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呀!她又看到那片綠光了!
據某個教派的說法死後看見綠光代表一生行書下輩子仍可投胎做人。
但雁屏知道自己不是死了也非踏往來生只是作夢而已一個和何永洲有關的夢。
夢中的她穿著不知是什麼時代的白袍頭髮的長中輕飄走在一個古老斑駁的城堡裡。迴廊一條接一條煙霧瀰漫沒有視窗卻有陽光的明亮。她在白色的迷濛中不停地走
腳底清楚地傳來石地的冰涼而她的心有點悲傷又有點快樂像是什麼都不確定直到她看見石椅上的地。
這一次河水訓用深情款款的語調對她說:我愛你真的愛你永遠不變
啪!像照片曝光般一切又成為空白雁屏倏地由夢中驚醒整個人彈坐起來。
怎麼又來了?怎麼又夢見他?從三個月前她由他身邊逃脫後他就一聲不響地人夢來這已經是第十二次了平均一星期一次頻率高得讓人覺得病態。
不僅如此她的夢還有劇情從最初的男女相遇到互有好感到今日的表白像極了電視中的
每週劇潮害她好想大聲問:有人的夢是連續劇式的嗎?
問題是她不敢告年任何人這件事包括史曼如她們因為她們一定會斷言是她迷上了何永洲才會以他為幻想的物件。更何況上回溪頭之旅出差錯後她和她們便再也沒有那麼無話不談了。
說實在的何永洲是很帥光是他那一百八十公分的挺拔身材就足夠當偶像了。但他是何家的人與她是彼此的災難。在他當時要強迫帶她回家時她就理智地將他除掉了怎還會在事後迷戀他呢?
而且他這人太老成、太有城府、太狡檜、太霸道一大堆的太就是正常的狀況下為人處世號稱單純習慣當娃娃的她也會退避三舍的。
但夢就是不清自來如此心意纏綿讓人久久難忘。
雁屏想過各種解釋既無關戀父、戀母情結也沒有童年創傷大概是偉洛伊德再世也對她的夢尋不出一個合理的說法吧!
她甚至想會不會何永洲對她那B的惡作劇懷恨在心透過某種巫術詛咒而到她的夢裡來?
不!不可能的他不是會做這種偷雞摸狗行為的人。這幾個月來雁屏特別注意有關他的報導更詳。細地瞭解他的種種。
何永洲的學歷、出身及背景就是父親嘴裡所謂
金閃閃的人物。他從哈佛法學院畢業回臺灣後在一些學校教犯罪學但他最主要的心力仍放在社會工作方面比如幫弱勢者打官司還有最近的反毒工作及成立青少年向毒品說不的組織。
有一本雜誌稱他是政治世家新生代的一顆明星這預測他將來會步其父的後塵在政界前途無量。
雁屏還記得標題旁有一張他穿西裝打領帶的特寫鏡頭真是帥呆了而她竟和這人有同床之緣這算不算一種瘋狂又美好的回憶呢?
唉!管他什麼回憶那都是年老時候的事。目前她最擔心的是這怪夢會持續多久?會夢出個什麼結果?今天是表達愛意明天會不會親吻?甚至真的像連續劇一樣有尺度放寬的**
雁屏的腦中突然閃過何永洲當她面提二字的情景兩頰驀然發燒內心有說不出的滋味只有扛臉埋在枕頭裡發出類似境怨又彷彿是訕笑的聲音。
床頭的電話鈴響了好一會兒雁屏才注意到。現在是什麼時候居然有人來吵?她伸手過去接電話那端傳來了母親的聲音說:雁屏你起床了嗎?該上班了吧?
媽你有沒有算錯時間?現在是三更半夜呀!雁屏說。
簡秋華在女兒過完二十一歲生日後上個星期又飛到洛杉礬去仍每天叨唸著不放心。
哪裡算錯?我這兒是下午你那裡都早上七點;了還在睡懶覺?簡秋華說:這是你到北門堂工作的第一個夏天一定要好好表現別讓你老爸失望。
雁屏開啟窗簾目光刺進眼睛。她回答說:我對北門堂的事業一點都沒有興趣。
這種話你千萬不要再說了。簡秋華訓誡地說:你爸對你的期望非常大叫你‘公主’就擺明著是把你當繼承人你可不要不知自愛了!
