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屏從沒想到旅行是一件困難度那麼高的工作。
首先她在火車站就被一大堆快車慢車弄得頭昏腦脹更不用說過天橋到第幾月臺了。
徘徊了許久她放棄地去轉搭公路局車結果那地方雖小卻也沒有比較簡單。她在花花綠綠的車號及時間表中幾乎迷失方向。
老天為什麼在電話中江政會說得那麼容易見?好像總歸起來她就只要認得臺中、溪頭兩個名詞就能夠輕車已過萬重山地來到目的。
問題是車搭錯了怎麼辦?又要如何才能上對車呢?
雁屏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尷尬中被人請下車又去換車說起來她那日的運氣也真差等她坐對車時車又半途拋錨一千人在路旁險些被風乾成板鴨。
她覺得自己彷彿是苦兒流浪記中的可憐小孩過著風吹日晒雨淋的日子。當她看到溪頭的站牌而忘了下車時人差不多已到崩潰的邊緣了。
過了數不完的千山和萬水她終於站在度假區的土地上而四面早已是黑漆漆一片。在竹子搭的候車亭中迎接她的只有陰冷的風和悽慘的蟲鳴。如果此刻有人朝她按下快門那照片中的她一定像極戰火下的難民有著歷盡滄桑的狼狽。
她也實在很佩服自己能把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坐成了十多個小時連她手腕上的表也因痛恨她月球的時間和速度早早停擺抗議了。
唉!不知方位不辨時辰天下之轟莫過於此待會肯定會被曼如她們奚落得體無完膚笑她可登上金氏大全迷糊蛋的紀錄了。
拖著疲憊的腳步沿著大路走荒山僻野的恐怖逐漸佔據雁屏的意識。唯一的路燈青濛濛的倒像來自陰間的光令人身上的毛豎得更直。
走夜路千萬別回頭。雁屏開始自言自語人的肩膀上有兩盞長明燈只要亮著鬼魅就近不了身。
可是愈這樣想愈覺得後面有兩隻尖長的手陰陰尾隨。看樣子用不著真鬼出現她自己就被自己先嚇死了。
冷汗涔涔魂去半條在人將虛脫時她總算看見住家***。咦!小木屋?哦小木屋哈!小木屋!這不正是曼如她們租用的嗎?
九號只要找到九號一切便大功告成。她現在最想做的是倒在好好睡一覺管它山崩管它地’裂誰也別想搬動她!
然而黴運似乎還沒結束。木屋坐落參差號碼東跳西跳八號之後偏偏是十四號老天仍在繼續和她作對。
可心中愈急愈會遇見邪門事。黑暗中她不斷看到有閃現的白光好幾次都嚇得她心臟差點停頓以為這兒的鬼火也現代化了。
當然雁屏沒來過溪頭不知有溪頭夜遊這回事在想像自己碰到鬼魅的情況下人更神智不清了。
終於就在她想尖叫時一個貼在木牆上的9進入她的眼簾。她因為太過興奮臉整個撞上去竟把她僅存的意識也打昏了。
但雁屏至少還知道開門走過去找到床。她忍到最後一刻等碰到那的床面時便宜直趴倒下一秒就不省人事連氣都沒有哼一個。
天長地久地久天長——她真是打算睡好幾輩子的!
當雁屏再有知覺時東方已見魚肚白晨霧由視窗漫進像一場朦朧的夢。她躺在被窩裡半睡半醒的渾飩中只覺得比平日溫暖。
突然一隻腳靠過來微微壓住她也稍稍喚回她的意識昨日奔波的種種也慢慢清楚了。
哦!這腿還不是普通的重人成是天天嚷著要瘦身的江玫也真是太沒睡相了!雁屏暗想著輕輕將它移回去。
沒多久又一隻手臂偎在她的肩上也是超級重。她不耐煩地推開它卻摸到一層汗毛。嘿!這江玫刮完腿毛大概又忘記刮手毛了。
翻轉過身雁屏想再好好的補個眠沒想到江玫竟整個人貼上來體溫真得像冬天的火爐呼吸輕吐在她的後頭酥酥癢癢的教人難以忍受。
這是什麼怪姿勢?睡覺也那麼愛黏人!
