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影行洲-----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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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夢很模糊何永洲將臉輕輕貼在她的頰上後掠過她的一般電流竄過她的全身

雁屏猛地驚醒視線對著火花板對著牆看到一幅向日葵畫才想到她在何永洲的公寓的客房裡。

第一次在他的住處過夜竟作這種夢好丟人呀!

但她仍捨不得丟掉那種浪漫美好的感覺甚至想到溪頭的那一夜他們曾有的短暫溫存她還以為他是江玫不應有的之親依然在夢中持續著。

昨晚睡覺前她曾問他:你常作夢嗎?

何永洲回答道:向來我都是一覺到天亮如果有夢也不記得了。

雁屏聽了很失望她夢得如此久、如此真而他居然一點感應都沒有。

她轉個身看到青絲的窗簾。她幫他工作的第三天就套出原來這間公寓是何詠安未婚前住的也解開裡面為什麼會充滿女色彩之謎。

剛開始時很不順眼但我也懶得重新裝潢。他說。

雁屏不在乎只要不是女朋友的手筆就好。

她很難想像自己已經在何永洲這兒三個星期了她真的每天替他清掃、煮飯、處理資料及打報告。

偶爾他會出去開會或臨時有任務但多半時候他會和她一起忙兩人說說笑笑大多都是他逗她雁屏覺得這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她知道自己愛上他了無論在現實或在夢裡她都願意將心交出去。她對偶像木材拓哉或金城武沒有一絲感覺卻瘋狂地崇拜政壇明星何永洲。

他是她此生唯一及永遠的偶像!

但也如同偶像一樣即使面對面了仍覺距離遙遠。她很清楚他來自官宦門第她則出身黑道之家彼此山高水長不可能有未來所以她極珍惜他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幾乎是用寵的方式把他的每個交代做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地步出錢養他、喂他把家佈置得溫馨舒適如果不是怕嚇到他她搞不好還真的會學日本太太般跪在地上替他穿鞋及在黃昏的時候揭席嚼榻呢!

她現在終於能夠體會為什麼有人會為偶像獻身、有人會倒貼情郎。在何永洲身邊的日子真的太幸福了讓她可以不計代價去追求。

但偏偏何永洲不是那些偶像或小白臉他愛公事公辦給了她優渥的薪水。

我不缺錢用。雁屏曾抗議遭:你就當我是-反毒’的義工嘛!

義工會連我的三餐都付?何永洲笑著說:你若有錢就捐給‘反毒’組織但薪水我是一定要給這是原則問題。

他有太多的原則不過幸好他沒有辭退她本以為菲擁回來他手指復元後他就會叫她不必再來;但他沒有理由是:到我這裡總比去PUB閒逛好。

唉!他仍將她視為差點誤入歧途的女孩僱用她不過是留她在正軌的一種手段而且。她不介意也沒時間去難過因為她總有一天會離開他;她只祈禱一切悄然無聲他永遠不會發現她的真實身分。感覺很悲哀不是嗎?

她該起床了昨天工作得極晚這也是她不回家的原因。她才準備掀開棉被便突然聽到開門聲輕輕的腳步她知道是何永洲。她靜靜地躺著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為何不敲門?他想吻她嗎?哦!當然不!她夢做得太多了他應該只是怕吵醒她而已。

何永洲在舉手投足問雖常有世家子弟那種優越:意識但基本上他滿為人著想的。

然而他這一看也看得太久了吧!好幾次她都快要偽裝不下去了他是在和她比定力、耐力嗎?

這一點年輕純真的雁屏就猜錯了。事實上何永洲是在欣賞她的睡姿看她穿何詠安過大的T恤下那的肩膀看她深眠中泛著紅暈的臉蛋。

他得承認即使到現在每次見到小雁那水靈靈的模樣仍有驚豔之感。尤其和她相處後她溫柔體貼的個善體人意的行事作風仔細認真的態度都令他印象深刻。

她真只有二十一歲嗎?真是那種屬於喜歡錶現特異、凸顯自我的新新人類嗎?

不!她一點都不像他在辦案時所碰到的那些目中無人的辣妹更不像他在開會看到的那些盛氣凌人的女強人。

小雁只是小雁靜靜的一副怕惹麻煩的樣子勤快地工作著連洗衣煮飯都會彷彿是從幾世紀前走出來的女人。

自認走在時代尖端的何永洲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喜歡這種娃娃型的女孩但不可否心的他就是喜歡小雁由四個月前的邂逅到這幾星期的相處他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認識她許久也習慣天天看見她。

所以她不是他身上的瘤而是清涼劑嗎?