媽你很清楚我一點都不適合。雁屏反抗地說:我討厭北門堂連看到那些‘牛鬼神蛇’似地員工都害怕要怎麼管嘛!
你爸會訓練你的好好聽他的話準沒錯。簡秋華耐心地說:而且北門堂真的不同了你爸現在都走正派生意不插手那些骯髒事了。
是嗎?那他為什麼開賭場和遊樂間?雁屏問。
你爸為人重義氣總要照顧一些老兄弟簡秋華也解釋不清只好說;哎呀!你別管那些反正再過兩個月你就到美國來唸書了要乖乖地多做少問。
媽我說過我不去美國到時我不會上飛機的!雁屏又乘機宣告。
你還說?你敢枉費我一番苦心?當年為了孫師父的話我不敢求名分不敢生老二不能有個正常的家看看我犧牲多少?簡秋華氣急攻心地說:好不容易熬到你二十一歲了眼看我們母女就能出頭你說這什麼徵活?求求你爭氣點強過你四個姐姐不要讓那些等著看你出醜的人稱心如意.....
雁屏被親得耳朵都痛了她知道再說下去母親還可以哭唱個好幾小時所以連忙陪罪順從再找藉口掛掉這越洋遙控的電話。
唉!她真的逃不掉了嗎?那個非親非故的孫師父一番議是而非的話就影響了她整個人生。
原本以為溪頭之旅可以打破某種忌但回來後什麼都沒有改變只帶回了一個連續不斷又莫名其妙的夢。
那天其實是滿驚險的她一進門沒多久父親便。氣呼呼地返家。因為他丟了環海工程的生意以致口不擇言地亂寫而那個蔡明光最可憐只差沒有自殺謝罪了。
而後幾天屋內的氣壓極低沒有人敢隨便說話所以雁員偷跑去溪頭的事。就更成為一個小點程玉屏沒膽拿出來做文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雁屏匆匆地刷牙洗臉換上母親要求的淑女洋裝準八點門鈴就響了不必清也曉得是充當司機來接她的蔡明光。
早!他一看見她就笑著露出兩排大牙說:
我替你送早餐來了今天是法式土司希望你會喜歡。
蔡大哥真謝謝你每天都讓你這麼麻煩實在沒有必要。雁屏有禮貌地說。
這三個月來她已經逐漸習慣父親身夯這位頭號助手最初她對他的殷勤有些吃不消後來進了北門堂他的熱情及耐心協助幫她解決了很多適應上的困難她也就對他哈巴狗似地忠誠安之若素了。
有時她不免好奇蔡明光怎麼會甘願住程家人幾近侮辱的使喚呢?尤其是四姐簡直不把他當人看他真的要當程家的四女婿嗎?
母親說其實父親最愛的義子是劉家志可惜他中途為了女人攣節成為父親心中最大的遺憾。
雁屏沒見過劉家志但她看得出來蔡明光努力了半天仍無法在父親心中取得同等的分量。而她一向心軟挺同情蔡明光的境遇因此在言行態度上都有某種程度的尊重。
一上車蔡明光就調好冷氣把香囊弄正一切齒妥當之後便說:今天義父要你去奮工地巡巡當親菩大使推動工人們計程車氣。
我?我又不懂那些。雁屏驚訝地說。
你不必懂只要保持美麗就好。蔡明光盯著她微笑地說。
雁屏對他的目光極不自在忙轉過頭假裝翻閱留在車內的一本雜誌。好巧不巧的又是何永洲的專訪看來他果真是大紅人。她不想讀卻又忍不住逐字看下去以致錯過了蔡明光的話。
你說什麼?雁屏抬起頭問。
我說交通那麼亂我不放心把接你的工作交給別人只有自己來了。他討好地說。
謝謝你。這是她唯一能說的話重複再重複。
蔡明光心滿意足地開著車他這一生所見的女人不是低如女就是蠻橫如程玉屏沒有一個像雁屏般兼具高貴、美麗與清純;而最重要的是雁屏把他當人看只要她輕輕一笑他就是為她做牛做馬都甘願。
總之雁屏來了以後別的女人都不在他眼裡了。
北門堂大樓的會議室裡有如臨戰火的緊張氣氛此次召集的幹部以程家人為主老大美屏、老二麗屏、老三秀屏三對夫婦都在座加上玉屏、雁屏和蔡明光。表示事情極端嚴重。
程子風已經吹鬍子瞪眼好一陣子了大家皆正襟危坐連手邊的茶水都不敢碰一下。
我真不懂為什麼從失去環海工程後就一連串出事?程子風在每個人臉上繞一圈後狠狠地說:先是高雄發生地基下陷再來是臺中大樓逾期糾紛現在是砂石車問題到底是老天作怪還是你們在和我作對?
