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啊,我不要和一個好男風的人在一起啊!他若是發現我是個女的還不得殺了我?或者我在他發現之前絞盡腦汁使盡渾身解數討好他的那些男寵們,到時候叫他們幫我求情?
可是怎麼討好呢,美人計肯定是行不通的,他們都是小弱受,不喜歡女子的,再說我也不願意露出真容。教他們打扮?得了吧,我也就能梳些簡單的髮髻……
我正胡思亂想著,一股暖香迎面撲來,那香卻不似素日裡聞到的那般甜膩,而是自有一股清新,叫聞者神清氣爽。
原是進得轎中來了。轎內寬敞的很,他一將我放下我便趕緊的挪到與他坐的地方最遠的地方去。
他冷冷道,“誰許你亂動的,坐過來。”
我鼓起勇氣黏在原地沒動,憋出一個苦笑,臉都快抽筋了,弱弱道,“我見爺氣宇軒昂,錦衣華服,必定是世家公子哥,小的一個草頭平民,模樣又趕不上爺的萬分之一,爺若是要娶我,那可是天大的笑話事吃虧事,許會因此受到小人詬病,家族也是定然不允許的……”
原本在心中綢繆了許久堆砌起來的自認為定然可以說服他放掉我的錦言妙句一說出口卻變成了斷瓦殘垣,七零八落還語無倫次聲音顫抖。
朱棣彷彿並未聽到一般,銀絞絲獸紋面具掩著他看不出情緒的淡漠神情,面具下如鷹般凌厲的眸冷冷盯著我。
好吧,我放棄了。我在心中為我自己默哀十秒,邊默哀邊不情願地往朱棣身邊挪。
這可是天子腳下啊!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然而天子腳下又怎樣,朱棣還天子之子天孫呢。可憐我才逃出虎口,又落入狼窩。
師父師弟啊,阿月無顏再見你們了……我一個姑娘家家的竟然被人誤擄去做男寵啊……
關於我的性別問題,我是要坦白呢還是要坦白呢還是要坦白呢?
理智告訴我若我現在告訴朱棣小爺是一女的,他定然會大怒,用盡殘酷手段將我弄死,然後叫手下拋屍荒野。若我等著被朱棣發現小爺是一女的,他定然還是會勃然大怒,用盡
殘酷辦法將我弄死,然後叫手下拋屍荒野。
這叫早晚都是死,早死早超生。我硬著頭皮恐懼地吞了一下口水,噗通一聲跪下悲慼道,“爺,草民該死,草民欺騙了爺,草民並非男子,而是一姑子。奴家扮作男兒模樣不過是為了出門方便,卻不曾想衝撞了貴人……”
我稀裡糊塗戰戰兢兢說了一大堆,抬眼一看,朱棣那廝斜倚在薰了安息香的方空軟緞繡墊上,雙眸合著,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陰影,似是睡著了。
哼!這個傢伙真討厭,從前都不覺得他這樣討厭,今兒個才知曉!旁人跟他說話他都可以睡著的!太過分了!
可是……他看起來睡得好安詳……嗯,那雙眸生的真好看……不知道面具下睡著的他會是什麼模樣呢……好想揭開看一看……
該出手時就出手啊,你不過是看了一下他的臉,踢了一下他的臉,還都不是故意的,他便這樣敲詐勒索你,你再看一遍又何妨?我心中冒出無數小九九來。
我是行動派,想什麼就做什麼,尤其是在旁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因此潛溪先生解說《中庸》中“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一句之時,我很自覺地將自己與君子劃清界限。
於是我便壯著膽子屏住呼吸湊上前偷偷摸摸輕輕伸出手去,朱棣猛的睜開眼,恰好對上我一臉壞笑。
那壞笑在一瞬間就因恐懼和疼痛皺成了一團。朱棣在睜開眼的那一瞬就伸手掐住了我的脖頸,力氣極大,我的脖子本就已被那老頭子掐成重傷,他這麼一掐我估計沒有十天半個月,脖子是不能動的了。
他見是我,鬆手一甩,我便被那強勁力道給甩到了一側,額頭磕到轎壁,疼得兩眼冒金星。
他聲音陰沉,“你這是做什麼!”
我忙恭順跪直低著頭一臉悔恨道,“草民該死,不過是爺相貌俊美,欲多看一眼罷了……”我在心內祈禱道,朱棣千萬要像玄旻一樣是個自戀無極限的人哪,那樣的話他許會因為我說的這句話
而放過我。
然而朱棣並不是,他不摻雜任何情緒淡淡道,“你既是個小姑,舉止應得宜。”
我血噴千里氣貫長虹,原來他方才並未睡著,只是合眸假寐啊!氣死我,怎麼可以這樣欺騙善良單純的無知少女呢!
然而不善隱忍的我十分隱忍地規矩端跪在朱棣身側,等到下轎之時,腿已然跪麻了,都站不起來,一個趔趄便撞到朱棣懷裡。
這便是傳說中的……投懷送抱麼……我的臉紅得十分詭異,心中各種想咬舌自盡的羞赧與悔恨,心道,我一個犯七出被人休了的棄婦,竟然還有臉勾三搭四,你又不是朱樉,怎能如此花心!
想到這裡我便心一沉,面上的紅暈也退下來,眉頭緊皺泫然欲泣。
卻誰知朱棣將我攔腰橫抱起,略一躬身堪堪走下轎來,燕王府邸較為僻靜,高高朱牆琉璃瓦掩於重重翠竹之下,端的很是清幽。
僕役們打手作拱行禮迎朱棣,我羞赧欲跳下去,但朱棣不同與朱樉,不是那種容得我胡鬧的人,我並不敢這樣放肆,只偷偷地把小臉埋進朱棣胸膛,藉此擋一擋眾人探尋的目光。
一直走到堂裡,朱棣方將我放下來,冷冷道,“腿可好些了?”
我一愣,他這是在關心我麼?可是那語氣,幹嘛好像我欠了他十萬八千是他萬世仇敵一樣冷冰冰的。沒辦法,大概他就是這樣的人吧。
無論怎樣,我都是很是感動的。雖然這樣不管不顧把我強搶來的是他,叫我跪到腳麻的也是他!混蛋!我收回方才那句表示很感動的話。
朱棣見我半晌不答話也沒了耐心,抽身離去。
我獨坐在藤椅上,不敢亂走動,只好抱著膝頭一雙眸子滴溜溜地轉,打量著堂中陳設。
自門外走進來幾個模樣清秀的小婢子,上前來恭謹道,“湯水已備好,姑娘隨婢子們去洗漱罷。”大概是朱棣叫她們來伺候我的了。
唉,弄了半天,還是姑娘。只是,若是朱棣問我名字身世怎麼辦呢?趁著他還沒問,我還是早些想好託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