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機？坦誠！
聽得萬青如此說話，眾人頓時鬆了口氣，覺著這樣才是這件事正確的開啟方式，剛剛萬青太淡定了，似乎是真的自願出家的模樣才是錯誤的。可剛剛說沒什麼事，此刻又說不願，這萬青如此反覆，想來心機也並不且。
梁老夫人也是一愣，看著萬青的目光裡少了之前的一分溫和，多了一分審視和不悅。她年紀大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吃過的鹽比一般人走過的路還要多。最討厭別人在她面前玩心眼兒！如果萬青剛剛直言需要幫助，她也許還會念在救命恩情上幫幫她，可如今，梁老夫人的心思淡了三分。
“所以今早我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反覆思量，想了許久就只有求老夫人相幫了。”萬青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在眼裡，面上卻是一點都不顯，苦笑一聲再次開口，“我原本想著，就算是跪求，就算是讓老夫人認為我挾恩求報，也一定要求得老夫人的幫助。”
原本想著？眾人微微挑眉，這是還有後話？
“可就在剛才，我站在門口，聽著老夫人的咳嗽聲，頓時就覺著自己自私了。”萬青緩緩搖頭，面上真實的閃過一抹慚愧，“老夫人獨居在此，身邊只有冬梅嬤嬤一人相伴，如今有病在身，怎麼還能為我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讓您費心奔走？”
“哦？”梁老夫人聞言，眸光微微一閃，她看著萬青，見她面色坦誠，目光清澈，可見所言不虛。
“雖然我是個孤兒，從小沒有父母親人，但我想如果是我的親人如您這般的境況，我是不會捨得讓她為了不相干的人耗費心力的。所以，以己度人，我不能在明知老夫人身體不適的情況下還那樣開口。”萬青搖搖頭，隨後微微一笑，“剛才在門口的時候我就在想，也許我出家了，很多人就可以對我放下芥蒂，相信我真的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威脅，從而可以給我一條生路。”
“也許，過上幾年，我也可以雲遊四方，那樣才是真正的自由了。為此，出家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萬青這麼說著，腦海裡不禁就浮現起了對未來的憧憬。
隨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所以剛才老夫人問我，我才會說沒什麼事。”
“傻孩子。”梁老夫人聞言搖搖頭，不禁的嘆了口氣，看著萬青的目光多了幾分真誠和憐惜，“如果今日有人可以逼你在白雲庵出家，那麼出家後你的日子也許並不會如你所想。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人並不都如你一樣的善良。”
善良？萬青聽著梁老夫人對自己的評價，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從未想過這樣是善良，她只是一切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細細的想著老夫人的話，萬青不由得就覺著梁老夫人也許說的有理。
她原本都已經被趕到了寺廟，是再也不可能會回到梁之睿身邊去的，畢竟就算是她有心，但她一個小小的丫環也是無力的啊。可偏偏依舊有人忌憚她，還要讓她落髮出家來斷絕未來很少有機率發生的一件事，卻根本不考慮，這有可能會毀了她的一輩子。所以，那麼未來呢？如果梁之睿並不會想起自己，如果自己安分守己，那麼一切還好說。
但如果梁之睿偶爾提起自己，或者什麼人提起自己，若是自己真的想要雲遊四方，那人會不會就會覺著她並不安分，從而更深層次的解決掉自己呢？畢竟頭髮剃了還是會長出來的！
萬青這麼想著，面色就猛地一變，隨後看著梁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開口，“那該怎麼辦？今早我出來的時候就有人盯著我，如今那人怕還在白山寺裡。這我難道剃度不行，不剃度也不行麼？”
萬青畢竟是經事有些少，這般時候就有些慌亂了。上輩子雖然她是個孤兒，但國家資助，她活得還算單純，畢竟那個年代是沒有人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就是偶爾有些小心思，小手段也是不傷大雅的。可才來到這個世界上，她就三番五次的差點丟了性命，她究竟怎麼辦才好。
“好孩子不要擔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這事求到了我跟前，老婆子別的本事沒有，但幫你這一把也是舉手之勞的事。”梁老夫人見萬青慌亂，暗暗的嘆了口氣，心想著這孩子還是經事太少，雖然是大家裡出來的丫環，但能保持這份善良與純真想來是沒少受欺負的。
梁老夫人這話一出，萬青立刻有些無措，她擺擺手，“老夫人，您生著病還要為我操心，萬青是萬萬受不起的。”
“舉手之勞的事，你就別多想了。”梁老夫人見萬青並不是欲擒故縱，也沒有以前見過的女孩子那些小把戲，只是單純的覺著麻煩到她而覺著不好意思和愧疚，她的心也真誠了幾分，“只不過，日後白雲庵你怕是也回不去了。”
“那……”萬青聽著這話頓時一愣，她是個無家可歸的人，白雲庵再不好，可畢竟給了她一個住的地方不至於讓她露宿街頭，若是白雲庵回不去了……