還有那隱隱的味道使她想起父親衝完澡後留在浴室那刮鬍永和香皂的混合氣味不對呀!江玫的身體怎麼該凸的地方不凸該凹的地方又不凹呢
像被人狠狠地敲一記雁屏猛地坐起來伸手找床頭燈。在打翻幾樣東西發出極嘈雜的聲音後房間才啪地大亮。
這下她看明白了躺在她身旁的不是江玫而是一個男人
一個男人?
嚇!一個男人!她彷彿碰到烈火般抓著棉被就
的人被燈光及寒冷的刺激弄醒像只發怒的熊般大吼:搞什麼鬼嘛!
天呀!他居然沒穿衣服哦!不!他還有一條!從小偶爾見父親打赤膊的雁屏並不會對男人的暴露大驚小怪只是他畢竟是陌生人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又和他親密地同床共枕過
雁屏連忙看向自己仍是昨夜那套白運動衫和牛仔褲既無撕**也沒少一塊反而他才是那個該遮掩的一方。
他的視覺焦距總算和她對上了而且驚愕不亞於她熊吼聲更大:你是誰?怎麼在我房裡?
雁屏的回答是把手中的棉被往他身上一丟蓋他個滿頭滿臉。結果他像受到什麼攻擊似的極力掙扎又發出一連串詛咒。
這時門被開啟一個短髮女子迅速走進來說:
怎麼搞的?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雁屏如見救星忙說:有人闖進我的房間睡我的床!
小姐你有沒有搞借?這是‘我’的房間是你睡‘我’的床!男人憤怒地說。
不!我昨晚就在這裡了雁屏向那短髮女子說。
我也昨晚就在這裡了!那男人突然停頓大叫一聲說:姐你快去巡一巡看四周有什麼可疑人物或攝影機之類的東西說不定有陰謀!
短髮女子臉色一變瞪了雁屏一下吳步衝了出去。
這轉變讓雁屏傻了眼。
那男人已甩掉棉被直直向她走來用極冷峻的口吻說:這是什麼?一個炒作新聞的手段嗎?
雁屏本能地往後退他又靠得更近哦!他這八一點都不懂得遮羞俄張的肌離她只有幾寸遠男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間讀她的小臉漲紅心思混亂成一團。
他只是盯著她目光漫漫遊移到她泛著桃紅顏色的再到她美麗清亮的眼睛;然後他的眉毛舒展開來嘴角的冷峻消失不再嚴厲也不再有逼問只留下怪異的凝視。
倏地一個拔尖的女聲揚起大叫:何永洲你是什麼意思?
所有恍惚的糾結被切斷雁屏腳一軟差點跌倒;而何永洲立刻回到原狀他一邊穩住雁屏一邊拿起床單圍住。
這舉止看在那剛進來的長髮女子眼中極其曖昧好像他和雁屏才完成某種親熱行為。
因此她自下結論地又寫道:何永洲你太過分了!你當我陳曉媛是什麼人?你約我到這裡來卻又和別的女人這太噁心了!
曉媛你還沒弄清楚狀況不要進來攪和好嗎?何永洲的態度又凶了起來。
你竟說我攪和?陳曉媛更受刺激你以為你帥、你優秀有一堆女孩願意投懷送抱你就得意了嗎?告訴你我才不吃你這一套!你也不過是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而已誰希罕!
短髮女子就在這節骨眼上回來她聽到後半段的話忙杏眼睜圓地說:又怎麼了?我才不過出去幾分鐘又出了什麼事?
