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發嫁
立夏這一次沒鬧,於那日早上出嫁。她一身鮮紅的衣裳,頭上戴著梁之睿命人給打的銀頭面。在走出泊逸院的時候,她微微駐足,轉身,只見泊逸院門口景色依舊。只是卻一直都沒有她相見的人出現。
“走吧。”立冬站在立夏的身邊,從胳膊上將那一條鮮紅的繡著鴛鴦浮水的蓋頭拿了下來,輕輕的給她披在了頭頂。
眼前鮮紅落下,遮住了一切。立夏微微的低頭,眼淚無聲的滾落。
“去吧。”立冬輕輕一笑,聲音裡也沒有多少的喜氣,她輕輕的嘆了口氣,轉身不再看立夏,“去了,好好過日子。”
立夏依舊沒有出聲,站在那個地方又片刻時間,才轉身在喜娘的攙扶下慢慢的往外走去。她的步子很淺很慢,心就彷彿在油鍋裡炸鍋一樣,沸騰著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
她一直都不認命,不想等年紀到了出去配一個小管事,一個小廝。卻沒有想到永遠都是命運弄人,到頭來她還是配了一個小廝,還是一個末等小廝。
立冬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在看不見立夏影子的時候才慢慢的轉身,往著泊逸院裡走去。她的步子也是很慢,很慢,她的心裡鬱結的彷彿壓了一塊大石頭,沉沉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其實立夏今日也算是咎由自取,她從來都理解錯了忠心的含義,她也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樑之睿這個人。
萬青這一日一直靜靜的坐在房間裡,她透過開著的門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許久才嘆了口氣,慢慢的起身去了正房裡。
梁老夫人見萬青來了,輕輕的抬了抬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她早就得到訊息說梁之睿屋裡的立夏今日出嫁,昨日萬青還特意去了一趟梁之睿的院裡,去做什麼她也不想多問。事實上,就算是她不問,她也知道她是去做了什麼,她在想些什麼。
“老夫人。”萬青上前一步,接過冬梅手中的梳子給梁老夫人輕輕的梳著頭髮。梁老夫人的髮質很好,就彷彿是錦緞一樣細滑,萬青慢慢的梳著頭,一下兩下的,似乎很多煩惱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了一樣。
“老夫人頭髮真好。”萬青將梁老夫人的頭髮綰成了一個圓髻,在梳妝檯上找了許久才翻出一套綠寶石的頭面給她戴上,看著鏡中的老人,萬青不由的感嘆道。
梁老夫人輕輕的瞥了眼萬青,“今日胡夫人上門,你給我選一件衣裳吧。”前些日子她和胡夫人說過的事終於有了眉目,胡夫人昨日下了帖子說是今日過來拜訪。這不秦氏為了顯得賢惠,也為了在這件事上回避,特意讓人告訴了她,說一會兒等胡夫人來了,會帶著胡夫人來這慈恩堂來。
萬青輕輕的點頭,轉身去了內室,在箱籠裡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件墨綠色繡著銀線穿花牡丹的小襖,下面配上一件深紫色的綜裙,裙下是點點的碎花點綴。這一身配上那一套綠寶石頭面既莊重又大方。
梁老夫人見了,微微的點了點頭,伸手讓萬青給她將以上換上了去。
等吃過了早飯,秦氏就引著胡夫人往著這邊來了。萬青親自迎了出去,“奴婢給夫人請安,給胡夫人請安。”萬青斂衽為禮,輕聲慢語。
胡夫人見了頓時一笑,“要我說呀,你們府上的丫頭都是好姿色,別的不說就這萬青的模樣就是一等一的。你瞧瞧這身段,這模樣,這規矩,這氣派,若是不說出去,還當是你們府裡的小姐呢。”
秦氏聞言無奈的搖頭,“可得了,咱們這樣的人家,誰家的婢女不都是好好的養著,水靈靈的。也就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人家才拿婢女不當人呢。”秦氏白了胡夫人一眼,“你身邊的婢女氣度規矩差了?”
兩人邊說邊往裡走著,胡夫人聽著秦氏這麼說頓時一笑,有些得意的點點頭,“你看我就說了一句,你就要回我好多句,你這人呀,口舌上從來都不肯落下半分!”
