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終於還是喜氣洋洋的迫近了。南城街道邊的彩燈被拉成了一片閃爍的警戒線,圍在早已枯禿了的樹幹上的裝飾燈正在夜裡迷茫的眨著眼睛。不過,終其所有,南城也不過只有這副低成本的擺設,除了終年立在市中心霓虹翩翩的摩天大樓外,南城和那些經不起經濟包裝的小城市一樣看起來這樣廉價。
又一年春節,不過人們早已經自然而然的把春節和看春晚掛成同等比例的風俗,就像端午節要吃粽子,中秋節要吃月餅…在老一輩人的心裡,春節自然要看春晚,不然就像吃餃子沒有蒜一樣的乏味。
不過隨著近幾年的春晚越來越不盡人意,網路上澎湃起的浪潮也一浪高過一浪,現在有一種詞彙叫做—吐槽春晚,這似乎成了比看春晚更讓老百姓熱衷的一個詞彙了。逢年過節茶餘飯後的,大家聚在一起總得似有似無的討論幾句,“哎,你說說,今年的春晚真差!越來越沒意思了…”,“是啊是啊,小品什麼的越來越沒有新意了,太爛了…”,“瞅某某某明星在臺上扭得,就像骨關節錯位了一樣…”,“是呀是呀,看那個某某某明星穿的,嘖嘖,中央窮的都讓演員穿塑膠布上臺了?”…
相比這些年年用失望的形容詞對春晚讚不絕口的人,我還是有志氣許多。不知道從幾歲開始,每個大年夜我都在以各種探索科學的精神不斷嘗試著哪種睡姿更加優美…“真的不看春晚麼?”這句話對我來說跟某個排氣部位釋放出的有害氣體一樣,沒有任何回答的價值。
“真的不看春晚啊?”老公在電話裡興奮的跟我喊道,他剛剛出去放了鞭炮,現在就對我喊的這麼大聲,尼瑪你耳朵震聾了你想把我也喊聾啊?
“你覺得呢?!”我半躺在**,把腿翹了起來,說話間手上無意識的用飲料瓶上的套環在大拇腳指頭上做著類似於戴戒指的動作。“我什麼時候看過?你們這幫沒記性的人,被春晚傷了這麼多年,還每年顛顛的樂此不疲的守在電視前面。”
“那你在幹什麼呢?”相隔兩地過年,這是最無奈的事情了。終究還是沒有過門,我們仍然屬於兩個家庭,所以所有的溝通都被打上的“遠距離”的標籤,聽起來還挺悲哀的。
“**躺著呢…唉,好沒意思…”好吧,我承認自從放棄春晚的每年三十我都在這種唉聲嘆氣中度過,不過相比每年都是拉著個朋友陪我煲電話粥,今年終於可算是有一個固定的折磨物件了。“我這十個腳指頭都快被我搓白了…你就說說吧,我是有多沒意思…”
“全國人民屬你最無聊了…”透過電話裡,我還是聽見老公那頭的鞭炮和禮花聲又在重疊著大肆張揚。過年的氣氛好熱鬧啊,可是我怎麼呆的這麼空虛,就像完全在熬時間一樣。等待時鐘終於一拱一拱的指向十二點,我就像被宣告刑滿釋放了一樣從奶家離開。
“你找點什麼事做啊?比如看看書,寫寫…嗯,小說?”他還是停頓了一下表示在思考中的猶豫,“嗯?已經好久不聽你囔囔著要寫小說了?怎麼放棄了?”
“唉
…”我首先嘆了一個十分做作又惆悵的氣,“沒有人看啊,唉…第一次寫網文我被坑了呢,完全沒做市場調查還自信滿滿的把自己的作品定位很高。就像呢…矗立在一群周小玲食品中的小浣熊泡麵,妄圖用五角的差價在其中彰顯自己的高貴…”
“你跟有病一樣…”他在說我越來越不著調的比喻。
“好吧…”其實我感覺我一提起自己被坑的經歷,就激昂的像滿發子彈的機關槍,有多不平衡都不夠在言語上用惡毒的方式表示。尼瑪,為什麼呢?是我太尼瑪天真,還是水太深?“反正是不想寫了,沒有動力,而且也寫不下去了…”我還是開始逐漸的喪失了底氣,因為當初自己如此拍胸脯的那番信誓旦旦的承諾還是被現實壓在了褲襠之下。可是又不敢這樣太理直氣壯的面對自己的失信。
“我…我會想別的辦法兼職的,這樣的確不太靠譜,我也想通了…沒有人能一口氣吃個胖子,有多少人能一炮而紅呢?就算是周董也是在幕後趴地上寫了幾年的歌才爬到了臺前,要我這樣一個新人果斷就賺到大神的那般用零就可以砸死人的收入,我連想都不要想。”平心而論,這段時間也足夠我反省和沉澱了,我想我是欠交代的,無論對誰。“是我高估自己,也把錢賺的想的太容易了…終於知道那些被錢逼瘋的人為什麼最後都能走投無路的選擇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大徹大悟的有點不像我自己了,“就當是嘗試了,但是我並不後悔…說不定等以後課程沒那麼忙了,我還是會回來寫小說的。”
“你當愛好就可以了,別把自己搞的那麼累…我從來沒讓你幫我一起揹債,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擔。”他說的平心靜氣,“你要是再說要找什麼兼職的,我真的就生氣了啊…我一個大男人還工作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幫我?”
