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夫妻
周夫人也不戳穿她，柔順的點了點頭，側顏安靜美好，雖然不再年輕漂亮，可歲月沉澱下來的知性卻是更加讓人心動。
周老爺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然後輕聲一笑，“那就好，你可要按時吃藥，身子好起來了，這一大家子的事可少不了你操持。”
聞言，周夫人抬眼輕輕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三妹妹是個能幹的，為我處理了這麼長時間的庶務也沒有出什麼問題。”
說起三姨娘能幹，周老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燕窩，又想到了端去五姨娘房裡的燕窩，然後點了點頭，“她是個懂事的。不過，再懂事，也得你提點著。她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免得日後有什麼麻煩。”
周老爺雖然也不說三姨娘會怎麼樣，可到底三姨娘是小妾，一府中饋由小妾把持，怕是也是個笑話。周夫人低頭，眉眼彎彎，心裡也說不上來高興，只是覺著有些無奈。
“老爺這話可不能讓三妹妹聽去了，否則她要傷心了。”周夫人說的是實話，這話擱在哪個女子那裡，怕是都要傷心一番。周老爺卻並不這麼想，他只是點了點頭，確認手裡的燕窩不燙了，這才又遞給了周夫人，“咱們府中還有兩個姐兒，一個哥兒。姐兒們先不提，我們只有席林一個哥兒，他的婚事是一定要你操持的。”
說著，周老爺的手覆在了周夫人的手上，手上突然覆上來的溫熱，讓周夫人心不由輕輕的一晃，手裡的燕窩差點就撒了出去。周席林的婚事其實她早就有了眉目了，如今周研華出嫁了，周席林的婚事怕是要提上日程了。
周夫人微紅著臉，慢條斯理的吃著燕窩，終於將一盅燕窩吃完了才伸手將燕窩盅遞給了環佩，然後接過環玉手裡的帕子輕輕的擦了擦嘴，等二人都退下以後，周夫人這才抬頭看向一直微笑著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觸及的剎那她又不由的紅了臉，所幸她還算平和，“席林的婚事我也有了眉目，砂姐兒的婚事也怕是要定下來了，現在倒是丹姐兒的婚事不好說。”
怎麼說呢，周研丹論容貌不如周研砂出色，輪家世也不算太好，更何況她還是個庶女，還是個在家裡最不大眼的庶女，所以這婚事就難免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
周老爺心裡也是明白這個的，於是他輕輕的點了點頭，“丹姐兒的婚事也不急，雖然砂姐兒的婚事有了眉目，但到底長幼有序，先緊著席林。慢慢給丹姐兒看著就成。畢竟是庶女，太好的門第也不能高攀，咱們可不是那些送庶女做妾的人家。”
聽周老爺說先緊著周席林，周夫人的心裡一喜，對於後面的話倒是也並不在意了，“確實。雖然老爺現在官職不高，但到底咱們也是門第清白。這種事老爺不說我也是做不出來的。”說著周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老爺就操些心，看看今年進京趕考的學子們，有沒有好的。咱們丹姐兒雖然是庶出，但到底門第樣貌也是沒得挑，若是配給學子，雖說是低嫁，但也是好的。”
這話說的在理，周老爺點了點頭，心裡對於周夫人又多了一絲認同和愧疚。他伸手輕輕的摩擦著周夫人的手，只感覺自己手心裡的手不如記憶中那般柔軟無骨，似乎因為生病倒是顯得骨瘦嶙峋。一時間愧疚更甚，他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事你放心，雖然兒女婚事通常都是母親相看，可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是責無旁貸。你只管好好養病，到時候等著兒女成親就好。”
聽著這話，周夫人又是柔和的一笑，“那我就託老爺的福等著享清福了。”說著她不由的伸了伸舌頭，俏皮的彷彿二八的少女。
雖然做出這樣的舉動的她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可並不突兀。周老爺只覺著十分的舒服，髮妻，髮妻，自然是生同衾，死同穴的。這一瞬間周老爺只覺著在周夫人這裡雖然沒有去其他妾侍屋裡被恭迎的感覺，但舒服的彷彿進了自己書房一般。
他依舊輕輕的撫摸著周夫人的手，心很安靜的享受著這一刻的時光。周夫人的眼神落在那一隻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上，輕輕的閃了閃，隨後抿脣一笑。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夫君會有很多的妾室，作為女子要不妒忌，不焦躁，安靜恭順的接受這一切。可事實是，似乎很少有女子可以做到這一點，她也不例外。
不過所幸她的地位是不會動搖的，就好像是現在。周夫人反握住丈夫的手，輕輕的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輕輕一笑，“五妹妹如今有了身孕，你要多去看看她。她年紀也不小了，這個時候有身子要格外的多注意一些。”
“她有丫頭們伺候，我剛過來的時候見有人送去了燕窩。老三這件事做的很好。”周老爺說起這件事就對三姨娘滿意不止一點，畢竟三姨娘是妾侍，正妻不爭寵就算了，妾侍也知曉大義才是讓他欣慰的。
周夫人低頭輕輕的扯了扯脣，只希望真的是這樣還早。可懷胎十月，現在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時光荏苒，一轉眼就是八個月過去。自從那一次以後萬青再也沒有出過門，一直蹲在院裡繡嫁衣。這個時候她挑起一道粉紅色的繡線在陽光下比了一比，抽出其中最亮的一根，她不由的勾脣一笑，自言自語道，“說來，這到底是誰成親啊！”
這話一出，萬青自己就笑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鮮紅的嫁衣上飛騰的鳳凰圖案，她不由的抿了抿脣。眼前似乎就出現了阮洋菁穿上這嫁衣之後瀲灩的模樣，一時間她似乎就什麼疲憊也沒有了。