詠安姐陳曉媛哭訴著。
姐請你先把曉媛帶走好嗎?何永洲先聲奪人地說:主次只能應付一個女人。
看他說的是人話嗎?陳曉媛一氣哭著跑出去。
何詠安門裡門外左右為離瞥了怯生生的雁屏一眼才說:我察看過了附近沒什麼可疑人物你問出真相了嗎?
被曉媛這一鬧我什麼都還沒問。何永洲說。
何詠安再看一下雁屏說:那我先去安撫曉媛讓你安心問吧!
房內又恢復寂靜。此時何水訓又不急於逼供了他慢條斯理地扯掉床單幹脆在雁屏面前穿起衣服來。
再一次看到他幾近的身體雁屏臉一紅趕緊背對他心恨得牙癢癢的。這是什麼態度?他以為他是**男嗎?
還沒一秒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來說:你和我都睡一夜了現在害羞未免太遲了吧?!!好可怕的講法這不是要毀人名節嗎?雁屏急急辯稱:我我們之間又沒有發生什麼事!
你怎麼知道?你確定嗎?他不懷好意地說。
我當然確定!我的衣服還很整齊雁屏再無法冷靜猛回頭一面對著何永洲又愣愣地杵在那兒了。
怎麼說呢?當他衣衫不整時呢她不會形容既不敢多看也無法比較只讓人覺得有某種極強烈又危險的侵略暗藏著令人方寸大亂的不安。
但此刻他穿上灰襯衫和黑色牛仔褲像雁屏日常所見的男子了她才發現他長得風度翩翩、器宇非凡彷彿從雜誌上走出來的男模特兒。
可惜這一表人才的帥哥嘴巴里講出來的卻是:
但我的衣服卻差不多脫光了而且有些人習慣在後又把衣服穿回去。
呀!他竟然毫不遮掩地就說出那兩個字?雁屏聞言頭臉火辣辣地燒彷彿著火。
她懊疑自己的血液都往上面衝也衝出了怒氣想都不想地說:難怪那位陳小姐會說你是表裡不一的偏君子你——真的太粗魯無禮太莫名其妙了!
你還敢惡人先告狀說我莫名其妙?他的眉楊得高高的一到盛氣凌人樣說:小姐可是你先擅人我房間的我可以告你非法入侵外加意圖不良及妨害安寧罪!
不可能的是你闖入我的房間!因為我昨晚進來時根本沒有人呀!雁屏也不甘示弱的說:而且我明明和同學約好在九號小木屋會合的這裡就是九號呀!
何永洲的臉上綻開一抹詭異的笑再用極其得意又兼諷刺的聲調說:小姐非常抱歉這棟木屋是十九號不是九號。
十九號?她張大了嘴可是我看到的是九號的確是九號
小姐你弄錯了
還沒等何永洲強調完他的勝利雁屏就奔到木屋外想再證實那個9字。是的牆壁上是有個
9但旁邊還有個褪了色的l就是白天也模糊不情更遑論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呢!
她呆呆的站著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丟人的尷尬。而和她共眠一夜的男人正鬧鬧地倚在門上眼中的責問變成有趣及好奇再外加一點什麼
這一點什麼反映著天光下的她那細柔的垂肩長髮那額前覆眉的劉海那盈盈波光的杏眼那秀氣雅緻的五官那纖瘦靈巧的身形使何永洲有種奇特的感覺好像去年驚鴻一瞥的粉紅杜鵑今年又盛開成一片一隻小夜鶯啼著總歸一句叫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一道電光石火閃過她的腦海。哦!天哪!怪不得她會覺得何永洲這個名字好耳熟她想起來了他是何詠安的弟弟一個律師父親幾天前才咬牙切齒提到的敵人之一。
她還不夠倒婚嗎?什麼人不好碰偏偏去碰到北門堂的頭號政敵?而更不幸的是去睡到這個人的這件事若傳出去就會像何永洲說的陰謀及手段一定會鬧得天下大亂到時她不會被滿天飛的醜聞砸死也會被老爸修理得慘不忍睹。
不!她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轟動會慘絕人寰的!雁屏像突然發了瘋似的推開他直往屋內跑拿了她唯一的旅行袋後又直奔出來。
因為沒有一點先兆一時反應不過來的何永洲被連撞兩下力道之猛出乎意料之外他覺得自己彷彿成了玻璃旋轉門。
然後她在木屋客廳看到兩個女生時急煞住腳。
其中的陳曉媛還一臉有氣無處發的怒容見到雁屏就罵:真沒見過像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孩子主動上男人的床你到底還有沒有羞恥心呀?!
