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這一次是真的隨著各種撲街的年貨第一次感到新年如此迫近。年前各大商場為了競爭，紛紛打出了鋪天蓋地的廣告，公交車的平板電視上，摩天大樓的LED電子屏上，就連廁所蹲坑的門上都掛滿了廣告。“珠寶服裝鞋履滿230返270，化妝品箱包滿500即刻抽取豪華年夜飯…好禮相送，歡度春節！”
剛從衛生間出來，我就把這個連廁所都不放過的奸商在心裡不知道咒罵了多少遍，“就差在廁紙上也印上廣告了，現在的奸商越來越無良了…”
“有良就不叫奸商了！”老公站在門口等我，對著洗手檯上的化妝鏡擺弄著自己的頭型。“看了半天，我還是覺得買那件羽絨服最合適…二千四百塊錢的羽絨服，能返…嗯，我算算…”
“隨便你。”我的不悅擺在心裡，本不想表露，卻還是隨著語言尖酸刻薄的冒出了泡。
已經在這家商場逛了有兩三天了，他遲遲未做好決定到底是買哪件羽絨服可以返現金返的更多，剩下的錢又要買些什麼支配。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裡，生活也有著分裂般的繼續。他離異的父母也各自成家了，就在前幾天他爸爸還往家領回了一個女人，直到現在也一直住在那裡。我不想評論他們之間的關係，因為除了是長輩的事情外，他們還有一個命名為—老公家事的統稱。房子是他的，爸爸是他的，就算我心裡有幾百個不願意我還是得接受這個事實。
而他媽媽的那一邊，找到的則是一個公認的幸福歸屬。這個男人我們也見過一兩次，說話風趣又特別有責任感，我們叫他談舅，張哥也認識他，在一家事業單位上班，是出了名的好男人。雖說年前置辦些年貨太正常不過了，但是看著他左打算右打算卻從來沒把我擺在計劃之中，我頓時而來的不悅遍佈全身。我不是管他要東西，我什麼都不缺，說白了，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在其中問我一句，讓我知道哪怕我的存在也是有價值的。
“這件怎麼樣？哎呀，太貴了…”他就奔著那些價格不菲又看起來一文不值的牌子使勁。“哎？！JEEP真的不打折啊？它怎麼不參與活動呢？”
“呵呵，人家牌子亮，不屑唄。”我冷笑一聲作為解說。
“給我爸買件戶外的羽絨服吧？狼爪怎樣？還是這個商標像太陽一樣的？咦..你認識這個牌子麼？”
“凱樂石。”牌子這種的東西，我怎麼能不認識。
“哦哦，我看他家衣服不錯啊…”老公拉著我興奮的盤算著，“你說要是買這件羽絨服返的錢能買什麼呢？”不得不承認，老公就是奔著這家商場有這樣的折扣來的。像我們這樣入不敷出還有外債的月光族，都快奔向社會主義計劃經濟了。
“別問我，我數學不好。”我擺了張臭臉對他。
“你怎麼了？”他把頭伸過來看我，“你怎麼今天狀態不太對吶？爸媽又吵架了？還是沒睡好啊？”
“沒有啊，挺好。”跟他，我現在簡直是一個廢話都不想說。
“那你這是幹
嘛啊？誰惹你了老婆，老公揍他去？！”他還恬不知恥的問我是誰惹的我，在我看來這是史上最有意思的笑話了。
誰惹我你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呢？呵呵，惹我，我又能怎樣呢？你一個勁的說著，一年到頭了要給父母買點東西，我又怎麼能阻止你的一片孝心呢？怪的就是我這個還不掙錢的孩子，孝心用錯了地方，攢下來的點錢都換成傑克瓊斯和斯萊德的衣服穿在你的身上了。呵，我也想表現下我的孝心啊？多偉大啊，像你一樣。
“哎呀，我怕卡里的錢不夠啊？這一下變成了四個老人，花銷就成了兩倍了啊…”他下意識的搔了搔耳後，“要不然，不給談舅買？行嗎？”
“那不行！”我回答的特別乾脆，“這個絕對不行。”
“怎麼呢？”
“雖然他不是你親爸，但是他這段時間對你好不好啊？你看他對你媽多好啊，我看見你媽現在這樣都感到幸福。就為了你媽，你也得給他買點什麼啊，不用太貴，表心意就行。”我說的條條是道，雖然跟老公生氣，但大體我還是識的，這段時間談舅對我們好的就像親身子女，所以這份禮品是必須的。
而話說過來，我生氣的只是他爸這一邊。過年了單位發了五千塊錢的年終獎，一分沒給老公花，反而給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換了一個婚戒。家裡多了個女人，怎麼說也會是多一個人收拾屋子，做飯吧？沒有！這個想都不要想！前幾天聽老公說，他早上起來上班來不及了，看見他們做好了飯就問他還有沒有了？他簡單吃一口就上班去，結果呢?他爸和這個女人把自己的那份吃了，根本一口都沒給老公留。