三個女婿顫巍巍的額際佈滿了汗珠一句話都不敢吭。
爸目前經濟不是那麼景氣東南亞局勢又不太穩程美屏試著解釋。
她不說還好一說便像觸著炸彈按鈕似地程子風重重的往桌上一拍狂吼著:你們是一群白痴呀?!沒路不會找路山擋著不會移山嗎?
桌上的茶杯倒了好幾個水橫流在紅檜木上。
雁屏一面勇敢的拿紙巾來擦這一面說:爸你要看大局嘛!我們北部的生意不都進行得很順利嗎?
是的義父應該看看上半年的業績比往年都好呢!蔡明光忙遞上報表。
程子風板著臉孔一頁頁地翻突然一張謝卡掉下來他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麼?
上回有個泰籍工人受傷雁屏去醫院和宿舍慰問他們很高興於是寫了一張謝函來。蔡明光說。
那些工人壞得很何必浪費這心思呢?程秀屏用找碴的語氣說。
正好相反雁屏這一招用的很好那些工人自此可是更為我們北門堂賣命。蔡明光面帶得意的說:這也是為什麼在一片工程趕不上進度的狀況下北部還能如期完成的原因之一。
沒錯!掌握人心是企業中最重要的一環想當年我當競選漁會理事又組編北門幫靠的就是收買及利用才能有今日的江山。程子風心情稍好對著小女兒說:還是我的雁屏聰明畢竟是大學生書念得多事情的考量也勝過別人。
爸這不公平!一旁的程玉屏忍不住抗議說:以前工地的親善大使都我在當雁屏加入的時間也不過兩個星期這半年的功勞應該算我的才對。
怎麼算?你每天打扮得和妖精一樣沒在工地製造暴動就不錯了還敢搶功?程子風冷冷地說。
那也不該輪到雁屏呀!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全是蔡明光這馬屁精在誇大其辭!程王屏用手直指著蔡明光說。
一道盈亮的藍光閃過程子風一把抓住程玉屏的手瞪著她的鐲子問:這是什麼?程玉屏心裡大呼不妙她中午戴出去約會忘了取下。
這不是我去年送給雁屏的芙蓉藍鑽嗎?怎麼會在你手上?程子風繼續問聲音愈來愈大。
我程玉屏覺得自己的脖子此刻正架在刀口上。
是我借給四姐的。雁屏趕緊說。
最好是借!你們別忘了上次‘粉紅玫瑰’的事件。程子風眯著眼說。
程玉屏一聽連忙將手鐲脫下迅速遺給雁屏。
那一回雁屏過二十一歲生日穿了一套訂做的粉紅禮服當程子風要她搭配那條粉晶項鍊時才發現在程玉屏身上。他氣得當場打四女兒一個耳光還扣了她一個月的薪水項鍊當然也還給雁屏了。
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們我買給雁屏的首飾都是有來頭的也是專門配她身分的。程子風每個字都強調說:除了她沒有人可以戴你唳想動她的歪腦筋。
爸我很少用那些東西偶爾借姐姐戴有什麼關係呢?雁屏不解地問。
乖女兒你不懂你姐姐們各個都像禿鷹似地你讒她們得寸她們就會進好幾尺你若太好心遲早會被她們剝光光的。程子風毫不保留地說。
雁屏眼見幾個姐姐的臉皆一陣青一陣白尤其四姐手握得筋都冒出來了使她的內心非常不安於是趕快岔開話題免得引起更大的公憤。
父親這樣簡直是在製造內部的鬥爭及分化嘛!雁屏決定要儘快找一天好好的和他談這個家庭問題。
程玉屏非常氣憤她氣得竟將辛苦留長又保養良好的指甲狠狠地折斷了兩根。
這是什麼世界?父親明顯的偏心讓雁屏隨隨便便就爬到她頭上來!她早聽膩了雁屏是公主、雁屏是福星王牌、雁屏是北門幫未來的那些話。
狗屁!全是狗屈!雁屏這還在含奶嘴每天只會說些幼稚話的黃毛丫頭何嘗為北門堂做過什麼?
