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氣氛昂揚著人們一貫不滅的熱情,什麼餃子年夜飯鞭炮的習俗似乎一點也沒有因為逐漸淡化了的傳統觀念而消退。這應該是最忙碌的一年春節了吧,在兩個家庭之間來回亂躥,享受的似乎是已婚的待遇。然而準確點的說,應該是…三個家庭。
之前覺得離異家庭正常的甚至就要普及了,因為不曾接觸所以感受不到其害。就連最初知道他情況之後也義無反顧的連一丁點顧慮都沒有存留。不過直到現在,才知道,當初的一時腦熱確實欠考慮的太多了。
就比如現在和之前。
逢年過節,兩頭的老人都要照顧到。可是給了這個買東西,另一個後找的老伴又自然不能不買,裡外裡變成了四個老人,多了兩個人又是一筆本能省卻省不下的開銷。不過想想還好,幸好當初爸媽沒有離婚,要不然我們變成八個老人…日子就果斷過不下去了…
“你媽給我五百塊錢紅包…”我在刷碗的時候用手肘搥著老公的肩膀,臉上是實實在在的糾結表情“我真心不想要啊,一會兒你替我還給你媽吧,剛才沒辦法我擰不過她,她塞進我兜裡的…”
“我知道。那給都給了,你就拿著吧…要不然逢年過節的,我媽也不知道給你買什麼,給錢就對了。”老公用剛剛抓過豬爪的手油膩膩的抹了一把臉,無所謂的口氣應答著。
“可是我不要!”我說的決絕的擲地有聲,“無論是錢還是買的什麼東西,我都不要!我幹嘛收人家錢啊…我又沒過門呢…連剛才收你奶奶和姑姑給的錢我都感覺特別扭…”
“什麼叫人家啊…”他又揪著我其中的字眼不放,“什麼叫沒過門啊…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我家人了唄?”
“我可沒有!”就討厭他這個胡說八道的勁,動不動的不管什麼事都要扯到一個再上升就逆天了的高度。“就是我覺得這個錢我不能要…哎呀,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說不出來,怪怪的。”
“拿著吧…有的拿就不錯了,總比我那個爹什麼都不給的強…”他開了腔,於是額外又激起了一層的話題。“哎呀,我那個爹啊,我都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怎麼呢?”其實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只是有些話我覺得等他說破總是比我自己說出來強很多,這種事還是得學的聰明一點。
“你想想剛才,我姑和我奶拿錢出來給你的時候,他和我姨穿上鞋衣服都來不及穿,拿著就走了。就好像多著急馬上逃離這個畫面是的…”
“呵呵,呵呵…”我連連苦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話要怎麼接下去。我總不能說“是唄,你那個爹啥時候能往外掏錢才是破天荒了吶…給我什麼壓歲錢,他不管我要回你姑和你奶給的錢都算不錯的了…”這樣的話吧。不過它們的確發自肺腑,可是說出來卻又要被迫包含上別的意思。比如我嫌棄他爸有多摳門,有多愛佔小便宜。所以識趣點,這樣的話
還是讓他說出來比較好。
“你說說這事他也不覺得丟人啊,怎麼說這是第一年…不管過沒過門,拿點錢是個意思也行啊…都…”還沒說話,老公媽媽就推門而入,正好碰上她可以洩憤的話題,她便像個孩子一樣插話進來“你們說什麼呢?怎麼了?是你那個死爹麼?…”
“……”
“……,是唄!你說他,過年一分錢也沒給凌曦。連我姑和我奶都給了,你說怎麼說也是第一年,拿出來點錢也是個意思啊…他就是摳到家了。我真服了他了…”
“你那個死爹還說什麼了…一毛不拔不一直是他的性格麼?剛才我在你包裡翻出來電費票據了,怎麼?現在連電費都讓你交了?”她好像恨不得要把他爸揪出來一頓咒罵。而我則靜悄悄的蹲在一邊看熱鬧,沒事幹又不想冒出來衝進他們的視線,於是我無聊的把手裡的蒜剝了個精光。
“是唄,那個欠費的單子貼在門口不知道多少天了,我看他們也沒揭下來,就是沒有去交的意思唄…算了,我尋思這兩三百塊錢的事就別跟他們計較了,他們也沒幾個月就搬出去住了。我可受不了了他們了…”
“憑什麼讓你交啊,在家裡白吃白喝的。”說起他爸,老公的媽媽就一肚子發不出去的火等待著發洩一樣,甚至點火就著。“連電費都讓你交了?現在都欺負到頭上了。你之前還說呢,早上起來吃飯都不給你留一口,他們要是沒有吃的,你還得下樓給他們買。凌宇,活的都不夠你累的了。你慣著他幹嘛…以後說不定又蹬鼻子上臉吶!”