我能不生氣麼？我就差憋不住心裡的火想要罵人了，這特麼的是誰的房子？你領一個人回來住就不說什麼了，連飯都不給做？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氣的，可氣的是，兩個人在家連吃帶喝的還一毛不拔，廁紙沒了洗衣液沒了菜沒了通通是老公買，就連交個電費他們都要大言不慚的差老公去。
我所氣憤的沒有別的，就正是這一點。就這樣的爸，這樣的後媽？你為他們花錢，值得麼？
“還是我老婆大人想的周全，你說的對哈，得給談舅買…那買什麼好呢？你出個主意？”
“我沒主意。”我誓把冷冰冰進行到底。
“幹嘛啊你？這麼不耐煩，我哪惹你了？”他開始有些激惱，甩開我的手“從早上出來你就這個情緒，你跟我鬧什麼啊？哪不高興你就說唄？”
“呵呵呵呵…”我笑的很慘，我不高興要怎麼說出來啊？我能告訴你我心裡有這麼大的不平衡麼？認識你的這麼久，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幫你的只有我和你媽，你那個爸連房子都要算計你的，在家裡又一毛不拔。他盡過什麼父親的責任？我越想越恨，索性掉個頭轉身離開。凌宇，雖然我脾氣不好，但是這麼久我對你怎樣也有目共睹，我那麼愛美可是衣服都捨不得添一件只是想多給你買些東西，你能想到你那麼不負責任的爸，都不會考慮考慮我麼？
我不是真需
要你什麼東西，我家裡的條件什麼也不缺。我只需要可以印證，在你的心裡是有我凌曦位置的。
我可以責備你的孝心麼？當然不能，我有什麼資格？說好聽點，我頂多算是個未過門的媳婦，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一分錢。
“你要幹嘛去？”他又從後面拉住我的包，我挪不開步子於是轉過來與他對視，“你不想看我我就走咯，我沒有心情不好，我心情挺好的。”
“凌曦，你這叫心情好麼？你到底鬧什麼啊？”
好吧，就當他遲鈍吧？可是這句又能讓我怎麼回答呢？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顧慮麼？這樣就會顯得我斤斤計較又無恥拜金吧？我不能把我個人的情緒駕馭到他的身上，他沒什麼錯，孝敬有什麼錯，反而是我不懂事吧？
“沒鬧沒鬧…”無奈我終於賠上了笑臉，“走啊，去看衣服吧…”
“你真的沒事？你到底怎麼了，你說嘛…”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呵呵…”
………….
看他付錢的時候，我還是不由的心碎了一地。其實他也有顧慮的，他一直在問我，“老婆，我給那個姨..”嗯，就是那個女人。“我給她買什麼好呢？哎呀，真的不想給她買，可是如果我給我爸買又沒給她，這樣太不好了吧？可是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這四個老人下來，我又一個月工資沒了。這年還怎麼過啊？”
“呵呵，隨你的便。”我真的不想做鼓動他買或不買的始作俑者。在陪他看衣服的這一個小時內，我已經安撫了我波動的心緒，把這件事情完全隔離在我的情緒之外，我知道，如果讓他了解我生氣的來源，恐怕會嘲笑的小氣和不懂事吧？
“歐萊雅在打折啊？老婆？你媽用什麼牌子的化妝品啊？”他指著商場一樓落地擺放的大大的鞏俐海報，“給你媽買一套怎樣啊？”
“我媽不用，別買啊！你省省錢吧還是…”雖說他自始至終都沒問過我一句，但是提到了我媽，我還是心暖暖的感覺。
“那…過春節，我用不用給你家買什麼啊？”話一說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他還什麼都沒買呢？我就張羅著要送禮，而且為了不偏不倚，兩家老人，一送就得送兩份。
“不用不用，該買的是我，你還沒上班，你也不掙錢，你過年買些水果去就好了…”
“這好麼？”我怯生生的語氣明顯再次底氣不足，因為我突然想起買過衣服之後，卡的餘額已所剩不多。
“挺好的，你就不用買了…要買也是我買。”他的話一落地，我在心裡便開始拼命的點頭，可是又不能讓他看出來我的面露喜色，於是我還是稍作猶豫般的推辭了一下。
“哎呀，那你還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是吧？那…這樣吧…”他手舞足蹈的開始比劃，下一秒竟然用手點著我說話“到時候我告訴你買啥就買啥吧，你別買些沒用的…一家買一袋大米就行吧…哎呀，好像這些也不夠，要不你再買些別的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