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思
“才十三啊！”莫夫人輕輕勾脣，這麼一句話意味不明的，讓在場看熱鬧的人頓時有些意猶未盡，但前者已經不再多說什麼，大家只能打著哈哈的轉開話題。
“各位夫人，若不然咱們外面請吧。我們請了咱們京城三大戲班之一的月蘭社來唱堂會，大家去聽聽戲？”外面的丫頭悄悄的進來到了秦氏的身邊與她耳語了兩句，秦氏轉過頭來，看向一旁的夫人們道。
“也好。”周夫人很捧場，立刻應了聲，聽著她答應了，其他的夫人們也都點頭應下來。於是大家都挪了地方到了院子裡。
青華閣的院子中早已經搭好了戲臺，如今椅子桌子也都準備好了，大家一一落座，立刻就有伶俐的丫頭奉上了茶。
“咦。”唐夫人端起茶杯咦了一聲，大家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她，她頓時輕輕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只是驚訝安樂侯夫人太過細心，你們看看，我不喝六安茶就換了毛尖，張夫人最喜歡六安茶她的就是六安茶。”
說著，大家頓時開啟杯蓋看了眼自己杯中的茶葉，頓時也是微微驚訝的抬起頭來，隨即笑開，“還真是呢，頭一次見這樣待客的，這可真是賓至如歸了。”
聽著大家的誇獎，秦氏面上也是微微一紅，感覺自己都有幾分飄飄然起來，但到底這裡人多，她掩脣一笑，“大家可別這麼說，這可不是我的主意，這是我家老夫人的主意，她吩咐我這麼做的。”
大家聞言頓時又笑看向老夫人，笑著道，“到底還是老夫人，怪不得人家都說您老人家吃過的鹽比我們走過的路還多呢！”要說會說話，也還要數連二夫人。她一張口，梁老夫人頓時就笑了起來，“你可別誇我，這件事我可真是一點也沒插手，都是媳婦兒辦的。這主意，怕是萬青和她一起商議的。我老了，就跟著吃喝就行了。”
梁老夫人擺手笑著，可是一點也不居功。聽著她的話，大家的目光又落在了萬青的身上，只見這個時候的她正低頭輕輕的給梁老夫人往腿上搭了一條薄毯，動作輕柔，沒有任何諂媚的感覺。
大家微微一怔，莫夫人看著頓時覺著腦袋有些疼。若是這萬青只是一個長相好看些的花瓶，那麼還容易擺脫，可今日她落落大方，被當眾談及婚事不羞不惱，模樣平靜清淡。做起事來又妥帖，暖心，這樣一個女子怕是個男人都會心動。
“這萬青姑娘還真是一朵解語花。”張夫人笑著看著梁老夫人，“真是不知道老夫人您是從哪裡找到了這麼好的姑娘收在身邊。”
她這話一出，連二夫人的目光頓時就落在了梁老夫人的身上。雖然當初的萬青是被秦氏帶走了，可到底她是怎麼被梁老夫人收在身邊的，她卻是隻是聽說過一點，具體的並不瞭解，如今聽著張夫人這一問，頓時就來了心思，看向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看了眼萬青，只見萬青已然直起了腰，也不張口，沒什麼得色，平靜的就和說的人不是她一樣。
“其實說來這萬青呀，還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我在白山寺常住，那天天氣很好，我和冬梅上山，卻不想崴了腳，眼看著太陽要落山了，若不是萬青揹著我回來，怕是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那裡了。饒是如此，我還生病了好一段時間，高熱不退的，還是萬青衣不解帶的照顧我。說來，這也是我們的緣分。”
梁老夫人說的簡單，大家聽著有些許的不解，但也沒人細問，只胡夫人點頭，“倒也真是緣分了，這萬青姑娘瞧著就是個心善的。”
梁老夫人微微的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可不是，這孩子呀，別的優點我不敢說。但這心善卻是一等一的。”這話梁老夫人說的意有所指，目光幾乎是不露痕跡的在莫夫人身上一掃。
只見莫夫人的眉宇微微的皺起，她心裡不由的輕嘆了一聲，收回目光，“別的話我不敢說，就是我家這萬青丫頭啊，日後配人一定要經過我的眼的，若是我不同意，她呀就別想出這個門。”
梁老夫人笑著打著哈哈，眾人頓時也配合的一笑，“看您哪裡是養丫頭啊，這分明是養姑娘麼。”連二夫人撇撇脣，目光落在萬青的身上，見她模樣豔麗嫵媚，不由的就想起自己丈夫當初看著萬青時直勾勾的眼神來，眼神裡的妒忌一閃而過，笑著開口道。
“可真別說，就我娘啊，這還真是把萬青當小姐寵了。你看看萬青身上那一身料子，那可是上好的錦雲緞，千金一匹，也就我娘捨得。”
秦氏接了話，語氣不酸但也絕對不能說平靜無波，畢竟這次做衣裳，就是梁之艾也只是做了這麼一件錦雲緞的，可想而知，萬青在梁老夫人心裡的地位是多麼的不一般。
做衣裳這件事大家都是不知道的，聽著秦氏這話，大家的目光頓時就落在了萬青的身上，準確的說是她這一身錦雲緞做成的衣裳上。