萬青面色微微的難看了一分，隨後她微微閉眼，她還不信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就能這麼逼死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她不相信自己就能餓死在街頭上！大不了她就再次賣身到別人家去當丫環，總也有個容身之處。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這麼想著，萬青回頭望著梁老夫人，淺淺一笑，有些許的豁達，“這個世界這麼大，總也能容下小小一個我的。不管怎麼樣，活著最重要。”
“嗯，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麼辦吧。”梁老夫人點點頭，目光透著一分滿意，面上卻依舊嚴謹，只強調說，“也許日後的日子不會有你想的那麼容易，甚至都不如出家，你會後悔麼？”
“不會，畢竟現在對我來說，能不出家最好。畢竟我還年輕。”萬青聞言一愣，隨後笑呵呵的搖搖頭，說著，還有些依戀的抬手摸了下才擁有了沒幾天的長髮，“這麼好的頭髮，我還真的不捨得。”說著，頗有些俏皮的吐吐舌頭。
“冬梅，你去讓人找找那個和萬青一起來的姑子。告訴她，我很相中萬青，要留她下來伺候。”梁老夫人微微閉了閉眼，聲音沒了和萬青聊天時的那一分慈和，多了幾分命令的嚴肅和不容拒絕。
“是。”冬梅點了點頭，就退了下去。眼看著冬梅下去，萬青心裡有些不安，看著梁老夫人，“老夫人這樣行麼？會不會對您不利啊？”
“姑娘你就放心吧，既然梁老夫人開口了，要一個你在身邊還是不成問題的。”見萬青擔憂，一直沉默的站在身後的采薇呵呵一笑，倒了碗水遞給萬青，“老夫人怕是渴了，姑娘給老夫人喂點水吧。”
萬青見了伸過手，拿起采薇遞過的勺子，舀了一勺子水送到了梁老夫人脣邊。梁老夫人張嘴喝下，感覺嗓子稍稍舒服了一點，又喝了兩口，這才又抬眼看向萬青，“你如今既然回不到白雲庵去，可有什麼其他的去處？”
“……”萬青被問的一怔，隨後苦笑了一笑，又餵了口水，見梁老夫人不喝了，這才伸手遞給采薇，低聲說了句謝謝後才轉頭看向梁老夫人微微有些澀然的搖頭，“我沒什麼去處，我從小就賣給了連侍郎府做連二爺的書房丫環。後，後來連二夫人說我勾引連二爺要拿我殺雞儆猴，是安樂侯夫人救了我。救下我後將我賞給了梁大少爺，誰知道我又觸怒了週四小姐，週四小姐差點溺水，梁大少爺一怒之下就送我來了白雲庵出家。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裡。”
萬青說的簡單，但任誰聽，這事都沒有她說的這般輕巧。看她身體孱弱，想必也是受了不少的委屈。采薇聽著有些唏噓，雖然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本難賬，但聽萬青這麼說，她都覺著自己的那些為難根本就不算什麼。
“也許我就是個惹事精，所以走到哪裡都不安生吧。”萬青說著吐了口氣，呵呵一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過都過去了。”
“既然暫時沒處去，就先留在我身邊住下吧。”梁老夫人緩緩張口，聲音依舊有些嚴肅，“不過咱們先說好，我在這裡是圖個安靜，如果你真的是個能惹事的姑娘，那我就留不下你了。知道麼？”
“多謝老夫人。”萬青聽梁老夫人如此說，立刻感激的點點頭，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給梁老夫人行了個禮，“老夫人放心，萬青一定不會給您惹事的。”
以前事都是自己找上門的，她是避無可避，如今白山寺是個方外之地，想來也沒有了那麼多紛擾，她也能清淨兩分。
“嗯。”梁老夫人點了點頭，緩緩的闔上眼。萬青見了就知道梁老夫人說了這麼一會兒的話也是有些累了，於是也禁了聲，悄悄的坐在一旁，不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了梁老夫人均勻的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今天多謝采薇姑娘和你家小姐了。”萬青見梁老夫人睡熟了，輕輕的轉過頭站起身對著一旁站立的采薇行了個禮，悄聲開口，“如今我也好多了，采薇姑娘就不必在這裡耽誤時間了，等過兩日我好利索了，一定登門拜謝你家小姐。”
“姑娘多禮了。”采薇連忙回了個禮，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小姐身邊有人伺候，姑娘昏迷的時候，小姐遣了人過來說讓奴婢照顧姑娘一陣子，姑娘就不必推辭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我也不過是個婢女，怎麼能勞動姑娘照顧我。”萬青趕緊擺手，直言自己並不是什麼小姐，緊緊就是一個婢女而已，實在是承不起這麼大的恩，也還不起這麼大的情。
“不麻煩的。小姐為人善良，若是見了奴婢沒有照顧好姑娘就回去了，肯定是要生氣的。”采薇搖搖頭，輕笑一聲，“再說梁老夫人這裡只有冬梅嬤嬤一個人，再加上你一個病號，怕是會讓冬梅嬤嬤忙不過來的。奴婢雖然粗苯但熬個藥還是可以的。姑娘就不要推辭了。”
萬青見采薇舉止大方，說話進退有度，不由得就在想是什麼樣的人家才能夠培養出這般的婢女來，有這樣的婢女，那小姐又是何等的風姿。
“如此就謝過姑娘了。”萬青再次行了個禮，“勞煩姑娘了，萬青實在是無以為報。”
“姑娘不必客氣。”采薇再次回禮，伸手扶了萬青，“姑娘身子弱，就先坐坐吧。一會兒冬梅嬤嬤就回來了。”
“好。”萬青點了頭，依言坐下，低頭見梁老夫人睡著似乎熱的更加厲害，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呼吸沉重，臉頰通紅。萬青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緩緩的將最上面的一層被子拿下來放在一邊，給她擦了汗。這個季節本來就熱，這樣捂下去世會脫水的。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