真對不起喔!都是我的錯我太糊塗看錯門牌號碼走錯房間一切都是我不好抱歉!雁屏一心只想離開因此態度很謙卑看起來極為可憐的樣子。
看錯號碼?我才不信呢!陳曉媛滿心醋意毫不饒人地說:天底下就有那麼剛巧的事你會走進何永洲的房間?少哄我們了你根本就是故意上他的床!我太瞭解你們這種女孩天天追逐名人自動獻身無恥至極
雁屏從來沒被人如此罵過糗得希望此刻能有個地洞讓她鑽。
這時何永洲開口說話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嚴厲曉媛你鬧夠了沒有?這位小姐已經說是誤會了你為什麼還要出口傷人呢?
你說我出口傷人?陳曉媛臉色一變馬上向一旁插不上嘴的何詠安說:作評評理嘛!我才不過說了幾句他就心疼了還敢說他們兩個昨夜沒什麼嗎?
是真的沒什麼嘛!雁屏都快急哭了。這淌渾水愈膛愈深她必須速速離去否則就脫不了身了。
不管解釋和澄清也不管場面的混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開擋住她的何永洲逃到屋外。她那拼命的模樣就彷彿木屋著了火似的。
當然何永洲又毫無防備的當了一次旋轉門。
但他並沒有錯愕太久就連忙追出來然而濃濃的霧氣中已不見女孩的蹤影。他內
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沮喪除了做律師工作這幾年來問案從未如此有頭無尾外就是他對那個女孩有永遠想追下去的衝動。
他明白這是不合邏輯的也努力強壓住內心的真正情緒但這些情緒已夠他不舒服的了。
怎麼?她真的是走錯房間?何詠安站在他身邊問。
大概是吧!何永洲依然看著遠方說:她不像是個會撒謊的女孩子。
可是這種事也太離譜了!何詠安說:哪有兩個人睡一夜都沒感覺的?那床又不大你昨晚夜遊回來沒發現有人嗎?
事實上他不是沒有感覺尤其是今天清晨那枕畔的香氣那不尋常的軟玉溫香都喚醒他男的。但他以為那是夢夢到了現實中冷靜的他所不曾有過的依懲及繾綣。
然而面對姐姐他只能回答說:昨天太累了而且又喝了一點酒一進門連燈也沒開哪想得到去檢查呢?
說實在的你也沒吃虧啦!倒是那女孩羞跑了。何詠安拍拍他的肩說:你也別怪曉媛會生氣如果是你姐夫我會吵得更厲害何況那女孩還相當年輕漂亮哩!
問題是我和曉媛又沒結婚她有什麼資格吵?他說:我覺得我們一點都不適合。
有什麼不適合的?她強你也強兩人在一起是標準的郎才女貌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呢!何詠安說。
正說著陳曉媛裝束整齊提著皮箱抬頭挺胸地走出來說:我要走了我再也受不了這種鬼地方了!
拜託你們兩個成熟一點好不好?打從昨天上車起就爭個沒完比那些立法委員還難纏。何詠安板著臉孔教訓說:我可是把老公丟下又放著一大堆緊急事件不顧陪你們上山的你們至少也得給我把這個假好好度完吧?!