想她程玉屏自幼就在幫裡混進混出經過多少驚濤駭浪!而她十八歲時還奉命到日本和番去嫁給山口組的人那簡直是一段人間地獄的生活。光是這十年她的犧牲和功勞就比姐姐妹妹們都大論理最該坐金交椅的是她沒有別人!
程玉屏愈想愈氣偏偏那煞星不死硬是活到了二十一歲。今天她風風光光地出來了她程玉屏倒成了抹地掃廁所的老媽子灰頭土臉地做了一輩子甚至連替人家擦都不配!
天理何在?正義何在?她不服氣!不服氣!
當程玉屏的指甲又要折斷第三根時蔡明光走進客廳匆匆之間根本沒注意到她。
站住!程玉屏一古腦的大叫:你是死人瞎了狗眼呀?!居然敢對本小姐視而不見你不要命啦?
若是從前蔡明光一定會趕忙過來陪笑臉說盡好話甚至可以跪著幫她端茶捶背完全是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但現在的地卻只是遠遵站著似笑非笑再也沒有往日的卑躬屈膝只說:真對不起我太忙了沒看見你。
去你的沒看見我!你以前不是說過嗎?我即使在三個房間之外你也能嗅到我就像個哈巴狗似地願心得令人想吐!程玉屏一臉嫌惡地說:現在怎麼了?狗尾巴插到別人的身上去了?看你那副無恥下流的德行人家狗還講忠心不二你甚至比狗還不如!
蔡明光緊咬著牙根臉色不變只是淡淡地說:
這不是正好嗎?你討厭看到我我離你遠一些恰合你的意。
他這不痛不癢的態度更激怒程玉屏她猛地站起來說: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從那位‘白痴公主’來了以後你就立刻轉移目標不要臉到了極點!我告訴你駙馬爺的位置永遠輪不到你的你趁早收起滿地的口水另外去轉世投胎吧!
蔡明光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但他仍冷靜地說:你要我說實話嗎?好我可以用這方式來表達——自從‘公主’出現後我才知道什麼叫高貴有教養的淑女我為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而你程玉屏再這樣凶悍撒波下去恐怕連當‘公主’的傭人都沒有資格!!他跟天借來的膽敢這樣說她!程玉屏氣得發不出聲音習慣地脫下腳上的鞋子往他的方向丟去。
蔡明光卻不似平日的左蹲右閃反而一手接一個再用輕蔑的眼光看她一眼拿著鞋就走出客廳。
可惡!你你竟敢沒收我的鞋子?!程玉屏又跳又叫像發了瘋似地。
怎麼啦?誰又惹你了?惠娥皺著眉頭問。
還會有誰?還不是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蔡明光!程玉屏喘口氣再一五一十的傾洩出她連日來所受的憤怒和委屈。
這種事不只你氣我也氣得覺都睡不好呢!惠娥說:這都是你三媽的陰謀哼!再讓她無法無天的搞下去我們母女恐怕會死得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這也是程玉屏的想法她又說了一堆雁屏的壤話最後還狠狠地說;我們乾脆找幾個人來修理這小鬼一頓讓她知道北門幫不是好混的。
惠娥想想說:不行!你忘了江盈芳的教訓嗎?而且這回物件是你老爸的心肝雁屏若事情爆發出來你得到的可不再只是一個耳光而且所以千萬別再用這一招了!
難道我們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嗎?程玉屏忿忿地說。
當然雁屏這孩子有她的弱點比如說善良。好哄、很容易相信別人等。惠娥分析地說:要掉毀一個人有人毀和自毀兩種方法我們既然很難動她一根寒毛自然就利用她自己的弱點了。
媽你再說清楚一點嘛!程玉屏沒耐心地催促道。
你爸爸老說雁屏好我們就讓她變壞。惠娥微笑地說:雁屏一向被嚴密的保護著對外面的世界一點都不瞭解你可以帶她到處去‘見識見識’這社會有太多餡餅像她這種單純的女孩要掉下去是輕而易舉的事。
媽是說混太妹、酗酒、賭博甚至吸毒?程玉屏興奮地說。
我們不愧是母女連心我一點你就通。惠娥立刻說。
哼!別的我或許不行但這些都是我專門的。程玉屏的眼中發出光芒說哼!程雁屏當魔鬼撒旦放出它的網時你是逃脫不掉的!