何永洲看著她那可愛無邪的模樣想到溪頭的那個清晨如果他此刻又和她擠一張床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哦!不他是個有名有望的社會人士實在不該對這種小女孩有非分之想要女人他隨手就有不是嗎?

何永洲在感覺到身上的燥熱有升高的危險之前匆匆轉頭離開。

的雁屏睜開眼睛暗暗地吐了一口氣他們之間美好的關係還能維持多久呢?她知道自己是在冒粉身碎骨的險而何永洲則很努力地剋制他對她的好奇心但等哪一天他受不了她能全身而退嗎?

她應該再逃的;但她因為心軟及迷戀而深陷了進去也管不了後果了。

雁屏走到客廳聞到麵包及咖啡的香味也同時看見正在做伏地挺身的何永洲。

他結實的小臂和觸著地身體一上一下口裡數著:十八、十九、二十

雁屏看他辛苦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來。

何永洲抬頭看她說:這是我每天必做的運動七十五秒內五十次。三十、三十—呼

到了第四十次時何永洲已經有些力不從心速度慢了下來最後癱在地上。在雁屏繞過他時他說:臺北像個吸血鬼把我的體力消耗光了。我以前在哈佛時在做完五十個伏地挺身後還可以做一百個仰臥起坐再去跑一萬公尺呢/

哇!那不成了超人了!雁屏張大眸子說。

的確是超人。何永洲看她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喝咖啡不說:你一定不常做運動。

我討厭運動她咬一口麵包說。

你應該常運動才不會者是那麼瘦弱的樣子。何永洲說著故意去拉她的腳來我們來做仰臥起坐。

雁屏尖聲叫著但敵不過他的力氣整個人滑到地板上只能邊笑邊求饒的說:‘拜託放過我吧!

何永洲卻偏愛逗她、捉弄她甚至強烈的想觸碰她在與她打鬧玩笑中他獲得極大的滿足就像逗弄自己的妹妹吧!他從小身在一個拘謹重禮節的家庭上有溫文儒雅的哥哥和爭強好勝的姐姐而小雁正是他缺乏的可愛妹妹。

因為這種想法他更肆無忌揮了雙腿夾住她纖巧的膝蓋雙手拉住她的雙臂形成一種很親密的姿勢。

這時自備鑰匙的何詠安開門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打扮時髦的都會女子她們看到這一幕都嚇傻了。

正在遊戲的兩人止刻站起來雁屏非常尷尬何永洲則若無其事地問:你們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都九點了還叫早?何詠安仍處在震驚狀況下。我們昨天不是講好了今天早來拿‘國際麻醉品制委員會’的報告嗎?而且雅貞要和你去法務部開會你忘了嗎?

那個叫雅貞的時髦女子被點了名一下子回到現實激動地說:這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找一向號稱正直磊落的何永洲也開始玩起女人了?

雁屏的雙頰驀地刷紅好熟悉的情景似乎又回到溪頭的小木屋只是人物由陳曉媛換成了雅貞這是他的新女友嗎?

哦!我忘了介紹。何永洲很鎮靜地說:這是我的新助手小雁。

助手?是什麼樣的助手會和你在地上打滾?我敢說她已一夜沒回家了!雅貞生氣地說:詠安姐你還敢打包票說永洲專一多情我看他根本不可靠。

你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助手我怎麼不知道?

何詠安也放開嗓門質問:而且你要助手我的辦事處俞慶的律師事務所甚至調查局或攀政署都會派給你怎麼找個半大不小的女孩呢?哦!慢著這女孩好面熟是不是在哪裡看過

小雁跟了我一段日子你當然看過只是沒注意罷了!何永洲擋在雁屏的面前有些保護意味的說:我除了白天工作外還需要一個晚上的祕書小雁正好提供了我的需要。

什麼需要?需要嗎?雅貞頂撞回去說。

雅貞你不要隨便侮辱人我最討厭被人無中生有地抹黑更不想去回答一些沒水準的問題。何永洲的臉色馬上變得極難看。

你竟然說我沒水準?我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跑到這裡聽你羞辱!雅貞罵著眼眶也紅了起來何永洲你聽好以後別再來找我就算臺北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和你出去!

