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耗子最後那句象徵著他後半輩子寄託的新生希望脫口而出之後，我果然一個激靈的清醒了。帶著我那一貫不怕事大的腔調誇張的重複著，“你爺沒了，你要再養條狗？！哎…我說你腦袋瓜子真吃屁了吧？…”
“他是腦袋瓜子吃蒼蠅了…”老公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就像說腹語一樣，只是輕輕啟了下嘴脣，然後裝作像是在找聲音來源的樣子左顧右盼。
“……，這個賤人。”我踹了老公一腳，余光中順便打量到周圍人的眼光果然都聚焦到了這裡，我靠，他們會想什麼？這是一群孩子大鬧葬禮麼？鬧婚禮的聽說過，鬧葬禮的還是第一次聽說。儘管在心裡已經不知道強調多少遍的告訴自己要收斂嚴肅一點，但我卻還是管不住我的賤嘴。
“行了行了，都安靜下吧…嚴肅點。”關鍵時刻還是凡樂最正經，聯想起他剛才掉出來的耳機還在放的音樂，我都想噴他一臉的唾沫星子。
“嗯…知道了。”我拽了拽衣服上的皺褶，像是在撫平心中波瀾著的情緒。我理應是該同人群一樣傷感和嘆息，他們在遺照前三跪九叩，哭著聽不出來的調，把大鼻涕用手胡亂的在臉上擦著，就像敷了一層面膜一樣油光鋥亮。聽說耗子的爺爺是病了很久的了，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我重新打量著這群哭的泣不成聲的人，到底他們有幾分孝心也說不準。說好聽一點的是，老人終於不用遭罪忍受病痛的折磨了，說白了，也不過是他們終於解脫了。
之前聽說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各個家的程式都是首先先悲痛一陣，等到時間慢慢熬到逐漸平復了情緒之後，就開始爭遺產了，房子啊，古董啊…這些值錢的通通成了留給姊妹們分裂血緣親疏的禍端。
像耗子這樣馬上就去搜郵票的還算是少數，不過就算他聰明也沒聰明明白…
………
我都不記得我是怎樣從那裡走出來的了，之後的儀式流程我幾乎都拿出我高中時上課練就的神功—睜著眼睛睡覺。以至於後來，我究竟是被老公攙著回到家的還是被老公攙著回到家的，我都不知道…額…
“大年初一的第一天，太不吉利了…”我半睜著眼睛站在玄關跟他說話，從回來的時候他就一把把我扔進浴室叫我洗澡。這點風俗我還是知道的，叫洗塵晦氣，不過我真的是懶得動彈了，就想一頭扎進被窩裡睡覺。“可是我想睡覺…中午還要回奶家吃飯，今天早上出來的時候我媽還問我幹嘛去呢…”
“那你怎麼說的啊？”
“我說我去劫道…”我翻了個白眼對著他，吱吱扭扭的走進去洗澡。
“……”
“一起洗怎樣？哈哈哈…”我*笑著從裡面探出頭來，恬不知恥的做了一個勾引的動作。可是隨即就被一雙拖鞋砸了過來…
“誰跟你一起洗，胖的跟豬大腸是的…”
“………”
我胖的跟豬大腸是的？我靠，尼瑪，
凌宇你說話呢？！我對著浴室裡的鏡子發呆了有一會兒，最近真的是胖了，現在每吃完一頓飯我都有種想扇自己好幾個嘴巴子的衝動，可是就是存在這種習慣的惰性，越想減肥吃的越多，吃完了悔的腸子都青了，然後不顧一切的接著吃…
過年也就意味著我又要增膘了…哦買噶的！菩薩保佑，讓凌宇替我長几塊肉吧…“尼瑪！什麼叫胖的跟豬大腸是的？！”我掐著自己已經找不到曲線筆直下來像聯通大道的腰，才後知後覺過來。“你給我解釋一下，大過年的你不想活了是吧？！”
“……，哎，老婆大人息怒，你要是再胖幾斤我可能就真打不過你了…”隨即而來隔著距離的奸笑，直直的刺傷了我的小心臟。我一臉詫異的對著鏡子像不服氣一樣接著找我的腰，當終於功虧一簣，筋疲力盡的時候，我還是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現實，於是崩潰的軟下聲來。“靠…不活了。我本來還想今年情人節去照一套婚紗照呢…現在看來，衣服都穿不進去了吧…”
“靠？！”門外傳來他特驚訝的音量，“婚紗照？！…”
“怎麼呢？這麼驚訝幹嘛？！”我把衣服脫了下來，卻被胸罩上的鉤線掛到了衣服上，最尷尬的時候憋了我一臉通紅的擺弄著手上的線頭，但我還是使自己的聲音保持著刻意的優雅，甚至有點做作。“多好啊，婚紗照！這情人節過的才有意義嘛，什麼巧克力鮮花賓館的，多老土多沒創意…你想想，到時候咱們把婚紗照一拿出來，都以為咱們結婚了，多帥氣多帥氣，哈哈哈哈…”