當雁屏走進這條小巷時就被左右來往的男男女文弄得很不自在他們多半打扮新潮頭髮染色身上穿洞刺青行色之間喧譁大膽目中無人。
四姐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嘛!雁屏問。
少羅唆待會你就知道了!程玉屏緊拉妹妹的手深怕她逃跑似地。
她們經過許多霓虹燈閃爍的店面終於停在一個徐著大紫色的招牌前面。震耳欲聾的樂聲從裡頭傳來一群蹦蹦跳跳的年輕人將她們推擠進去。
雁屏還來不及抗議就被眼前的空曠及黑暗嚇祝空曠是指這酒吧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幾乎都沒有隔間一個舞臺高高的立起有許多人在上面瘋狂地跳著;而舞臺下的人更稠密來往晃動的速度極快根本分不清身邊的人是坐、是站還是臥倒。
哇!這比她參加的系舞會還恐怖幾百倍而那種窒息感也如排山倒海地朝她襲來。
她還尚未調適好就聽到有人興奮地說:我最
‘哈’這種PUB了!如果能來場火災或幹場架人蹤人、堆不死它個百人也有幾十個真是太刺激了比的還‘今一九’!
雁屏聽了血壓更低在還未昏倒前忙對程玉屏吼道:我們為什麼要到這兒來?
程玉屏嘰呱說了一堆卻全被重金屬的音樂吸走。雁屏得不到答案只有緊緊地跟隨著免得被陌生人拉走。
她記得程玉屏要帶她出來之前說是要談生意的但是這種地方能完成什麼正經的交易呢?
總算她們來到較為安靜的角落說是安靜也只不過是多了幾盆闊葉植物隔離了部分的聲光、影子罷了。
一張L型的桌子已經圍了幾個人有男有女吞雲吐霧著看起來並非善類。
雁屏裹足不前硬是被程玉屏強壓坐了下來並介紹說:各位這就是我的妹妹北門堂的小公主。
她就是你口中的煞星小魔女呀?一個長髮男生靠上來說:酷!正點!
那酒臭及煙臭薰得雁屏往後一避。
接著便是灌酒、亂扯、唱歌、跳舞雁屏的拒絕一次比一次難最後她抓到空檔問程玉屏說:
我們到底要談什麼生意呀?
笨談個屁啦!程玉屏喝一口酒說:你不是我們北門堂的親善大使嗎?我只不過是要你來看看我們那些工人所過的生活而已嘻!
這時一個女孩跟能的走過來插嘴道:怎麼啦?你妹妹不夠爽嗎?要不要來點更夠勁的?我有白粉——
她尚未說完手上的酒就倒了雁屏一身雁屏再也受不了了便顧不得禮貌就將椅子一推人往廁所跑去。
但廁所不見得更好裡頭濟了幾個女孩空氣中瀰漫著酒後噶吐的腥臭但至少干擾較少。
雁屏在馬桶間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程玉屏在外頭鬼叫著她的名字。
我要回家了!雁屏走出來說。
急什麼?好玩的還在後頭哩!程玉屏說著就拿出一小包粉及一些小巧的器具擺在盥洗臺上。
雁屏雖然單純但也從電視電影裡看過這些東西忙驚叫道:這是毒品呀!
呸!自然萬物吃多就是毒適中就是營養。程玉屏招鼻子湊上去說:白粉也一樣若你能控制那感覺比登上天堂還快樂。
四姐這可是公害死人的!雁屏阻止她說。
別的沒見識好不好?程玉屏不但拍掉她的手還把她的頭壓在毒品上說:你也試試想要在北門堂混你就得試試!
雁屏掙扎著但程玉屏的力道奇大她的脖子幾乎要折斷了。
就在這當口有人衝進廁所大叫:快跑警察臨檢十八歲以下和‘哈’藥的都快滾!
