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催促道:“還能夢著詩啊?夢到的是什麼啊?”
蕭竹笑著背道:“‘孩子在找尋他的聲音,把它帶走的是蟋蟀的王’。”
江一帆一聽是洛爾加的詩,笑著接道:“‘在一滴水中,孩子在找尋他的聲音’。”
蕭竹忍住笑,接了下去:“‘我不是要用它來說話’。”
江一帆也忍住笑,問道:“那你要用它幹啥,啞孩子?”
蕭竹笑道:“我要把它尋給你呀,讓你擁有雙倍的聲音,不要成天默不作聲。”
江一帆不禁歡快地笑了。前面的陸小舟回過頭,打趣道:“還是蕭竹魅力大,我們好長時間都沒聽到過一帆笑了。”
江一帆拖著長腔說:“褒姒一笑兮傾國傾城,玉環一笑兮百媚頓生,一帆一笑兮令人心驚,何方醜男兮如此嚇人!”
這四人聽了大笑不止,蕭竹笑著把臉貼到江一帆的背上,右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五人到山下後,把車子存放在山腳下的小賣鋪裡,開始往山上爬。高勇力、陸小舟、葉美珠依然走在前面,江一帆大方地拉著蕭竹的手跟在後面。雖無怪石擋路,山徑卻也崎嶇陡峭,幾個人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爬上了山頂。
遠處的村落半掩在薄霧之中,山下綠油油的盡是稻田,山坡上鬱鬱蔥蔥長滿樹木,大群不知名的鳥兒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樹木間輕盈地飛來飛去。
五人找了一塊開闊的平地,圍坐下來。陸小舟看著這兩對緊挨著坐在一起,翻了翻眼,長嘆道:“早知道不跟你們一起了,你們雙雙對對的,看著眼氣死個活人。”
葉美珠馬上挪得離高勇力遠了一點,說:“誰雙雙對對了?我可不是啊。”
陸小舟一下把嘴撇得老長,說:“越撇越不清,越描越黑。”
蕭竹笑道:“你害得咱們學校多少女生得了相思病,你是故意不找,吊女生們的胃口。”
陸小舟大叫了幾聲冤枉,忽而說道:“咱們表演節目吧?今天天這麼好,我忍不住想嚎兩聲。”
葉美珠笑道:“那你先嚎吧。”
陸小舟骨碌骨碌眼珠,說:“我先唱可以,你們成雙成對的,一會兒要一對一對的合唱。”
葉美珠不願意了,看著高勇力說:“他光跑調,肯定把我也拐帶走。”
陸小舟壞笑道:“拐帶走了才好呢,來這山下過神仙眷屬的日子多好啊。”
葉美珠拾起一個小石塊打了陸小舟一下,說:“你想哪去了。”
陸小舟故作疑惑地說:“過去大家閨秀都是拋繡球招親,現在改成拋石子了嗎?”
葉美珠翻起身要過來打他,他站起來想跑,高勇力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陸小舟喊道:“你們兩口欺負我自己呀?一帆,救命啊!”
江一帆坐著不動,一個勁地笑。葉美珠過來擰著陸小舟的耳朵,恨恨地說:“看你還敢不敢了!”
陸小舟趴到高勇力的腿上,求饒道:“大姐,大姐,別擰了,我這耳朵本來就大,再擰就成豬八戒了。哎呦,我的親姐姐。”
江一帆、蕭竹和高勇力笑個不停,葉美珠笑著鬆開手,重新坐好,說:“快唱歌吧,要不還擰你。”
陸小舟揉揉耳朵,做出萬分委屈的樣子站了起來,見大家都含笑看著他,忽然把雙手舉過頭頂,扮成小白兔的樣子,一邊圍著他們蹦蹦跳跳地跑,一邊用童聲唱道:“丟丟丟手絹,悄悄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邊,大家不要告訴他,快點快點捉住他……”
這四個人被他天真爛漫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葉美珠笑出了眼淚,不住地捶打高勇力的肩膀,想忍住笑。蕭竹靠到江一帆的肩上,含笑抱住了他的胳膊。陸小舟唱完,一手拍著高勇力的肩,一手拍著葉美珠的肩,說:“高勇力小朋友,葉美珠小朋友,輪到你倆了。”
高勇力“嘿嘿”笑著站了起來,看著葉美珠。葉美珠“忽”一下站了起來,說:“不就是兒歌嗎?誰不會呀?”