“那得多錢啊…”他說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沒多錢啊，我看網上有團購的。”我還是沒擺弄開衣服上鉤住的線頭，仔細發現自己雙手交叉的環在胸口，肚子上隆起的層層大肥肉都要比胸更有起伏的線條了。剛剛好不容易褪下來一環，把衣服舉過頭頂的時候卻發現後背也被掛鉤掛住了……尼瑪，脫個衣服怎麼還這麼費勁？！
“團購是多錢啊？那也便宜不了吧？這提議倒不錯，要是便宜的話咱們還真可以試試…”
“必然便宜啊…”我被毛衣的高領勒在臉上，艱難的發出一個回聲，聲音被阻擋物遮蓋的只剩幾聲悶響。從我自己耳邊的反射我都只聽到了我悶悶的說著，“唔唔唔唔啊…”
“凌曦，你幹嘛呢?!”他是聽出來什麼了麼？可不能讓他就這麼進來啊，多囧啊，我的心不禁一驚。“給我在衛生間裡拿條抹布出來，黑怕又尿了…”
“……，等一下啊”我最後放棄了掙扎，絕對果斷拋棄這件要了我老命的衣服，一個用力的把衣服拽了開來。瞬間線頭的撕裂聲迸發的鏗鏘有力，我深深的換了一口氣。“尼瑪，空氣真清新…”
“你接著說啊，團購多少錢啊？喂喂喂，你幹嘛呢？！我讓你給我遞個抹布你也不吱聲，你死裡面了啊？”終於，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轟”的一聲拉開門，隨著我大腦崩潰
前的警報提醒，我呆滯在原地與他四目對視。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解釋，就這樣把撕裂了的衣服還高高的舉在頭頂，線頭從上面像瀑布一樣垂了下來。我感到隨著我的呼吸，我底下像是要比胸隆的還高的肚子正在不安分的兀自起伏著。
時間彷彿就定格在這尷尬的一秒裡了。
---“凌曦，你在幹什麼？！”
---“你…胖的把衣服都撐裂了？！”
---“你不是吧…肚子比胸還大？！”
---“……，你倒是把抹布遞給我啊……”
………
“喏，就是這個！”我指著電腦上的團購網，滑鼠停在了在一家婚紗攝影的頁面上。“那天無意間看到的，才198。我看沒有比這個還合適的了…正常照一套最便宜的也要都要七八百吧…”
“你怎麼看團購網了呢？！”他被我傳染的也搞不清楚重點了。
“生活要節儉，於其大手大腳的去張揚破費，倒不如這樣划算的多。”我穿著留在老公家的衣服，緊身的都要逼出我身上層疊的肉游泳圈了。
“喲，我老婆開始會過了啊…”他彈在我的額頭上，欣慰的一笑。
其實我是沒把心底裡帶刺的對白說出聲來，當然要知道節省了。一個月沒有多少錢，還了房貸還有外債，時不時的還要被他那個愛佔小便宜的爹揩點油。要是再不精打細算，我們喝西北風啊…
“團購真是一個為了追求生活品質，又要勤儉持家荷包記憶體較少的人量身設計的啊…太貼心了。”老公的樣子像演話劇一樣誇張，噁心到家了。“只是你能不能穿進去人家的衣服啊…划算倒是划算，但要是你又給人家撐裂了幾件婚紗禮服什麼的，再給人家賠錢，這趟去就不便宜了…”
“你妹的！！！我那件衣服不是撐裂的，是我撕的！我到底得說多少遍你才能聽懂…”如果唾沫星子可以來場海嘯，我恨不得讓他撲死在我的口水之下。“我呸！怎麼的？我要是胖成沈殿霞那樣，你還不要了是吧？！”
“……，閃電俠？你可不行…”
“你妹的，我特麼說的是沈殿霞…就是胖死的那個…”關於小時候肥妞的記憶我還是隻停留在她那副誇張的眼鏡下了，關於之後傳來的她怎樣逝世的訊息我也一直理解成了，“可憐的肥妞啊，胖的都死了…”
“要，我老婆什麼樣我都要…別說撐爆件衣服了，就是撐爆輛車我也照樣要你…”
“&*%￥@#*……”我一不留神就吐了一大堆的髒話，實在不夠洩憤的，我還拳腳相加。“是那件衣服刮到我胸罩的鉤上了，我一生氣就撕碎了…尼瑪，衣服之前在我身上穿的好好的，撐爆你妹啊…尼瑪我一瞬間還能膨脹到把衣服撐爆？！那你特麼的…”我猶豫的停頓了一秒，但還是說出了口，“那你特麼的…內褲怎麼沒撐爆一個給我看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