程玉屏立刻推開她往女廁的視窗爬但沒走幾步又回來拉她說: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麼?你被抓了當心老爸海扁你連我也遭殃!
雁得根本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隨著一群人爬上盥洗臺再從小小的窗戶像蛇般鑽出去。當她的擦過窗臺時手時處傳來一陣劇痛而夜空中迎面而來的是暗巷的腐臭味。
她們才落地沒幾秒警車的鳴聲立刻傳來幾道白光也逼得她們半臥倒在一個垃圾箱後面。
雁屏這輩子沒如此骯髒狼狽過但她看到許多人被抓因此一動也不敢動。
燈光過去腳步過去巷道又恢復黑暗。程玉屏先跨出來再來是雁屏突然一束亮光閃來程玉屏將妹妹往前一推人就往反方向跑掉了。
雁屏這一跤掉得極痛更壞的是又被人踢一腳再以老鷹抓小雞的架式狠狠地把她提起來。
她的眼睛被手電筒照得睜不開來心裡只想:完了!她算犯法了嗎?爸會怎麼說?媽會怎麼說?她會坐牢嗎?
那個警察的動作意外地慢他將光線照在她的臉上梭巡了半天突然叫道:是你!竟然是你!
他認得她?不可能吧!她又沒有前科除非除非他將她誤認為某個通緝犯聽他聲音中的興奮彷彿已經拿到一筆破案獎金了。
喂!你那裡還有人嗎?遠遠傳來詢問聲。
他遲疑了一會兒關掉手電筒說:沒有。
雁屏心一緊他要放掉她嗎?但她太樂觀了他非但不放她還用手銬銬住她一路抱她到一輛汽車前並把她推了過去說:你給我乖乖坐好不準再逃了!
嘎!他想獨吞獎金嗎?
雁屏一直努力的想看清那人的長相但無奈四周太黑他又動得太快令她始終拼不至他的五官但他說話的聲音及語氣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切愈來愈不對勁她發現這不是警車那人也沒穿著警察制服那銬地做什麼?
雁屏開始試著除去手銬在徒勞無功後就見那人從巷子的另一頭走來。她的腦海中不想起各種凶殺案而他的腳步聲更助長了眼前恐怖的氣氛。
然後他開門上車雁屏正準備尖叫時車頂的燈一亮她才看清眼前的人竟是三個月前與她有一面之緣又在她夢裡不斷出現的何永洲!
是你?竟然是你!這回輪到雁屏驚訝的說。
沒錯。他臉上並沒有笑容我們總是在一些很奇怪的情況下碰面而且一次比一次糟糕。
知道是他雁屏整個人使鬆懈了下來而後用命令的口吻說:我又沒犯罪。快開啟我的手銬!
你忍耐點等到了目的地我就會放開你。地說完立刻發動汽車引擎。
你要帶我去哪裡?雁屏驚慌起來。
給你兩個選擇。他看她一眼說:我家或者警察局?
當然不能去警察局啦!但到何永洲的住處也不見得更好可是她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嗎?
為什麼要我去你家?她心不甘情不顧地問。
是你欠我的。何永洲簡單地回答。
這是哪一國的邏輯?雁得轉過頭瞪他只見他英俊嚴肅的惻臉對著她在那一瞬間她想到他在夢中的柔情意心中不浮現溫暖的感覺冷酷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何永洲是不是在關心她呢?雁屏接著搖頭不行!她不該再遇見他的但上天偏偏又給她一次嚴苛的考驗。沒時間再質問他的動機及理由了因為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想出另一個逃離他的方法。
何永洲的公寓就在PUB的附近五十坪的空間經過專人的精心設計很注意小隔局有些女的味道。
雁屏心裡的疑竇還未真正成形就先被屋內的凌亂嚇到她批評著說:喂!你是住在垃圾堆裡呀?我以為你是個律師凡事要求效率和條理但你的生活習慣卻糟成這樣市長怎麼敢把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呢?