雅貞說完便如一陣旋風般衝了出去。

喂!你不是要和我去法務部嗎?何永洲追人不成不忿忿的說:我就說女人不敬業生個氣事也不做了!

你說什麼?何詠安怒氣衝衝地捶了他一拳說:是你自己態度囂張狂妄還敢怪別人?快把報告拿來我得去追雅負。不然連我的會議也要耽誤了。

一旁無助又慌亂的雁屏終於聽懂這句話了;立刻到餐桌把昨晚忙到半夜的一疊檔案遞給何詠安。

謝謝你我還是覺得你很面熟。何詠安說完轉各何永洲帶著警告道:我今天沒空以後再和你談!

一團混亂後是突來的安靜雁屏很慶幸何詠安沒認出她來而何永洲則埋怨的說:現在臺北的女人很凶悍一有事就哇啦哇啦大叫非要男人俯首稱臣不可若有不從就罵我們是大男人主義

他看了雁屏一眼泛開笑容說:當然你是例外是夏天裡的一股清流。

雁屏沒心情去論什麼清流反倒很憂慮地說:

很抱歉我叉讓你的女朋友誤會了。

何永洲就愛看她為他傷神煩惱的樣子故意說:

沒錯你又害我去掉一個女朋友了!

應該不會吧?上回那位陳小姐我沒機會解釋這回的這位小姐我可以當面說清楚的。’她趕緊說。

有些事是愈措愈黑的/何永洲不置可否看著時鐘說:我得去開會了你也該去‘上班’了吧?

反正那是自家的公司去遲了也無所謂。雁屏慢慢的擦桌子說。

何永洲曾問她日夜兩份工作會不會太累她則略微提到是家族事業而他也守信用地不再追問。

送走何永洲後她一邊將他付的薪水封在捐獻袋內一邊想著方才發生的事。她怎麼老帶給他麻煩呢?以後可預見的是更大的災難。

她輕輕關上公寓的門把鑰匙放在皮包內每一回她離開總想著不該再來了;但每天五點一到她就又會迫不及待地往這裡出發。

她真不懂上天為什麼要安排兩個註定敵對的人相遇還要彼此地友好呢?

何家的週日午宴曾在社交圈盛極一時當年很多聞人名士都曾為座上客。但隨著時代轉變政治圖的重新組合人老的老、散的散何家午宴已不復昔日盛況。

然而何舜淵和李蘊夫婦仍堅持這項傳統只要他們在國內的日子必會在週日中午開放正式的餐廳比用酒席擺桌除了要求兒女回家外還偶爾邀請一些親近的好友來話家常。

今天算是規模較小的家庭宴唯一的外人是丁華心其實她也不算外人了她是何詠安的私人助理也是何永旭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何家早就視地為家中的一份子。

大家準時圍坐在紅木鎮象牙的大圓桌夯等著管家—一上菜。席中年紀最小的是何永旭的兒子何世軒才十五歲他其實比較喜歡和同學去吃漢堡或披薩但生為何家長孫他很早就知道責任的重要。

在上完第一遭冷盤水晶金盅雞後何舜淵習慣的開始詢問各人的近況。首先是長子:永旭你和廠商半導體的合作計劃進行得如何?

何永旭不疾不徐地回答說:很好下個月我要到日內瓦開學術會議還可以得到更多的贊助。

你怎麼東一個會、西一個會老開不完呢?何詠安發言了我以為你暑假不上課了就能夠和華心談談婚事。

丁華心輕輕放下筷子保持一貫平靜的笑容。

我有提到婚事嗎?何永旭微皺眉說。

你是該提婚事了。李蘊看著他說:你和華心也交往近一年了不是嗎?

十月就滿一年了。何詠安熱心地說:一我看就在我大選之後聖誕節怎麼樣?大哥你可不許再安排會議了喔!

何永旭遲疑一下尚未回答第二道八寶鴨便端上桌話題很自然的轉到何詠安的選舉和她三歲的女兒婷婷身上。

到了第六道菜時終於輪到何永洲。

已經對這弟弟隱忍好幾日的何詠安立即發難道:別提了!他把我才剛介紹給他的女朋友氣跑了。

剛好反正我也不喜歡她。何永洲自顧自的吃著菜說。

怎麼回事?雅貞看起來很不錯呀!李蘊說。

媽這就要怪你的寶貝兒子了。何詠安繼續說:他把一個年輕助手妹妹留下來過夜被雅貞看見誤會了他老兄竟然也不會道歉解釋人家女孩子自然不理他啦!

