不語。
春暖花開時節,公司組織先進工作者到韶山、井岡山、廬山旅遊,江一帆和大家一起在外玩了一個星期。回到廠裡沒幾天,母親打來電話,說父親病了。江一帆一聽就慌了,他知道如果是小病,母親一定不會和他說的。他交待完手邊的工作,和吳巧紅一起返回蓼城。到家一看到診斷書就哭了,父親患的是食管癌。他正哭,吳巧紅拉了拉他的胳膊,原來是父親在村衛生所輸水回來了。他急忙背過臉擦乾淚,父親已從院門外走進屋。他見吳巧紅和兒子一起回來了,孩子似的笑了。當晚,江一帆給姐姐打電話,商量後決定去省城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