她邊說還邊把腳邊的東西拾起放好彷彿忘了她還帶著手銬。
你又來了總是惡人先告狀!他哭笑不得地說。
她繼續忙碌他則在一旁看著不敢相信她又出現在他的生活圈中。
三個月前在大庭廣眾下被她擺了一道是他這一生中最糗的經驗他本想好男不與女鬥地一笑置之但她從先前的可憐柔順到後來的欺騙狡詐一直在他心上徘徊不去最後成了一顆畸形生長的瘤干擾了他日夜的生活。
竟有人能干擾一向冷靜的何永洲?呃!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只是他一直在臺北的各個角落找她想著她棲身何處?和什麼人在一起唉!誰教他有一副俠義心腸呢!吸毒份子鬼混他心痛得想臭罵她一頓。
但教訓的話始終沒有出口因為她雖名為墮落但模樣仍如先前般清靈美麗劉海下的陣子依然純稚如嬰孩因此他也更無法去想像她曾遭逢的種種汙染與毀敗。
雁屏轉身清理沙發上的報章雜誌何永洲突然瞥見她的手肘下有一片滲血的傷口忙叫道:!你受傷了!
她像這時才感覺到疼似地又看到手銬說:你要把我銬到什麼時候?
他立刻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放她自由。
她審視手腕上那兩環青紫說:你看都把人家弄瘀青了我又不是犯人!
誰教你要和那些吸毒的人在一起!他一面取出醫藥箱一面說。
我沒有和他們在一起我我是走錯地方了。雁屏想搶過棉花球他卻不肯她只好讓他充當小護士。
走錯地方?這似乎變成你的癖好了。他冷笑一聲我倒想看看你還要編什麼故事?
她因傷口碰到藥水而痛得咬牙切齒並沒有說話。
見她不語他又接著問:你這三個月住在哪裡?你的朋友都是那些幫派份子嗎?
應該說是前幫派份子而且是她的家人。
雁屏有滿腹的難言之隱只好說:我沒混什麼幫派這三個月我都住家裡真的。
好那你告訴我你家在哪裡?他幫她纏上紗布問。
這能說嗎?一說就露了餡兒。程子風的女兒在PUB吸毒和上何永洲的床一樣嚴重她不僅會沒命說不定還會被碎屍萬段。
何永洲見她猶豫便一副瞭然於心地說:還有你姓什麼、叫什麼?你的真名字呢?
哎呀!我就叫小雁嘛!其他的一點意義都沒有!雁屏抽開了手心亂地說。
對我而言卻意義重大。他一說完便覺得不太對勁又忙介面:呃!反正我這一生最見不得好好的一個人自甘墮落這就是我為什麼會走法律及犯罪學這條路的原因。
我並沒有自甘墮落嘛!她又氣又急地說:
我的小名真的叫小雁我真的住在家裡而且我那天去溪頭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和朋友沒聯絡好;今天的PUB我是第一次去以後也絕不會再去你可不可以放我回家了?
何永洲領教過她的整人手法所以仔細評估她的話。他自幼生長在講理智、守原則的家庭再經政治及法律的意陶一向不為人言所動怎麼一個有可能滿口胡言的女孩去那麼容易讓他心軟呢?
或許我應該直接送你去警察局一切關於你的姓名、家庭和行為就會真相大白了。何永洲清清喉嚨說。
她的臉一下子刷白淚水含在眼中豁出去地說:那你就送我到警察局好了反正我問心無愧。可是我不懂你是大人物有忙不完的事為什麼要來管我?管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叫苦人害己你知道嗎?
哦!小雁兒生氣了。何永洲抹抹臉強迫自己不受她如梨花帶雨的模樣所惑。站起來說:我們待會兒再談好嗎?我必須吃點東西我俄壞了。
你還沒吃飯嗎?她抬起頭問。
忙忘了!以前我姐姐的菲傭會來幫我清理屋子然後留一冰箱的東西但她最近回國省親三餐就亂了一些。他走進廚房說:我要做最簡單的義大利麵你要不要吃?