如今她正著手繡的是襴邊，這襴邊完成，這一件嫁衣也就完成了。這麼想著萬青伸手長長的出了口氣，想著曾經和阮洋菁一起在寺廟裡居住的日子，沒有想到不過才一晃眼，阮洋菁也要出嫁了。
萬青垂著眼，噙著笑低頭穿了線，又細細的在已經滾好的襴邊上細細的繡著桃花花瓣，細細密密的彷彿桃花撒下。
一直以來萬青都很喜歡那首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萬青此刻繡著這一朵朵爛漫開放的桃花花瓣，只覺著似乎在這一刻就看到了阮洋菁出嫁的情景。她低著頭，樣子安靜而美好。梁之睿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
萬青低頭繡著自己手中的東西，已然全身心的投入進去，以至於有人進了房間她都不知道。梁之睿看著萬青全神貫注的模樣，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邊。低頭看著已經完成了的花朵上的三瓣小花瓣，而此刻萬青在繡著另外一朵。這襴邊上的桃花，有半個的，有整個的，也有缺了花瓣的，更甚者只有淺淺的一個花瓣。
“還真有些遍地桃花的感覺。”梁之睿看著慢慢的出聲，萬青豁然抬頭，一針下去頓時手指一陣尖痛。她立刻低頭看去，只見食指指腹上已經沁出了鮮血。
萬青頓時皺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邊趕緊從一旁拿過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跡，一邊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嫁衣，深怕血跡汙了嫁衣。
萬青忙活著，沒有再看梁之睿。梁之睿低頭看著萬青的測驗，陡然發現原本有著三分嫵媚的萬青，這樣看來似乎還有幾分恬靜美好。
等萬青終於忙活完了，她立刻抬頭就瞪了梁之睿一眼，登時反脣相譏，“梁大少爺，聽說你最近一直在跟著先生做學問，請問進門不敲門也是先生教你的嗎？”
萬青此刻就好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盯著梁之睿，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也因為惱怒染了薄粉。梁之睿難得被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他抬手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呵呵的一笑。
確實自己是有些魯莽了。萬青再怎麼樣是一個丫鬟，她也是一個女子，女子的房間，也沒有直接開著門，他這麼走進來確實是不對。也就是萬青此刻沒有做什麼私密的事，若是有，他豈不是要負責任？
看著梁之睿這個模樣，萬青又白了他一眼，到底也不能再說什麼。只能不耐煩的開口，“你找我做什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於梁之睿是一點都不客氣起來。
梁之睿聞言不由的紅了臉，難得的有些扭捏，“再有一個月砂兒的姨娘要生孩子了，我在想著有什麼可以送她的。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
什麼！萬青吃驚的看著梁之睿，真的是懷疑自己有些聽差了。周研砂的姨娘要生孩子了和她什麼關係！他要送什麼禮物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和他什麼時候熟到可以出主意的地步了？
看著萬青詫異的神色，梁之睿也知道自己有些冒昧。其實他和萬青之間確實是沒有什麼太好的交情，平常也不過是在祖母這裡會偶爾遇見，但也僅此而已。
“你可以問問梁和，問問立冬，立春，立秋。”萬青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出這些話後，又覺著這未免有些太過推脫了，於是止了話頭，又想了一想道，“我覺著你可以送些補品藥材，也可以送些小孩子會用到的衣服帽子玩具之類的。”
其實萬青也不知道該送些什麼，在現代的時候她為數不多的朋友還沒有結婚的，她也沒有遇到要送這份禮的問題。而在古代，她只是一個婢女，也的確沒有遇到這樣的境況。所以現實應該送些什麼，她還真是不知道。
梁之睿聞言卻是眼睛一亮，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送補品什麼的，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聽著梁之睿這樣問，萬青頓時一愣，比梁之睿還要呆愣的看著他，反問，“這還有問題？”
萬青這樣一問，梁之睿立刻反應過來。萬青不過是個丫鬟，人情往來的也的確不需要一個丫鬟做主，她不知道也是屬於正常。可如果問祖母，怕是祖母會生氣吧？
畢竟對方只是一個姨娘，若是現在要生孩子的是周夫人，或者還可以。可要他為了周研砂討好一個姨娘，梁老夫人一定不肯的。
一時間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互相看著，不知怎地，頓時噗嗤一聲就笑了。萬青看著梁之睿道，“前段時間大小姐出嫁了，想來雖然嫁過去不會立刻掌家，這些人情世故的，她也比我明白。什麼能送，什麼不能送的。她肯定知道。”
若是梁之睿不問，她倒是忘了，這不比現代，什麼東西都能送，只要不犯了對方的忌諱就好。這裡的人事複雜，尤其是在後宅，更是爭鬥不斷，送去什麼東西若是出了問題，怕是更加不行。
“或者，你直接就送些不打眼的小玩意兒，既能看出你的心意，也不至於有什麼不好。”萬青見梁之睿沉思，頓時又想起他和梁之茉的關係也不是太好，心下一軟，建議道。
梁之睿聞言也覺著這樣最好，然後他道了一聲謝，立刻步出了萬青的房門。過了兩日，就帶著精心準備的一盒子禮物約了周研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