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府2
眼看著梁開下了馬車，萬青微微的一怔，隨後鬆開扶著梁老夫人的手給梁開福身行禮。梁開卻是看到沒有看萬青，目光就落在了梁老夫人身上，他身子一動砰的一下跪在梁老夫人身前，“兒子不孝，兒子來接母親回家。”
“起來吧。”梁老夫人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梁開，思緒不由得飛散開來，似乎又看見了當初那個瘦瘦小小的人兒也是這麼跪在了自己的面前，聲音稚嫩微微的顫抖著，“兒子給母親請安。”
一晃都這麼些年過去了，梁開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庶子，如今他是安樂侯府的當家人。梁老夫人看著微微的笑著，“老身搬出來這些年，突然要回去，給侯爺添麻煩了。”
梁開慢慢的起身，聽了這話立刻搖頭，“不麻煩不麻煩！”說著招呼著小廝上前去搬東西，“母親先上馬車，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彆著了風寒。”
萬青見梁開上前來，她緩緩的鬆開了扶著梁老夫人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將位置留給梁開，讓他扶著梁老夫人上了馬車。
“這些年老身避居在這裡，侯爺也為難了。”因為要回去，梁老夫人微微的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已經三十多歲接近四十歲的梁開，梁老夫人語氣也軟了幾分。
“不為難，不為難！”梁開搖頭，伸手給梁老夫人倒了一杯熱茶，“說來都是兒子不孝，原本該是兒子孝敬母親的時候，卻讓母親在這山上清苦了這麼些年，都是兒子不孝。”
“行了，都過去了。”梁老夫人見梁開張嘴就賠著不是，微微的嘆了口氣，閉上了眼顯然是不想在說什麼的。
見梁老夫人閉上了眼，梁開也是微微一愣，將手裡的茶放在了梁老夫人的身前。其實這些年梁老夫人避居山上，確實導致很多御史參他不孝來著，可這事也不是他能決定的，梁老夫人性子執拗，執意要上山，他也不能違背啊！
如今梁老夫人鬆口要回府，其實他也是鬆了口氣的，所以才親自上山來接人的。萬青跟著冬梅看著小廝將所有的箱籠搬回車上，兩人坐上了後面的一輛馬車，馬車才晃晃悠悠的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馬車行動之間，梁老夫人也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轉眸看向梁開，“侯爺，如今睿哥兒也已經十六歲了，是不是可以請旨立世子了？”
“母親……”梁開似乎沒有想到梁老夫人會突然開口，一開口又是關乎立世子的大事，微微一愣。
“你看你這麼些年，還是這樣的性子。”梁老夫人見梁開怔怔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失望的搖搖頭，“你耳根子軟，有些事總是下不定決心，偏偏又想著家和萬事興，對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看看，睿哥兒現在都被你們養成什麼樣子了！”
梁老夫人語氣緩慢，可張口說話卻十分的嚴厲，梁開聞言更是一怔，好多年沒有聽到梁老夫人如此和自己說話了。
記憶中梁老夫人和他如此說話還是他沒有娶繼妻之前，那個時候她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母親，好了會表揚，錯了就會明瞭的指出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不插手這些事了，就那麼冷眼看著，直至提出要客居白山寺來。
“你也別這麼看著我，你現在做事是越來越沒有章法了。”梁老夫人緩緩的收回了視線，伸手端起梁開剛剛倒的茶，“睿兒這個孩子雖然有些混不吝，但到底也是缺乏管教的事。從今日開始，日後你出去見客，都帶上睿兒，也好讓他多學這些，日後侯府偌大的門庭也有人支撐。”
“母親說的是。”梁開低頭應下，卻又想著妻子那邊難為，她總說著睿兒不爭氣，想著睿兒懂事了再提立世子的事，如今看來他們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父母愛么兒總也沒錯，但咱們只是一個侯府，難不成還學皇家立賢不立嫡不成？睿兒是嫡長子，怎麼著也該是他。日後省兒大了，就讓他蔭恩好了，你做父親的給他捐個前程也是好的。”梁老夫人抬眼瞥了眼梁開，見他低頭皺眉似乎有些煩惱，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他在想什麼。
可話說到這裡其實也沒什麼再好說的了，梁老夫人微微的嘆了口氣，“也是我老婆子管的有些多，不過這侯府當年是老婆子我一手撐下來的，我當年對得起你父親所託，今日也不能讓它敗在你們的手裡。”