不用了謝謝!她的聲音仍有哽咽。
何永洲燒水下面再拿出唯一的洋蔥切著。由他的位置可以看到抹著淚的小雁又開始勤快地清理客廳。
她是個有潔癖的女孩嗎?照理說有潔癖就不該和黑道在一起而她看起來極有教養又為何老是做出一些馬龍事?唉!她愈是一身的謎他就對她愈有的衝動。
不過小雁問得好他到底哪根筋不對了特別愛管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呢何永洲想著想著心不在刀上手一滑刀口便宜往食指切下、劇痛和慘叫同時發生。
怎麼了?雁屏忙衝了進來。
傷到手指了!何永洲咬著牙說。
雁屏看到湧出的血急忙抱來醫藥箱又止血又上藥的。創口極深幾乎削掉他一半的指甲即使包了紗布還有血滲出感覺很可怕。
要不要去醫院呀?她緊張地說。
這點小傷何必勞師動眾。他說。
你確定嗎?她不放心地問。
你在關心我嗎?他盯著她的眼睛問。雁屏察覺兩人靠得極近忙退一步閒扯著想想看何永洲律師因切洋蔥傷到手這件事若上了報多好笑呀!
你好像常注意我的新聞?他繼續問。
最近的雜誌一翻開都是你想不看到也很難。雁屏為掩飾不自在忙又說:你不能碰水面我來煮就好了。
你會下廚?他看著她的纖纖玉手說。
說到做菜我可得意了我從我媽那兒學到不少。雁屏邊說手邊俐落的動作著。
就因為所謂的閉塞命她在家的時間太多不得不培養出一項嗜好。
當香香的面捧到何永洲面前時地滿足地深吸幾口氣。
狼吞虎嚥到一半叉子不小心碰到傷口他地一聲突然叫道:慘了!過幾天我有一篇論文要寄出現在手這樣怎麼操作電腦呢?
我來幫你好了!她不假思索地說。
你會用電腦處理資料?地驚訝地問。
當然我大學時也寫報告雁屏發現自己又說淚了嘴忙閉上口。
你讀大學?是哪所學校?哪個科系?他的興趣又來了。
我告訴你你不就可以查出我的身分來了?她一心要賴到底。
他深思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問:我一直想不透你為什麼那麼怕我知道你的身分呢?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雁屏明白這回很難矇混過去只有儘可能的說些接近事實的事又裝可憐兮兮地說:呃!告訴你好了我我是一個私生女母親是別人的小老婆所以我們很重不隨便說關於自己的事。你曉得自卑麻——
何永洲不知該信或不信只是用同情的態度說:
哦!對不起不過你真的不必自卑更不必隱藏身分我還是根樂意和你做真正的朋友。
雁屏咬著脣又透露了幾句呃!不只如此我爸還是個頗有名氣的人若事情傳開我和我媽就會很悽慘。所以拜託不要再調查我了、好嗎?
她又在編故事嗎?怎麼誇張得好像八點檔連續劇?
但一接觸到她哀怨的眼神何永洲的頭腦就自動變成一團漿糊他竟然回答說:好我尊重你的立場不過你要幫我處理資料是真的嗎?
不只是電腦還有打掃房間和煮飯我都可以做而且不收費的喔!雁屏說著又忙加註唯一的條件是我只能在下午五點以後幫你因為我白天還要上班。
我當然也不能問你在哪裡上班羅?他試著問。
對不起啦!她有些臉紅地說:如果我保證不食言明天會來現在我可不可以回家了?時間太晚了我媽會擔心的。
她那麼快就要走了嗎?他彷彿永遠留她不夠久似地。
何永洲甩開他這怪異的情緒用酷酷的表情說:。
你明天最好準時到不然我會發出通緝令在大街小巷張貼尋人啟事。
你你還是我不信任我嘛!她一臉受傷地說。
我有一次經驗不是嗎?他皮笑不笑地說。
她離去後何永洲仍抱著存疑之心。她明天會來嗎?
他忍不住再一次自問他為何那麼愛管她呢?而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身世成謎的女孩他竟也陪她玩這種不要問我從哪裡來的遊戲以他的年齡.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整個事情就像他曾經愛看的福爾摩斯偵探集明明只要翻到最後一頁就能揭曉謎底但卻因故事太精來了讓他不忍立刻知道答案所以寧可繼續撲朔迷離讓自己是蕩在那團疑雲裡。
小雁就像一本書一本他很想細心讀的書。她又很像一個未知名的元素弄亂了他所有的磁場方向。
而不論她的故事是真是假他只在乎一件事——她明天真的會出現嗎?
何永洲放下手中的叉子拿了門鑰匙走出公寓走出大樓沒人黑暗的巷道中。
他想到一些必須做的事他不能讓小雁徹底的破壞他的職業本能以及續密思考的習慣。
他必須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