這點我的意見和曉媛一致我們沒有必要再度什麼假了。何永洲說完就回到屋內。
陳曉媛看他仍一副高姿態便憤憤地由小徑離去。何詠安落得兩面不是人她一邊怪自己無聊去找吃力不討好的媒婆做邊叨唸地走過木屋。
何永洲剛把行李搬出看見姐姐就說:‘車讓你開你載曉媛回臺北吧!反正我們也避開了高雄環海工程的案子了。
那你呢?何詠安接過鑰匙說。
我坐公路局車子就好。何永洲做個怪表情說:我沒把握能和平的跟曉媛待在一輛車裡三、四個小時之久。
何永洲!我警告你你再做到那樣目中無人、自以為是的話我保證你討不到老婆!何詠安好氣又好笑地說。
何永洲則一臉的不信邪他繼續移動行李甚至還吹起口哨。
我是說真的!何詠安手擦著腰說:我知道你待過美國早習慣女男平權那一套但臺灣女入不一樣她們既要當女強人但也想維持被呵護嬌寵的滋味。你要學著哄哄她們偶爾讓她們無理取鬧或蠻橫撤設一下她們才會對你死心塌地的。
就像姐夫對你那樣?何水洲揚揚眉說;很抱歉我就是我謹守男的自尊及原則絕不能苟同你們這種‘大女人主義’的說法。
什麼?你說我是大女人主義?何詠安氣勢洶洶地走向前說:你知道嗎?現在全世界還有幾億的女人生活在貧窮、飢餓、被、被虐待的陰影中你說‘大女人’?我倒覺得女人的權利還爭得不夠
‘大’呢!
何承洲本著職業訓練的冷靜回辯說:姐我這人向來最講公平正義但我的公平正義從不以別或其他因素來劃分我只為‘人’爭權益若一定要分就是強者和弱者你可以說我是‘濟弱扶傾主義’者。
狗屁啦!你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沙豬主義者!何詠安流利地罵說:我看你呀!只有回到中古世紀那種民智來開的時代才娶得到老婆了!
何永洲明白再爭論下去何詠安必定會把立法院女神龍那一套罵功搬出來到時招招凌厲有理都說不清於是忙回到眼前的問題說:姐謝謝你給我的忠告但你再不走停車場恐怕會有另一場暴動喔!
何詠安又意猶未盡地訓了他幾句才拎著行李離開。
何永洲鬆了一口氣繼續關燈關水檢查善後他雖然年近三十了;但一點也不擔心娶妻生子的事像大哥永旭當初早早結婚也不過落得早早離婚的收場而已。
在他的觀念裡婚姻是一種很理的關係夫妻雙方都要很成熟獨立彼此不依賴、不犧牲有適度的自由有自己的空間。在這種相敬如賓之中
哄和讓就變得很可笑似乎更不尊重女了!
何永洲鎖上房門往度假區辦公室的方向走。其實地不和何詠安她們同車回臺北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就是他想到九號木屋去看看。
他想再見那女孩一面什麼理由呢?呃!也許是覺得事情並不那麼單純
至少這是他長期以來鎮密思考的習慣告訴他的。
雁屏坐在候車亭內欲哭無淚。
她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呢?昨天像瘋子般奔波一日不說晚上還白痴地和一個陌生男子睡了一夜真是丟臉!如果曼如她們知道了鐵定會笑悼大牙而且還證明她獨自旅行的低能。
在此情況下她當然不敢再找她們只有灰頭土臉地回臺北啦!
但願但願不會再有更糟的事情發生!雁屏才剛祈禱完就看見邁著兩條長腿的何永洲從山徑走過來;哦!好得很這是上天給她的迴應嗎?
冤家路窄避之唯恐不及!
雁屏頭歪一邊假裝沒他這個人存在可他偏偏停在她身旁而且還坐下來說:我去過九號木屋那裡並沒有你所謂的‘同學’。
你在調查我?雁屏猛轉頭說。
管理員說九號木屋漏水幾天前就沒有人住了。何永洲接著說。
哦?若不是她聽錯了就是史曼如她們換了房間來不及通知她。唉!為什麼這些馬龍事全湊在一塊?而且讓她在初次單獨遠行中都遇上了呢?