秦氏聞言勾脣淺笑,“好了,好了,是妹妹的不是了。”這麼說著,兩人已經邁進了花廳。萬青跟在身後不由的撇了撇脣,這樣的大家夫人,似乎每說一句話都不是白說了的。
此刻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見了秦氏和胡夫人進來慢慢的站起身來,還不待她說什麼,就見胡夫人立刻上前一步,“哎呀,老夫人快些坐下吧,我們做小輩的,還讓老夫人站著相迎,實在是有些不合規矩。”
梁老夫人聞言也不推辭,抬頭看了眼胡夫人,輕笑的出聲,“你呀,張口閉口就是規矩。哪有那麼多的規矩了,咱們呀如今也馬上就是親戚了。”
秦氏聞言立刻點點頭道,“可不是,那些俗禮呀就先別在意了。”說著,她輕輕的福身給老夫人行了一禮,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可不行,親戚是親戚,禮數是禮數,什麼都不能缺了的。”說著,她微微的低頭,給梁老夫人彎腰行了一禮,然後伸手從身後的婢女手裡拿過一個錦盒,“這匆匆上府上來,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這是我的一點子心意,還望老夫人笑納。”
梁老夫人聞言無奈的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你呀,實在是太客氣了。”這麼說著,她抬眼看了眼萬青,萬青立刻會意的上前一步,將那盒子接了過來。
胡夫人見梁老夫人接了盒子,臉上的笑意更加的歡快起來。梁老夫人招呼著她們坐下,“都別站著說話了,都坐下吧。”
說著話就有小丫頭捧著托盤上來,一人給上了一杯熱茶。梁老夫人看了輕輕一笑道,“這是新春新貢的龍井,你們嚐嚐。”
“說來老夫人這裡的好東西就是多了,我那裡的龍井還是去年的,聞起來就有一股子黴味兒,沒有這個香。”胡夫人很會說好話討好人,她伸手端起茶杯,白瓷上雕著小瓣桃花的杯子觸手溫熱,茶水入口一陣沁香,不燙不溫正好飲用。
她輕輕的啜了一小口,將茶杯放下,立刻誇道,“老夫人身邊的人個頂個都是好的,就這茶水沏的真是好。”她面上帶著誇讚,看起來不似作偽。
梁老夫人聞言輕輕一笑,“哪就有你說的這麼好了,不過確實,萬青這個丫頭是細心了些。這些茶水呀是她一早就吩咐好了的,幾分燙的水適合沏茶,要沏幾次,幾分熱了再端上來,真是事無鉅細。”
梁老夫人此刻就好像是一個老母親一樣,細細的誇著自己的孩子,真的是沒有一點是不好的,驕傲而自得。胡夫人聞言頓時一愣,轉頭看向萬青,萬青站著見她看過來微微彎腰福身,笑的得體。
胡夫人慢慢的收回了目光,“這萬青姑娘還懂得茶道,老夫人真是教導有方。”這兩人一來一往的說這話,秦氏聽著不由的撇了撇脣,心想著不就是一杯茶嘛,有什麼好炫耀的。
想著,她也輕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清新,入口綿長,只是一小口就和她往日喝的茶水不同,秦氏不由的睜大了眼。
平常她們喝的茶水都是直接開水就沏了茶的,簡直就好像是牛嚼牡丹一樣,將茶的沁香都給沖淡了去,哪像是今日這茶,正好入口。
不過心裡是這麼想的,秦氏卻並不打算誇一誇萬青,免得梁老夫人跟著得意。
“我說胡夫人呀,你就不要和我母親互相誇讚了。”秦氏輕輕一笑,抬手捂脣,“再這麼互相吹捧下去,怕是明日都說不到正題呢。”
秦氏這話說的雖然話糙,但終究也在理。梁老夫人抬眼睇了她一眼,慢慢的收回了目光。秦氏輕輕的笑著,彷彿根本沒有看見梁老夫人看她一般,也不回頭,輕笑著看了看胡夫人,又轉頭看向梁老夫人,“母親,前些日子春宴的時候,您不是和胡夫人提了咱們茉姐兒的婚事嘛,這不,胡夫人這邊有信了,特意上門來和咱們說一聲的。”
這話一出,梁老夫人面上立刻浮上一抹喜色,似乎是第一次聽說一樣,她轉頭看向胡夫人,“這麼說,這事是能成了?”
梁老夫人驚喜的模樣給足了胡夫人面子,她頓時笑著點了點頭,“成了!”
其實能和侯府結親,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女,但到底是侯府長女,怎麼著也錯不了的。由老夫人親自提起,這也是她們胡家面子。
“那一日老夫人提起這件事,我可真是回去就捎了信給我那哥哥。這不,前日才來信,說已經讓我那侄兒進京了。”說著,胡夫人伸手捂住了嘴,笑的歡快,彷彿真的是什麼天大的喜事一樣,“說來我這哥哥也是急性子,這麼早叫侄兒進京,是要盤算著明日就要把媳婦兒娶回去不成?”
胡夫人這話說的也十分的有意思,她這聽來沒什麼,細細想著,無非就是告訴梁老夫人和秦氏,她們胡府很重視這門親事。
梁老夫人自然也能聽出這層意思來。所以她表現的更加高興了起來,畢竟怎麼說是自己的孫女,得夫家重視,怎麼樣都是好事。
“說來,這些日子我這心也是懸著的。”梁老夫人搖搖頭,似乎有些心有餘悸的開口,“這婚事本來應該讓別人開口問一問的,哪有老婆子直接當著人的面提的,若是這親事定不下來,別的不說光是茉姐兒還有我們侯府的臉可就要讓老婆子丟盡了。”
這話是這麼說的,可在場的人卻都不是這麼想的。所謂人老成精,這事啊,怕是梁老夫人深思熟慮過後的,怕是還找人打聽過的,否則哪會就那麼大大咧咧的提出來。
畢竟梁老夫人可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少女,她也是給兒子娶過兩個媳婦兒的人了。
所以這話胡夫人和秦氏也只是聽一聽就罷了,胡夫人更是輕輕的笑著,“瞧老夫人說的,這事啊,就是您不提,怕是我也要提的。茉姐兒這孩子我也喜歡,人長得俊俏,說話做事也得體。說來還是夫人教導有方呢。”胡夫人這人可真是八面玲瓏。
夸人的時候可真是誰也不落下,直說的秦氏與有榮焉,似乎梁之茉真的是她教導的一般。
“胡姐姐你還真別說,茉姐兒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別的不說,這孩子是真孝順。”秦氏被誇獎了,直接就將胡夫人變成了胡姐姐,她笑著道,“到時候咱們成了親家,她一定會把你的好記在心裡的。”
胡夫人聞言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這孩子是個好孩子,我看的出來。”胡夫人本來就是見人先說八分好,如今聽了秦氏這麼一說,頓時借坡下驢,就是沒有十分好也要說出十分好來。
“說來,我還一直擔心你們會嫌棄茉姐兒是個庶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