“你看看，好像我這做孃的沒給你做一樣。”梁老夫人笑著回嘴，“可不止是萬青，咱家的丫頭小子這次做的衣裳，哪一件的料子比錦雲緞次了？我可沒有那麼偏心！”
梁老夫人打著趣，秦氏也不好太過駁她的面子，頓時輕笑一聲，打著自己的嘴，“是我說錯了，我可沒說娘偏心，娘呀，一碗水端平。”
“看這猴子！話是這麼說的，可怎麼聽著，似乎都不是這麼個味兒啊！”梁老夫人笑罵一聲，臺上的戲也開始了，唱的是比較有名的《女駙馬》，這麼一打岔，算是將這一段落給翻了過去，大家都將目光落在了戲臺上，靜靜的聽起戲來。
只聽著女子咿呀的聲音響起，“春花帶露滿園香，乳燕雙雙繞畫梁。？好景偏逢人煩惱，幾回思母又望郎。”女子的聲音帶著輕愁，說不出的感嘆與悵然。大家聽著都不由的揪心起來。
“春風送暖到襄陽，？西窗獨坐倍淒涼。親生母早年逝世仙鄉去，？撇下了素珍女無限愁悵。？繼母娘寵親生恨我兄妹，？老爹爹聽信讒言變了心腸。我兄長被逼走把舅父投靠，上京都已三載也無有音信回鄉。心煩欲把琴絃理，又不知李郎我那知音人現在何方？？？現在何方？繡起鴛鴦難成對，何日裡能與他比翼飛翔？”唱著，女子的聲音一轉，帶上了期盼，人聽著都也似乎帶上了希冀。
萬青原本是最不喜歡聽戲的，如今在這古代第一次聽戲，也是頭一次聽《女駙馬》這場戲，聽著這顯得有些陌生的唱詞，聽著這帶著期盼又顯迷茫的聲音，萬青微微的怔在了當場，繡起鴛鴦難成對，何日裡能與他比翼飛翔，這說的不正是她麼？
如今的她已然都拿不起針線，一拿起針線，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繡多花也走樣子。
“忽聽李郎投親來，？？怎不叫人喜開懷。任憑紫燕成雙對，？任憑紅花並蒂開。？怎比得我與他情深似海，莫奈何男女有別咫尺天涯。相當年與公子同窗共硯，？我二人心相印有口難開。生身母看出了兒女心願，與李家結秦晉定下了同偕。在京都與李郎分別數載，？喜相逢、欲暢敘……羞人答答難下樓臺！”萬青正陷在在自己的情緒裡，就聽著臺上話音一轉，多了幾分喜悅，小女兒雀躍的小心情頓時躍然而出。
到底是戲文。這麼聽著，萬青就是微微的勾脣，也努力將自己的小心思拋開聽起戲來。黃梅戲的調子十分的輕快，聽起來十分的舒服，沒有京劇的晦澀難解，幾乎一聽就明白講的是什麼。
萬青雖然只有十三歲的年紀，但現代好歹也活了好多年，早就過了坐不住跳脫的年紀。可在場卻是的的確確的坐著幾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雖然都竭力坐的端正，但一顆心卻是早就飛了出去。
一旁的梁老夫人回過頭來，看著這些小丫頭，頓時抿脣一笑，“咱們就顧著看戲，卻把這些孩子都拘在了這裡，茉姐兒，蕎姐兒，你們去帶著各位小姐在院子裡轉一轉。”
“是，祖母。”梁之茉起身，輕輕的一笑，點了點頭行了一個禮，在她身後梁之蕎也是起身，行了一個禮，臉上雀躍的心情幾乎比臺上得見情郎的戲子還要高興三分。
眼看著梁之蕎這般開心，秦氏面上有些掛不住，畢竟這是自己身邊的庶女，性子太過跳脫了，這樣的不莊重打的是她的臉。於是她頓時沉下了臉，“蕎姐兒……”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梁老夫人輕輕的擺擺手，“無礙，無礙，這些個小丫頭就應該有小丫頭的樣子，花兒一樣的年紀，這般的老成持重做什麼。”
聽著梁老夫人這般說著，其他人也頓時附和道，“是的，是的，要說性子跳脫，還要屬我家的媛姐兒。這丫頭從小在福建長大，我哥哥又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都給慣壞了。”胡夫人這樣說著，可看著胡媛媛的表情可卻不是責備，而是說不出的喜愛與寵溺。
要說她也是沒有福氣，生了三個都是小子，就這麼一個嫡親的侄女，自然是當著眼珠子一樣的喜歡著。瞧著胡夫人的樣子，莫夫人的心裡頓時又多了些許思量。頓時覺著當時自己和莫連城置氣，想著快刀斬亂麻的心思有些衝動了。
林閣老家的小姐好是好，她也喜歡，但到底太端莊持重了些，顏色也沒有胡媛媛這般一眼看了就能夠讓人記住。像是林玉兒那樣的小姐怕是扔到了京城小姐的人堆兒裡，都是一個樣子。
這麼想著，莫夫人的目光又從胡媛媛的身上轉到了萬青的身上，隨後微微的皺眉。萬青的樣貌好是好，可也只能做妾了，就算是大家閨秀，但這樣的樣貌讓人看著就不覺著老實，做個寵妾還行，嫡妻未免下乘了，更何況她還沒那個本事投生到一個好的肚皮裡去。
說來，人各有命，她也怨不得旁人！
這邊小姐們準備下去去賞魚看花放風箏，那邊周研砂卻是輕輕的一笑，“我還是不去了，我在這裡聽戲吧。我還是第一次聽這個戲呢，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