她皺著眉不小心觸及他若有所思的眸子。
又怎麼啦?她才剛問完就恍然大悟的說:
哦!你認為這一切都是無中生有我在騙你的對不對?
其實她完全誤解了何永洲只是被她身上某種特殊的氣質吸引住想她被他佔了一夜的便宜在嚇得魂不附體之後還遭人奚落謾罵;而她不但沒有反擊還拼命道歉落荒而逃比起來他就太設有風度和騎士精神了。
想到此又見到她的脆弱旁惶他在原有的好感及好奇之外又加上我見猶憐的心態。這一憐使他
不受同情心影響判斷及毋妄自臆測的兩大原則整個連根動遙
他竟然用極不尋常的溫柔聲音說: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蹺家?
他的語調令她怦然心動但她的回答卻是粗裡粗氣的不干你的事!
他以和方才冷漠暴躁迥然不同的耐心繼續說:
你的樣子不像旅行倒像是出來流浪的。我猜你和同學約好在此會合卻被放鴿子所以才臨時找個小木屋睡覺對嗎?
拜託別管我好嗎?雁屏跳起來走得遠遠的。
唉!被一個英挺迷人的帥哥關愛本是人生一大樂事;但此帥哥是何永洲的話很快就會變成致命的安樂死。
這時車子搖晃晃地駛來她像被人追殺似地逃上車希望能和他劃清楚河漢界沒想到他老兄也隨後跟上來而且問也不問地就挨著她坐下把她擠向窗邊。
你上車做什麼?她驚恐地問。
咦?不行嗎?我也要到臺中呀!他理所當然地說腳還佔用了她的空間。
位子那麼多你為何要坐這裡呢?她一臉著急。
我是來表示歉意的。何永洲微笑地說:其實昨晚有一半是我的錯我一向很機警但一場夜遊弄得我筋疲力竭倒頭就睡沒注意到身旁有人。不過我怎麼也沒料到會有個小姐在等我。
本來聽他前半段還頗有誠意後半段又開始胡說還引得幾個乘客回頭觀望。
雁屏面紅耳赤地說:讓我們忘掉這一切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好嗎?
好哇!這正是我的意思。他笑地說。
那就別再跟著我我已經夠倒榻了不想再死得更慘。她嚴重的宣告。
死?怎麼個死法?他很直覺地反問。
哎呀!跟你說也說不清你不走乾脆我走好了!她再也不顧肢體會有的碰觸硬是要從他的膝蓋前臍出去轉坐在最前排一位老太太的身旁看他還有沒有辦法再糾纏!
雁屏坐定後久久仍耳鳴心跳不止。
真怪異早上他還咄咄逼人地像個律師現在又一副死皮賴臉樣落差真是太大了。然而這兩種態度都令她心神不寧彷彿喝醉酒的人思考失衡。就像此刻她還覺得他的目光要穿透她的後腦勺呢!
沒錯何永洲的確是在注視她。向來只有他躲女孩子沒有女孩子躲他的道理只除了一種——犯罪的人但她長得一副天使臉孔怎會怕他這種正義之士呢?
何永洲不自覺地一笑他對她愈來愈有興趣了。
車子一進臺中站雁屏就一馬當先地衝下車衝出車站希望把河水洲甩得愈遠愈好。
但何永洲也非省油的燈他盯人的技術一流雖然到現在為止他仍講不出這女孩有何跟蹤的必要。
她在市區裡東晃西晃偶爾坐下來吃東西。在何永洲的眼裡她是沒目標的而且相當舉棋不定有時一個十字路口也可以發餘個十分鐘。老實說這是他盯人盯得最累的一次只有用無聊二字才能形容。
但奇怪的是她彷彿像個磁鐵般走一步他就跟一步腳似乎都不受控制了。終於她把車站統了好幾圈後又走了進去然後又是發呆十足像個可憐的迷路孩子。
雁屏再度被一堆地名、車種、票價弄糊塗了。為什麼要那麼複雜呢?往臺北就一種車一種票不是大家都輕鬆愉快嗎?