“哈哈哈…”老公隨即轉過來一本正經的語氣真的瞬間把氣氛冰到了結點,我三聲沒有音調的“哈哈”後,打算岔開話題,“春晚演到哪裡啊?哎,我剛才怎麼好像聽到主持人在介紹席琳迪翁…”
“是啊,宋祖英剛和席琳迪翁唱了一首茉莉花,完全混搭了,我看宋大姐唱的這個吃力啊…”我以為老公會愚鈍的順著我的話岔往下說,結果他在點到為止又不乏生機盎然的解說後,又插回了正題,“你真的決定了?以後…都不寫了?”
“看情況吧…”額,這傢伙的腦袋原來是雙核的啊,“如果有好的題材我還是會嘗試的,反正我是絕對不隨波逐流,滿大街的總裁文、穿越文、宮鬥文,就光是看簡介都能看出來他們大多都千篇一律,你抄我我抄他,我們抄抄是一家…”
“行了,管你什麼事啊…一提起這個你就七個不服八個不憤的…好好好,你的題材新穎,商戰文?聽著就枯燥,誰願意看啊?”
“總得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嘛…運氣好了,就像周董那樣一炮而紅,運氣不好嘛,就像黃渤那樣靠實力上位唄…哎,你說要是他哪天被狗仔爆出來個什麼潛規則的爆料,有沒有人
信呢…”
“額…”我也知道我們逐漸從無聊升級到更高級別的無聊了,可是他還是沒忘他未完的話,一個勁的在強調,也不怕磨爛了舌頭根。“我真的不想看你挨累,我一個大男人的,怎麼能讓你幫我抗債?老婆,你的心意我瞭解我也懂,有的時候啊,我都在想,有你這麼好的老婆,我太幸福了,長得那麼漂亮,善解人意,成熟懂事,溫柔大方的…”
“是嘛?…”如果面部組織允許,我真的想擺出一個比QQ表情上“撇嘴”表情更形象的動作來。“今天沒少喝酒吧…還是過個年出息了,還知道說點人話了?不過…”我還是在同一個問題上糾結,“你…真的確定你說的是我…?”
“……”他的語調一轉我就知道他要可恥的打岔,“對了,我家對聯今年都沒買,還是我一大早上去買的呢!”
“什麼?”雖然不想被他的話題誘引,但我還是不情不願的接著問了下去,沒有辦法誰讓自己就是好奇呢?然而我清晰的發現,隨著這句話的落地就像吐出來一個細小易碎的泡,隨之而來的是我極大的抑制不住的憤怒。
“是啊,我爸和我那個姨連今年的對聯都沒買,你說我能不生氣麼?今年這家裡什麼燈籠啊對聯啊都沒有,哪有個過年的氣氛啊!這些還都是我現買的呢…”
“這都省了?”我尖酸刻薄的語調又開始藏不住的外露,話筒這邊的我把眉毛一挑,緊接著更加翻湧著的情緒在作怪,我就差說出來一些不敬的話語了,“這哪還像個過年樣?過年連副對聯都不買?平時這揩油那蹭飯的也就算了,現在水電費都是咱們交,過年了他們連副對聯他現在都不買?!”
可能我語無倫次的表達很不清楚,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這麼生氣,非要把類似於說髒話的行為上升到破壞國家治安的高度上去。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評斷他們的事情呢?沒買對聯而已,我要以什麼立場說話?批評他對國家傳統節日的不在乎,還是批評他對門的新面貌而不重視?
“是啊。我也生氣呢…這特麼是一毛不拔啊…”他在唆使我把氣憤調整的理直氣壯,“年前家裡什麼都沒收拾,別人都洗洗衣服擦擦玻璃的,他們什麼都不做,全等著我。我是三頭六臂啊?什麼事都讓我來?”
“跟他們真是生不起氣,你這過年衣服啥的幾千幾千的也沒少花,買的挺好啊?他們給你買什麼了?”真的是一副對聯引發的血案,我也隨聲附和,不怕把事情挑的越來越大。
“呵呵…他們能買什麼?知道什麼叫適得其反啊,我本來以為給他買件好的羽絨服把他的嘴堵上,省的他以後說什麼有了媳婦忘了爹孃的話,這傢伙可好,他以為我是發了,現在更加變本加厲的一毛不拔了…哎,我這個爹啊,真是愁的我**都鬆了…”
“呵,呵,呵…”我終究還是意識到了自己鼓動他們之間的矛盾是如此失禮,於是趁著事情被惡化的更糟之前我還是苦笑了三聲表示懸崖勒馬。“算了,你還能把他攆出去啊…還能…把他攆出去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