為什麼要道歉?我又沒錯!何永洲哼地一聲說:那天我們工作太晚我不放心助手她一個小女生回家所以就讓她在客房睡了一夜這叫體恤民情有何不對?偏偏被雅貞說我們不清不白足見她目光短淺思想狹隘!

你還敢說她?我偏有證據還要我抖出來嗎?何詠安氣呼呼地說。

振邦何詠安在你家也是這樣東管西管的嗎?一旁的何永旭插嘴問妹夫說。

呢!不予冒評。振邦做個封嘴殺頭之狀。

大家心領神會地笑出來。何舜淵則嚴肅地說話了詠安別把你在立法院的那一套帶回家來。永洲你現在已是公眾人物了不要隨便留人過夜也不能再不拘小節免得落人話柄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父親都用上這種訓誡的語氣了何詠安和何永洲只有點頭稱是一頓飯才又和和樂樂地吃完。

飯後何詠安連女兒也不顧就緊迫盯人地把何永洲架到書房去。

我這幾天一直找不到你的人。她一開口就說:我只想問你你的助手小雁是不是在溪頭誤上你床的那個女孩?

你想起來了呀?何永洲故作不在乎地說。

怎麼那麼巧又讓你碰上了?何詠安懷疑地說。

一點都不巧我是和她一路搭公路局車子回臺北的。何永洲省略了中間一大段繼續說:她是個身世滿複雜的女孩家庭不太正常我怕她誤入歧途所以讓她替我工作事情就這麼簡單。

是嗎?這一點都不像你喔!何詠安打量著他說:我曉得你是很有俠義心腸但把一個女孩子放在家裡不太對勁喔!

姐你也別開始‘目光錢短、思想狹隘’好不好?他一臉無辜的說:我一直把小雁當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她和別的女孩不太一樣所以我用這種方式幫助她你別太大驚小怪了。’

不是我大驚小怪你現在的反毒工作牽扯到三教九流的人物十分**一切還是以謹慎為前提。何詠安像想到什麼的說:對了!你那天去開會具有大陸公安局的情報傳來嗎?

這屬於極機密的。何永洲說:我只能說這次大陸要抓的大毒梟孫德虎正好是北門幫程子風的師父。據說他們達成一項市價值兩億臺幣的海洛因交易兩邊政府都希望能一舉擒賊人贓俱獲。如果可以成功是反毒工作的一大勝利。

太好了!程子風這隻老狐狸漂白能力一流。一清專案清不掉他掃黑行動掃不掉他希望這次大規模的反毒行動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徹底擊垮他。何詠安激動地說:若被他選上立委還真是全臺灣人之恥呢!

你放心這次我們不但要斷他前程還要斷他後路呢!何永洲自信滿滿地說。

他們又談了一些話直到婷婷吵著要找媽媽。

何詠安抱著女兒離開書房前突然又回頭對何永洲說:我還是覺得小雁不對勁你從來沒有想要過妹妹的連個乾妹妹也不認不是嗎?

何詠安一下子又繞回這話題讓何永洲一愣好一會兒理不出個頭緒來。

為什麼女人總愛把事情加一堆細節未支呢?像一直不肯說出其姓名的小雁像愛追根究抵的何詠安

好他不能否認自己對小雁的感覺和方式是有些不尋常但又如何呢?總有一天他會仔細分析再一併解決她的事。然而不是現在因為現在他有太多優先要處理的任務了。

程子風坐在義大利進口的皮椅上翻著手中一張張的彩色照片裡面的女主角全是雁屏男主角則是不時在媒體上看到的何永洲。

有些是雁屏出人他的公寓有些是他們並肩而行沒什麼煽情或精采的畫面所有的鏡頭只標明他們認識。然而她手上的鑰匙隱含著他們交情匪淺的暗示。

程子風看完一張就遞給蔡明光一張他表情不變但蔡明光的臉則僵硬起來眼神一次比一次冷酷。

寂靜中只有程玉屏微笑著一臉的得意洋洋。

你怎麼會想去跟蹤你妹妹又拍照呢?程子風抬頭問。

因為我好幾個晚上去找她她都不在而且問原因她也說得吞吞吐吐的我就曉得有問題。程玉屏表功地說:嘿!沒想到她居然和何永洲在一起那是我們的敵人耶!好在我發現得早不然我們北門幫的‘公主’私通串敵把我們程家給賣了我們都還不知道呢!