她在原地很努力的加減時間和金錢任憑人潮川流。突然她以為已經甩掉的何水洲不知又由何處冒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張票拉著她說:到臺北的直達票。車子五分鐘內就出發快上車吧!
她因為驚愕根本來不及拒絕就被當街擄走等她意識到要掙扎時人已經在冷氣車上了。
放開我!你這是綁架你知道嗎?她氣憤地說。
噓!小聲點!你要招來警察讓我們明天都上報嗎?何永洲說。
他的話擊中她的要害了雁屏最怕的就是警察和記者。
她被塞進靠視窗的座位時仍在做最後的抗議我的目的不是臺北!
對一個蹺家的人哪裡不都一樣嗎?他一坐下堵住了她的出路。
我沒有蹺家!她用力地說。
我猜你是因拒絕聯考而離開家的。我能夠明白你的壓力尤其高考期還有三個月他自以為是地說。
被人當成高中生她不知該生氣還是高興如長得真的一副很嫩的模樣嗎?雁屏氣不過打斷地說:拜託還什麼聯考?我都二十一歲了!
哦!很好那我就不算未成年少女了一他笑著說。
就在他們談話的當中車子開動了。雁屏看著窗外倒退的景物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沮喪感。完了現在她像走在鋼絲上步步都是危險。
她忍不住轉頭對他說:都是你害的啦!我說過我不是要去臺北的!
那你要去哪裡呢?他問。
我她又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反應更加強何永洲的推測。他說:你放心我既然帶你到臺北就會安排你的吃住甚至幫你找工作。
我為什麼要信任你?你看起來像壞人!雁屏故意說。
哦?難怪你會這麼想。他摸摸臉笑笑說:
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何永洲永遠的永五大洲的洲。你呢?
她當然不回答但在他堅持的瞪視下雁屏按擦不住只好敷衍一句我我叫小雁。
小一步?是樑上燕子的燕還是聯行陣陣的雁?他問。
後面那一種。她說。
姓呢?他又問。
我不想告訴你。這次她乾脆直說。
小雁我知道我今天的行為是有些不可理喻但我是真的想幫助你。何永洲想化解她的敵意說:
我本身是個律師參與很多打擊犯罪的工作也接觸很多離家出走的青少年。真的世界不如你們所想的寬廣美麗反而是充滿餡餅及危險。我看過太多的例子那些不回家的女孩通常都會跳入火坑、吸毒、淪落幫派甚至被殺要走正路都很困難
你說完了沒?你真比我媽還羅唆呢!雁屏覺得她實在受夠了於是就把眼睛緊緊閉上。
何永洲看她長捷毛在的臉上顫呀額的不又說:你提到了你有沒有想過她此刻有多麼心急呢?就說昨夜好了幸虧你遇見的是我若是別的男人早不知會有什麼結果了。一
雁屏馬上睜開思靈靈的眸子說;若是別的男人一進房間就會發現我叫我起來絕不會衣服脫了就躺下去睡
你太天真了。何永洲反駁道:天真加上美麗你報本沒有逃脫的機會。
美麗?雁屏雖常聽到這樣的讚美但由何永洲的p中說分還真有不同的感覺。她瞼紅了、心軟了對於所有的混亂及意外也不再覺得荒謬或恐慌。
因此她變得樂意和他聊天但把話鋒由她轉到他的身上說: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姐姐和女朋友呢?