“是啊…”我看他遠遠的投來一個贊同的點頭接著說道“剛才我們在奶家吃飯,最後穿衣服要走了,我姑和我奶塞給凌曦點錢。他可好,看這情形穿上鞋都沒來得及穿衣服關上門就走了。凌曦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這小半年的往家裡買什麼烤箱,麵包機的也不少花錢了,他一個大人還賺著工資,大過年的一點表示也沒有!哎,媽你都不知道,他啊,連今年家裡的對聯都沒買!”
我在一旁聽的情緒越來越高,可惜就是插不上嘴啊。說起這些事情我也憋了一肚子的話,今天這些在我想起來都像是場最拙劣又蹩腳的戲碼,他爸爸灰溜溜的出門的情形到現在,一不留神我還是能在心底裡笑出聲來。
我倒不是計較那三五百的壓歲錢,這件事想想看確實具有最荒唐的笑意。一個四十多歲的大人被小孩笑成這樣,他活的也夠楷模了…
“唉…沒招,比誰都摳啊…現在只是不掏錢,以後要算計你們可怎麼辦?”
“對啊,最有意思的你知道是什麼嘛?那天家裡來人吃飯,他叫我倆去吃一口。然後人家開玩笑問我倆啥時候結婚啊,結婚他給多錢啊?你猜他說什麼?”老公猛的一拍大腿,臉上微苦的表情帶著幾分無奈。
“說什麼?!”關於這段歷史,可能我也記不大清了,於是忍不
住出聲問了一句。
“他說還給什麼錢啊…房子我都給他買了……”我在想象,老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一種什麼心情,心酸麼?還是悲哀?這個社會被錢逼的,連爸爸都開始算計孩子了,說到房子好像也正巧碰觸到了老公的傷心之處。他開始皺上了眉頭,“呵呵,給我買房子?!媽,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真想掘他面子了,我倒是想問問他他給我買的房子在哪呢?現在都特麼住的是我買的房子,還特麼到處跟別人說結婚給我買了一套房子,他也真好意思說出口!”
“攆他出去!把那女的也攆出去!這特麼的是誰房子啊…讓他滾回去住!”見他們娘倆越說越激動,就像展開一場不需要法官裁決的控訴會,其實我也多想插上一嘴,要我羅列他爸的“罪過”,恐怕我能說的比一車還多。可是現在最應該做的,貌似是滅火吧…
“好了好了…”我從後面拽著老公的衣角,“別說了…別說了…住都住在這了,九月份就搬走了。忍忍吧還是…”
“沒招!…要不然我離開他呢,我一天都受不了他了,這幾十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老公媽媽也嘆了一個長長的氣,身上的肩膀的線條也隨之下滑了一個距離。這貌似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了的事實,而一切昭然若揭。我的確是攤上了一個最棘手的麻煩事,因為我有個愛佔小便宜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公公。
終於我扒光了手裡所有的蒜,像任務終結了一樣釋然,我撲了撲手掌上的雜物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現在您過的幸福就好了,不是麼?不開心的別去想了…而且他也快不在這裡住了,現在想想也沒幾天就搬出去了。哎呀,也沒有像凌宇是的那麼誇張啊,我們也沒有什麼可計較的啊…”這是我今年以來說的最違心的話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對不起我滾熱的良心。
“算了算了,大過年的,不提他了…生不起氣!”她摘下腰間的圍裙狠狠的摔在桌子上,好像還帶著還沒盡興了的痛快一併的想釋放出來。“這年過的,也真是折騰你們了…東奔西跑的…”
“哪有哪有…沒事,嘿嘿…”無奈我賠上了笑臉,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要選擇了他,日後的一切都只有悻然接受的可能了罷。
“這年過的是挺累…”他把碗筷分門別類的放進了櫥櫃,回過頭苦笑了一聲,“我覺得我啊…以後要過年了,就得提前四個月就開始攢錢…要不然年都過不消停了…這哪是過年啊,就是費錢…”
“呵呵,不都是這樣嘛…”她雙手環住老公肩膀,這是母子間特有的親暱吧…都說婆媳之間必定不和,可是我覺得我真的一點也不吃醋,反而我現在看到老公媽媽卻也還是感到特別的親切,就像自己的媽媽一樣。
“對了…媽!”老公回過身來卻看向了我,“我和凌曦明天要去照婚紗照…正好明天也是,情人節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