我不是叫你負責接送她嗎?你怎麼都沒發現?程子民臉向蔡明光。

雁屏每天準時上下班也準時向洛杉硯的三夫人打電話報平安沒什麼不正常的地方我也不好意思二十四小時纏著她所以蔡明光悶悶地說。

門上有輕敲聲接著雁屏走進來她今天一身白衣裙像水中的一朵白蓮。

爸找我有什麼事呢?她問。

要你解釋這些照片!程子風示意蔡明光

蔡明光面無笑容地把照片給雁屏看。

雁屏看了第一張臉立刻慘白之後又轉紅手微微顫抖。

爸要你解釋呀!你現在為北門幫工作怎麼又和何家有牽扯?你是在吃裡扒外嗎?程玉屏乘機發成。

雁屏緊張的說不出話、因為她才解父親有多痛恨背叛者但既然被發現了她也只有儘量澄清自己的無心犯錯我和何家沒有任何牽扯我只是參加反毒組織當他們的義工而已。

她絕對沒想到這番話會造成何種程度的震撼只見程玉屏的嘴幾張幾合最後終於用被哈到的聲音說:天呀!我們北門幫的掌門公主居然會去參加反毒?這不是要笑死人嗎?

有什麼好笑的?雁屏明白對四姐不能客氣於是說:還不都是你!那天帶我去PUB還示範我吸毒如果我不加入何永洲的反毒組織就會被送到警察局去。

什麼?你竟然教雁屏吸毒?你好大的膽子不要命了!程子風怒瞪著程玉屏咆哮。

我——我只是要雁屏見見世面而已嘛!程玉屏嚇得發抖說。

哼!這事我以後再和你算帳!程子風著向雁屏說:既是反毒怎麼反到何永洲的住所去了?他知道你是誰嗎?

那天是他抓到我的我沒有用真名所以他並不清楚我的身分。雁屏特意簡化這一段接著說:爸反毒是很有意義的工作如果我做得好以後不但可以替北門幫打出行著之名還對你的選舉有益呢!程子民思索著雁屏的話腦筋快速地轉動著臉上逐漸有了笑容最後他雙手一拍興奮地說:哈!沒錯還是雁屏聰明。你反毒將來就不會有人亂說我販毒沒有人會做賊喊捉賊對不對?哈!雁屏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程玉屏本等著公主被揍的好戲沒想到卻弄巧成拙。

程子風摟著雁屏說:還有好好利用你的青春美貌去何永洲倘若你能當上何家的媳婦我們程家的地位就會升高好幾等我也算沒白養你了!?雁屏大驚失色地說:爸我不想當何家的媳婦而且何永洲也不會要我的你別異想天開了!

我的女兒這麼美麗他怎麼會不要!程子風不以為然的說:古代多少英雄是敗在美人關下的你知道嗎?我支援你去接近他管它用什麼手法反正別讓他逃出你的手掌心就對了!

爸我不想和何永洲有任何瓜葛雁屏猛搖頭。

義父雁屏不願意就算了。蔡明光在一旁急忙幫腔說:我也不認為何永洲哪點好除了他有個當官的爸爸外沒什麼比我們強的。

程子風馬上瞪向他說:我曉得你在打什麼主意!告訴你別夢想對雁屏我早有遠大的計劃了。

對!別癩蛤蟆想吃天鵝了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程玉屏用惡毒的口吻說。

程子風深怕雁屏不從忙威脅利誘口沫橫飛地又說了一大串。

雁屏是寧可死也不會做這種害人害己的事她是愛何、永洲沒錯但從未想嫁給他因為那是註定會受詛咒的婚姻。

唯今之計她是不能再和他繼續交往了否則陷餅愈掘愈深最後爬不出來只有被困死在裡面。

這是不去何永洲的公寓的第一個晚上。

一切都成了定局早上他去辦公室後雁屏就待在他的屋內細心清理連陳年老灰都不放過。書一排排的弄好衣服一件件的疊好被褥全洗過桌子地板明亮照人像個拍廣告的樣品屋。

然後是買菜、煮菜、屯積食物準備要餵飽一支軍隊似的。

她一輩子從未做過那麼多事情但她不覺得疲倦就像朝山而拜的人將三跪九叩當作是一種快樂的奉獻。

時間到了她仍意猶未盡四處審視但無論如何她必須離開千言萬語都化成一張短箋!