何永洲本想否認陳曉媛是他的女友但轉念之間一種為了爭取她友好的模糊想法讓他誇張地說:
她們太生氣了所以把車開走要我自己想辦法回家。小雁你可害我丟掉一個女朋友了。
雁屏倍以為真立刻滿臉抱歉及同情地說:都是我惹的禍。不過她若真愛你應該會相信你的解釋。
難羅!他故作頹喪搖搖頭說。
他那無奈的樣子讓雁房有種莫名的心疼不自覺的溫柔地說:彆著急我爸說女人是最好哄的只要多說幾句甜言語多送幾束鮮花禮物再死皮賴臉些天下沒有打不動的芳心。
你爸怎麼對你說這種話?他聽起來很花。何永洲揚揚眉說。
該死!竟然去扯到老爸!待會若再提到他有大小老婆三個底牌不就掀出來了嗎?
雁屏忙作補救地說:這是~般常識嘛!我敢打包票你的女朋友會原諒你的。
接著雁屏說話都非常小心儘量不涉及她的私事:但何永洲實在很會繞***套話不愧是生在問政世家有幾回她追差點招架不住呢!
就這樣東拉西扯的他們居然一路談到臺北。雁屏雖然因帥哥當前有些暈陶陶的但尚未昏頭所以下車的第一件事仍是想辦法脫離他的掌控。
然而何永洲在談笑風生下仍不鬆懈。腳一落地就擋住雁屏說:你到臺北後就是我的責任你若沒有棲身之地就暫時住在我那兒怎麼樣?
不必了!她搖頭又搖手地說:我有住處!
真的?在哪裡?我送你過去。他立刻建議說。
這一送還得了?!雁屏嚇得還舌頭都不聽使喚了結結巴巴地說:就就在附近不不用送。
我猜你根本就沒地方丟對不對?他很認真地問:你今晚要題哪裡?火車站、人行道或公國?小雁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不會!她是一臉說不出的苦。
那你就跟我回去。他半強迫地說。
這會兒雁屏真的是騎虎難下了只有硬著頭皮隨他走等會兒再借機脫逃。
在他準備叫計程車時雁屏急中生智地叫著:我想先去買點東西可以嗎?
你要什麼我家都有。他回答。
一些女孩子的用品你有嗎?你只好說。
嚨好吧!他想了想勉強同意。
雁屏故意往人多的街巷走不時停下來看看還真實了許多雜七雜八的小玩意一退的往何永洲的手上塞。
他倒很有紳士風度不但百般忍耐還搶著付錢。不過令人討厭的是他的警覺心實在太強若有手銬他說不定會當場把她銬祝
最後他終於說:小雁你買夠了吧?
怎麼夠呢?她靈機一動指著一排小攤位說:我們買些吃的好不好?
時間不早了到我家再吃吧!何永洲說。
人家想吃嘛!雁得在情況緊急下試著用程玉屏撒嬌的那一套。
沒想到這招對何永洲倒很管用。他遲疑了一下說:好吧!
於是雁屏又大量採購冷的熱的食物拎得他們雙手都快麻掉了。
正當河水訓差不多要變臉時就見一輛計程車停在路旁乘客才剛要下車。
雁屏見機不可失立刻把手上的雜貨、麵包、豆花、蚵仔麵線全丟到他身上;再趁他驚愕之際以閃電般的速度鑽入計程車。
快走有壞人在追我再慢我就沒命啦!雁屏對司機大吼。
大概是她的表演太過逼真計程車司機油門一踩車子便像箭般射出去。
當司機以驚險的動作在車陣中穿梭時她的一顆心又差點蹦出來叫著:好了!夠了!不要再快了!
你不是要我救命嗎?年輕司機好玩地說。
雁屏可不想從假救命變成真丟命她一面搪塞司機一面還不斷回頭看。只見何永洲站在人行道上四周狼藉一片成為眾人指指點點的目標。
他姿勢僵直麵包鐵青可以想見他內心憤怒的程度。雁屏實在不想用這種方式讓他出糧但在無計可施之下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想像到他在路人好奇的眼光下一一抬起掉落的東西內心不有點難過但比起他們的名字連在一起的震撼那又不算什麼了。
他們本就是兩個不該有交集的人應各自守在自己的圈圈之內不是嗎?
雁屏的心逐漸平靜就當這段溪頭之旅是一個祕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