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軒是霍奶奶的唯一兒子,留在霍奶奶那裡是理所應當的。只是他一留,江露也留下,自然不可能再看著蘇容容和餘思慧登堂入室。餘思慧在市裡有住所,座駕又是直接停在了停車場,來去到也還方便,但蘇容容卻不然。
雖然她拿了霍熠謙的一輛車當婚後財產,但是她對自己的駕駛水平卻沒有太大的信心,尤其是這種霍奶奶剛走,她時不時就會處於想起霍奶奶、擔心霍一諾,老是晃神的狀態下。所以幾次過來都是靠打車,這個時候再回市區找房子住也是個不甚容易的事情。
“也好,”霍熠謙也沒有非讓蘇容容去隔壁的意思,“這裡雖然通水,但是水龍頭之類很久沒用,要先放掉點水才能用。別的就不收拾了,衛生間和臥室都要先收一間出來。”
雖然天氣冷,大晚上的幾乎是一天中的最低溫度27度——理所應當是零下的,但霍熠謙忙活了一圈,身上都出了一身薄薄的汗,因此他脫下了西裝,將裡頭的襯衣袖子挽了起來。蘇容容也沒有光看著,只是她還得牽著霍一諾,所以也只是做點零碎的事情。
“什麼味道?”蘇容容將抹布擰乾,遞給了霍熠謙,卻忽然鼻子一皺,問道。
霍熠謙的身體似乎有了片刻的僵硬,往遠離蘇容容的方向走了幾步,道:“可能是出汗了,有點汗味。”他知道蘇容容說的是什麼味道,但是他不會告訴她。
“哦,”蘇容容剛一應下就猛然發現了不對,“不是汗味。”
霍熠謙有一點輕微的潔癖,就算是大冬天的也要每天洗澡。他有慣用的沐浴露牌子,也不知道是沐浴露的緣故還是他本身的原因,他平時揮發出汗液的味道並不是平常的那種“男人味”,而是帶著一點淡淡冰檸檬香的味道。
蘇容容此時問道的氣味雖然熟悉,但是卻並非她一度非常喜歡的檸檬氣息。
“你受傷了?”蘇容容忽然間向前兩步,將霍熠謙的胳膊一把抓住。但這一抓,她就發現有哪裡不太對。
和霍熠謙坦誠相待過幾次,蘇容容對霍熠謙的身材也還算熟悉。霍熠謙就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手臂上的肌肉雖然沒有像是健美先生那樣發達,但卻是恰到好處、彈性十足的,而不是這樣子,摸起來又粗又滯澀。
這種觸感蘇容容很熟悉——那時創口在紗布包紮後的手感。她抿了抿脣,甚至連避諱一邊的霍一諾都忘記,急急地就想將霍熠謙的袖子扯得更高。
只是霍熠謙的衣服是緊身款的,袖口那邊有收起,而胳膊那裡幫著紗布,比往日裡又要粗上一圈,她也不敢強行往上拉,一氣之下,一咬牙就要扒霍熠謙的衣服。可是,她的這個舉動卻被霍熠謙制止了。
“對我動手動腳的,意思是原諒我了嗎?”霍熠謙的手總是很穩很有力,但是這一回,卻沒有成功地阻止蘇容容。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手上沒有了往日裡的力氣。
要論心理情緒的判
斷,別說是齊靜宣,就連霍熠謙都能甩蘇容容十八條大街,但要說對於身體的熟悉程度,十個齊靜宣和十個霍熠謙湊一個排都比不上半個蘇容容,因此蘇容容當然不可能連欲拒還迎和吃痛脫力之間的區別都辨別不出來。
“這是怎麼弄的!”蘇容容將霍熠謙的衣服扒下,明亮的燈光下,顯得霍熠謙的身體像是個打了補丁的娃娃,雖然美麗依舊,卻讓蘇容容一陣陣心疼。
右肩和左臂都有傷,綁著厚重的繃帶。因為右側肩膀上包紮的緣故,所以顯得肩膀比起左側略高,所以左側肩膀上也包了東西,保持和右側同高。
“……”霍熠謙選擇了沉默。他沒有說話,因為在他的眼裡,男人的傷是不夠強大的證明,而不是將其視作勳章,用來在心愛的人面前顯擺的。
霍熠謙不回答,不代表蘇容容就沒有辦法知道。她扯了霍熠謙到沙發上坐著,然後從包裡翻出了隨身小藥盒來,拿了剪刀消過毒後,一點點將霍熠謙左側胳膊處的繃帶剪開。
倒不是她想要知道真相,所以才拆開霍熠謙的包紮,而是那裡有血水滲出,如果還這麼捂著,一個是怕感染,另一個則是擔心等血凝固起來,皮肉會和裡頭的紗布粘連在一起,想要再拆開就麻煩了。
蘇容容埋頭收拾著霍熠謙的傷口,霍熠謙則是拿傷口沒有崩裂的右手摟著霍一諾。霍一諾看見紗布上滲出的血有點害怕,不過好在,霍熠謙的哄孩子技能已經點滿了max,因此在他的安慰之下,霍一諾也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縫了十六針,呵,沒想到霍先生點亮了易受傷這一被動技能啊?”蘇容容看著那縫合好的傷口,只一眼,便可以認定是和她同科室的吳醫生做的清創縫合——這位吳醫生是內科出生,擅長看頭疼腦熱的,術業有專攻,他的清創和縫合技術也是南華醫院急診科裡最糟糕的一位。
蘇容容的冷嘲熱諷並沒有讓霍熠謙有別的表情,反而是蘇容容自己,她的心裡一陣陣地發疼。去年九月,霍熠謙出了車禍和她相見,到現在一月底,不過是四個多月的時間。霍熠謙便又一次受了那麼重的傷,大概也的確是和她八字不合的後果吧?