何大哥:

謝謝你這段日子以來的教導。我因為個人因素不能再為你工作很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希望你能諒解。另外請將我剩餘的薪水捐出去。

信寫得簡單而無情但雁屏無法再新增因為拉長了就是不斷的請求原諒。她應該當面向他辭職的可實在沒有勇氣所以只好採取懦夫的方式反正地找不到她也不會介意就像何詠安說的他有菲傭要助手到處都是她這半大不小的女孩並非無可取代的。

孤獨的夜晚她試著回想一個多月以前的日子清房子、看書、學電腦和打電話給母親她止自己哭一有眼淚便馬上用冷毛巾效在臉上讓悲傷退卻。

一次又一次她的臉色愈來愈蒼白眼眸泛著水光。

壯士斷腕她則是斷愛饗魂的痛需要忍耐。她一邊語忙一邊鼓勵自己

突然急促的門鈴響起嚇得她撞到櫃角膝蓋傳來劇痛。是誰呢?那麼急躁她猜想若不是蔡明光就是程玉屏。

她揉著痛處走過去開門外面站著的赫然是一直在她腦海中的何永洲!

他仍穿著上班時的襯衫西褲濃密的發凌亂黝深的眉糾結一到來討債的樣子而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她的住處?!

不請我進去嗎?他僵著一張臉說。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雁屏太震驚了。

我是刑事律事你忘了嗎?她不請他乾脆自己進門說在自相遇的那一晚我就跟蹤你回家了因為我要確定你有個家而且不會食言。

那你也曉得我是誰了?她的心猛然一跳。

不!我只有查到這裡因為我尊重你的決定。他說著拿出那張已經被弄皺的紙條你要辭職應該禮貌上當面對我說並做些交接給我一段找新助手的緩衝時間而不是這樣一走了之這叫缺乏職業道德。

她正在痛苦的天人交戰他竟然還教訓她?她的。悲傷震撼頓時變成憤怒的說:反正我又不是名冊上領薪的正式員工來時不麻煩去時又何必麻煩?沒當面說只是怕你會阻撓我的決心因為我實在是非走不可!

你說個人因素什麼因素呢?他單刀直人地問。

雁屏設預料到他會出現所以也沒有預備答案她欲言又止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何永洲明白自己無法再通問只要一碰到小雁他的心就會代替腦袋說話就像剛才一回家看見這留言條就立刻瘋也似地跑來一路上還慶幸他未雨綢繆的偉大智慧。

他彷彿早就用一條無形的繩索將她綁住可他沒想到的是她同時也用一根細絲牽扯著他的心。

何永洲拿出律師的耐心把目標轉向屋內的擺設想尋出蛛絲馬跡。

傢俱質料不差品味尚可偶爾還有貴重骨董可見小雁是出自優渥的家庭。

他走到牆櫃的那排相片仔細看多半是小雁由扎辮子的秀氣小學生到清純的高中生到亭亭玉立的大學生他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雁屏很快的向前好在她一向不擺父親的照片否則就當場露出馬腳。

奇怪我愈看愈眼熟好像小時候就認識你了。何永洲指著十歲的她說:

說不定我們是同一所小學的呢!

雁屏忍不住笑出來說:你有沒有算錯?你大我八歲我上一年級的時候你都國中了。而且我一直在南部鄉下到大學時才上臺北來我們怎麼可能碰面呢?

她終於提及自己的私事了。何永洲暗暗高興表面卻仍不動聲色的說:你一直和你母親住那位

‘頗有名氣’的父親久久才來一次對不對?

事實上他常來也滿疼我的。她實話實說。

何永洲震機一動將相框翻轉在小學生那一張的背後果然有年月日並且寫上程雁屏三個字。

這是你的名字嗎?他的笑容揚得好大。

事到如今她只有點頭的份但她加上一句:

至少我叫小雁’也沒有完全騙你。

他看她戒心稍降於是繞回主題說:你說的個人因素是不是和你的名人父親有關?

雖明白自己總要面對現實但雁屏卻說不出口。仍掙扎著:何大哥你為什麼不算了呢?為什麼要追根究抵呢?你可不可以也尊重我這次的決定呢?