陸小舟撇著嘴說:“大姐,兒歌我剛唱過哎。跟我學,變老鵝。”
說著,坐了下來。
葉美珠也跟著撇撇嘴,看看高勇力說:“你唱歌光跑調,你唱戲還行,咱就唱戲吧。”
陸小舟拍了兩下手,開始報幕:“下面請欣賞黃梅戲《夫妻雙雙把家還》。”
葉美珠臉紅了一下,隨即豁出去說:“唱就唱。”
兩人才唱了兩句,一群剛爬上山的小學生“呼啦”一下圍了過來。葉美珠不好意思再唱了,高勇力也憨笑著停了下來。陸小舟站起來,對著小學生們喊道:“親愛的同學們,先鼓掌,後欣賞。來,給大哥哥、大姐姐鼓鼓掌。”
孩子們隨即拍起手來,葉美珠恨恨地瞪了陸小舟一眼,隨即和高勇力接著把這段戲唱完。陸小舟把目光轉向江一帆和蕭竹,對小學生們說:“來,再給這兩位大哥哥、大姐姐鼓鼓掌,讓他們也共同表演個節目。”
江一帆和蕭竹在一片掌聲中站起來,唱了一首《敖包相會》。隨後,陸小舟又鼓動幾個膽大的孩子來表演了幾個節目,快中午時方散。下山時,有十幾個孩子依依不捨地跟著他們一直跟到了山腳下,看他們騎車走遠了,才各自回家。
他們到了高勇力家,高勇力的父母急忙張羅著做飯,他們去廚房幫忙,都被高勇力趕出來了。
院裡幾棵高大的梨樹開滿了潔白的花朵,蜂蝶在花枝間忙碌地飛舞。江一帆、蕭竹、葉美珠和陸小舟在院裡院外隨意轉了轉,站到院門前的小徑上。陸小舟裝出關切的樣子,問葉美珠:“葉子,第一次到婆家來,緊張不?”
葉美珠舉起手要打他,他跑遠了一點,對著她壞笑。
一會兒,高勇力出來喊他們吃飯。菜很豐盛,過年時的臘餚被高勇力特意留下了一些,一直放到現在。他還拿出一瓶白酒,大家老虎槓子雞叨蟲,一直玩到下午三點多。
高勇力要過完五一再返校,陸小舟半路轉到另一條路上要回自己家,最後只剩下了江一帆、蕭竹和葉美珠。江一帆把蕭竹帶到學校門口停了下來,蕭竹戀戀不捨地看著他說:“真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讓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這是五個人整個高中時代最快樂的一天,他們把這一天的每個細節都當成最珍貴的記憶永遠地銘刻在了心間。
16、分班
期中考試的分數出來後,馮老師在班會上公佈了前三十名同學的名字和分數。自高一以來,公佈考分還是第一次。馮老師說,會考將至,所以要公佈一下引起大家的重視。同學們一聽要念分數,都緊張起來,江一帆也有些心慌,擔心自己進不了前十名。哪知唸到第三名就是他,他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不奇怪了,他每天多上一個晚自習,成績不好才應該奇怪呢。蕭竹的分數排在第九名,高勇力因為這一段一直在鑽物理,才考到了第十一名,葉美珠則是第十八名。
馮老師公佈完畢,說江一帆的語文和政治在年級段都是第一名,大大表揚了一番。隨後又說,因為他們這一屆剛開始實行會考制度,明年的高考不執行四類四門考試,高三還要像往年一樣分文理班。下面有同學大叫倒黴,說會考沒用,盡是耽誤考大學。馮老師強調說,會考制度就是為了避免高中教學片面追求升學率的現象才執行的,會考成績將作為評價學校教學質量和招工、招幹、參軍的依據,警告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這個週末,全縣高二年級物理奧林匹克選拔賽在他們學校舉行。考完試後,江一帆和蕭竹站在教室門前說起了報文理班的事。江一帆自然是報文科,蕭竹文理科都還行,自己想報文科,爸爸媽媽極力讓她報理科,於是就選擇了理科。兩人想到一分班就不能天天見面了,一起把目光轉向了夕陽下的操場,都不由自主地惆悵起來。這時,陸小舟走了過來,蕭竹問他報的什麼科,他嘻嘻哈哈地說:“我文理科都不行,一帆報了文科,我當然也是文科了,我還想和他同桌呢。”
蕭竹笑道:“到時候,還可以再大鬧一次英語課。”
江一帆和陸小舟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