“母親言重了！”聽梁老夫人如此說話，梁開頓時惶恐的出聲，梁老夫人微微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一時間馬車裡靜逸如水，車身微微的晃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重新響起嘈雜的聲音。萬青坐在車裡聽著這聲音，身子微微的一僵，抬頭伸手撩開車窗的一角，見外面人來人往的，整齊街道和房舍，萬青就知道這是進了城。
一進城先經過的事南街，南街上熙熙攘攘的是窮苦的平民，有賣藝為生的人，也有做些小買賣艱苦求生的人。馬車緩緩的行駛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才彷彿平靜了下來。
萬青再伸手撩開窗簾，就見這裡四周也有賣東西的攤販，但到底也沒有剛才那麼亂，街道兩側是各種的店鋪，有賣米糧的，有賣布料的，也有賣衣衫首飾的……各種東西應有盡有！
萬青緩緩的收回視線，心情卻不能隨著嘈雜的聲音所平復。這燕京城，南貧北賤，西富東貴，如今乘著萬青的馬車正拐著方向，往東街走去。
萬青最初就是從這一塊兒出來的，如今再回來，萬青心裡一如當初的忐忑，過慣了自由的生活，再回來這四方的地方，守著四方的天過日子，萬青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煩躁和不安。
馬車不知又行駛了過久，才緩緩的停了下來。
“到了到了，老夫人回府了！”馬車一停下來，就聽見小廝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人們奔走的聲音。
“快去稟報夫人，少爺，小姐，老夫人回府了。”焦急的聲音傳來，萬青微微的勾了脣，真是不知道這秦氏是什麼意思，若是真的有心相迎，怎麼會馬車到了門口，人還沒有出來，還需要稟報呢。
梁老夫人此刻也是睜開了眼，抬眼瞥了眼有些羞愧的梁開，微微的嘆了口氣，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可就是這麼微微的一嘆氣卻讓梁開更加的羞慚起來。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一個男子的最高追求，可他卻連齊家都做不到，妻子如此所為，何嘗不是打他的臉呢！
“母親，到家了。”梁開伸手給梁老夫人掀開門簾，梁老夫人微微的點了點頭。梁開見狀，低頭首先鑽出馬車，縱身一躍跳下馬車後，就見冬梅和萬青已經急忙過來，這邊冬梅挑開車簾，萬青抬手，那邊梁老夫人鑽出了馬車，伸手搭著萬青的手，順著小廝早已搭好的臺階，緩步走下了馬車。
下了馬車，也沒見著秦氏迎出門來，梁老夫人抬眼看了眼梁開，就見他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梁老夫人輕輕地咳了一聲，梁開瞬間回過神來，伸手扶著梁老夫人往前走去，“秦氏事多，怕是有什麼事耽擱了，走吧，兒子先扶母親進去。慈恩堂前幾日就收拾好了，地龍燒的暖和，母親先歇歇。”
梁開如此說話，又有這麼多下人在身邊，梁老夫人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微微的點了點頭。兩人一道進了府，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才上了抄手遊廊，還沒走了幾步，就見一個小丫鬟快步的跑了過來。
“侯爺，侯爺不好了，夫人被大少爺氣病了！”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走過來就砰的一下子跪在了梁老夫人和梁開身前，若不是梁老夫人急忙停住了腳步，說不定就會踩到她。
梁老夫人站在那，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一旁梁開聽了，原本就有些暗沉的臉色此刻直接就黑了，“發生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是，是大少爺！”梁開聲音很是敞亮，此刻不悅的出聲頗有幾分威勢，小丫鬟的身子微微的一抖，急忙出聲解釋，“今日夫人知道老夫人回來十分高興，特意囑咐了幾位少爺小姐要出去迎老夫人。可眼看著老夫人要回來了，夫人左等不見大少爺，右等也不見大少爺，情急之下就去了泊逸院。卻不想剛一去泊逸院的人都慌慌張張的，夫人細問之下才知道夫人前幾日賞給大少爺的一個丫頭，今早跳井了。”
小丫頭低著頭，一股氣就把所有的話都說了。梁開聽著，眉間的疙瘩越剜越深，梁老夫人也是沉下了臉。
萬青跟在梁老夫人的身後，聽著這小丫頭說話雖然神色慌張，可條理清晰的很，明顯的並不是如她表現的那麼慌張。
“所以，所以，夫人就氣病了。”小丫頭見幾人神色不好，也不敢多說什麼，結結巴巴的說了最後的一句話後，就閉上了嘴脣，再也不說了。
“那丫頭因為什麼跳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