就是她自己,和霍熠謙結婚後的這段時間裡,又是“運動”過於激烈以至於暈倒,又是高燒昏迷,後來還因為跌落樓梯一度進了ICU——或許分開,也是天意吧!
她雖然腦子裡胡思亂想,但是將紗布全部剪開,又做完了初步傷口清理之後,她還是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蘇容容緊緊抿著雙脣,鑷子和棉花棒齊上,挑出了一根根崩裂斷開的縫合線。她的神情很認真,動作也同樣仔細,溫熱的呼吸打在了傷口附近,讓霍熠謙的肌肉一陣陣發緊。
“放鬆。”蘇容容開口,與嚴肅面容相對的,她的聲音顯得溫柔而熨帖,就像是為安慰病人而量身定製。一想到蘇容容也會用這樣的聲音和別的病人說話,霍熠謙就不免有點吃醋。
一吃醋,拳頭就不自
覺地捏了起來,手臂上的肌肉也緊繃得更加厲害,那些細散的線頭也紛紛藏進了肉裡,給清創加大了難度。
“別緊張。”蘇容容再次安慰,左手換了根乾淨的棉棒沾了沾酒精,擦在了針眼周圍,右手則是在霍熠謙手腕處和上臂處用了用力,讓他沒有辦法再維持住握拳狀態,手臂上的肌肉也隨之放鬆了一些。
有人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霍熠謙看著蘇容容不甚精緻,卻因為嚴肅而有了別樣氣質的五官,只想將她摟在懷裡,永遠都不要鬆手。
只是……霍熠謙的眼神暗了暗,他白天的時候想了很多,如果他想要護住他的親生母親,那麼他恐怕還真的要答應娶楚怡然不可了。
不過……霍熠謙眯了眯眼睛,有些事情是具有時效性的,等霍奶奶下葬了,那些證據的價值也會降低。他身為霍奶奶的孫子,再守孝一年,且不說楚怡然能不能等得了,就算是能等,那個時候,他也能夠解決掉那些所謂的“證據”了。
“我恐怕要和楚怡然訂下口頭婚約。”不知道怎麼想的,霍熠謙開口道。
是的,僅僅只是訂下口頭婚約,只是口頭上的協定,就連訂婚宴都不會有,以後也不可能會結婚的那一種。
“哦。”蘇容容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清創上,沒有注意到霍熠謙說了什麼,還是她聽見了,卻並不將其當成是一回事。
霍熠謙只感受到了挫敗。他看著蘇容容的眼睛,只可惜因為低著頭看傷口的緣故,她的眼睛恰巧被擋住,只能看見顫動著的睫毛。
“你在看什麼?”蘇容容終於抬起了頭。她不愧於南華第一清創手之稱,即便是很久沒有做這些了,但她的效率卻並沒有降低過。
“看你。”幾乎是話出口的一剎那,霍熠謙就後悔了。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這樣隨便地說出話來,調戲的意味也實在是太濃。
蘇容容卻並沒有惱羞成怒,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看夠了嗎?”
“看不夠,”霍熠謙搖頭,“看一輩子,再說夠不夠。”
他不是沒有和蘇容容說過情話,只是他這樣平時冷漠霸道的男人說出情話來,總是會顯得格外迷人。蘇容容差點淪陷其中,好在她一轉眼看見了霍一諾。
大概是等待的過程太過於無聊,清創了一半霍熠謙也和她說話了,所以霍一諾沒有什麼事情幹,一會兒下來就有點昏昏欲睡。
蘇容容看了一眼室內的溫度計。地暖已經開始起效了,現在的室內溫度雖然還沒有很高,但好歹也快二十度了,再過一會兒溫度就夠了。
她想了想,便站了起來,打算將某些事情說清楚:“關於離婚證,我近期會託人去辦,奶奶七七之前我都不會離開,我會在走前把離婚證帶給你。”
所以,無論是口頭婚約,還是訂婚和結婚,都沒有關係的,她不會給他扯後腿,即便是說,他未來的那個未婚妻,會是她的仇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