除非你再回來替我工作否則就必須告訴我真正的理由。他堅持地說。

唉!對她而言兩者都難。雁屏試著說:你不覺得我們每次碰面都是災難嗎?第一次在溪頭我害你丟掉女朋友又害你當街出醜;然後在自遇見頭一天你就割到手指沒多久又氣跑另一個女朋友。我應該告訴你算命師父說我命中帶克會為身邊的人帶來橫禍。

小雁別用算命那一套來搪塞我我不會信的。何永洲說:而且曉媛和雅貞都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們跑了我沒有傷心只有高興。

雁屏楞愣地看著他一臉的不知所措。

小雁說實話吧!這是你欠我的不是嗎?他聲音中帶著些許的溫柔。

的確是我父親她不由自主地說:他他和你們何家是敵對關係所以我不能再替你工作了。

敵對關係?我不曉得我們何家還有敵人?何永洲失笑說:小雁你的小腦袋又準備編什麼故事了?

他的笑聲刺激了她他老說她編故事老不把她的話當真!

雁屏心中激怒終於鬆了口說:如果我說我父親是北門幫的程於風你債嗎?

何永洲一愣以為是自己聽覺有誤只能重複問:你說的是北門幫的程子風?

沒錯!她的聲音變小臉上盡是羞愧彷彿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似程子風就是我父親。

可不是嗎?程子風、程雁屏同樣一個姓氏

何永洲如當頭一棒所有的理智及冷靜都在重重的挫折下昏沉不清。他想到他們奇特的相遇方式他對她的好感與憐惜甚至讓她待在身邊做反毒工作而她竟然是程子風的女兒?他一輩子沒碰過那麼荒唐的事只覺一段惡氣直往上衝!

他吼著: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我是想說但我怕怕你們認為是陰謀怕上報紙所以我只好用逃的。雁屏忍著淚說:我不是千方百計要遠離你嗎?那次在大馬路上還有在你家我本來不回去的但你說要通緝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她說的都是實情這讓何永洲更覺狂亂他怎麼會議自己落到這種地步呢?回想這四個多月來面對雁屏他就會變成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硬是將他拖到目前這荒謬的局面!

不知道怎麼辦他氣極了不自覺的重複她的話並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地說: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活該我該死的引狼人室再把狼當小綿羊來疼愛對不對?

雁屏見過他的幽默、倨傲、冷峻、魯莽、溫柔但從來沒見過他粗暴的一面。在他逐漸加強的手勁中她由驚嚇、到痛楚、到悲絕淚緩緩流下便咽地說:不!是我的錯!我不該替你工作一日又一日捨不得離開我應該在第一天就徹底消失的。

如斷線的淚水流到他的手上像熱血般炙人。

他猛地放開她:呵!不!你消失不了的!因為我像個白痴一樣地跟蹤你就像今天你明明走了我還眼巴巴的來找你。說什麼青年才俊說什麼政壇明星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愚蠢的男人!

何大哥都怪我是我騙了你!她低位著。

他茫然地瞪著她忽然臉一僵用權陰冷的口氣問:程子風知道我們的事嗎?

雁屏好想搖頭但她不能再撒謊了於是回答:他幾天前才得到訊息這也是我急著離開你的原因。

他一定是哈哈大笑吧!笑我又笨又傻笑我輕易就被他美麗的女兒所迷惑。何水洲再一次大吼。

我父親其實沒那麼壞雁屏想化解他的怒氣說。

你是在說老虎不吃人毒蛇不咬人嗎?他反駁她不再有機會了!你們不再有機會把我當成是傻瓜了。

他的手用力地往牆櫃一擊所有的相框都倒下來玻璃嘩啦啦散了一地。他被自己的暴力嚇到了頭一扭馬上一句不吭地轉身走出屋子。

結束了嗎?就這樣碎碎裂裂地結束了嗎?

雁屏看著壓在碎玻璃下的自己從小到大整個童年、少女時期甚至眼前的二十一歲都狠狠的被穿刺過;而鏡頭下的如花笑靨彷彿成了一張張橫死者的遺照。

在那一瞬間她終於明白她從不在乎畢業旅行、不在乎孤獨閉塞命、不在乎當娃娃的與眾不同不在乎是程子風的女兒因為那些委屈和失去何永洲的傷痛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她跪坐在尖銳不成形的玻璃間許久許久都無法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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