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一定要去麼?”我跟在老公身後,腳步拖沓的走著,時不時的用鞋跟扎進路邊的雪堆裡,試圖讓他以一個拔蘿蔔的姿勢證明我此刻心中百般的不情願。
“當然!”他拽起我的手,好像毫不費吹灰之力的把我連根拔起。“人家都說要你一起去了,就是想看看你唄…”
“我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怪物又沒醜到無敵,你是不是還準備拿一個小盆端在那裡等著收費參觀啊?”我抱住電線杆,想再做一次垂死掙扎。
“你要真長成那樣,我早就發了…”他一手拎起我的袖子,彷彿吸鐵石一樣把我拽了下來。“有什麼啊?他們也不能吃了你,都是我單位同事,平時關係就很好了,總能聽到我提起你,所以很好奇唄…”他頓了頓又強調道“凡樂也在啊,就是我們小範圍的一個聚會,一起吃個飯…你也不會都不認識的,不還有凡樂嘛…”
“你肯定沒說我什麼好話!”回想起剛才電話裡他們的對話,我就一身毛骨悚然的感覺。就以對凌宇的瞭解,他在單位一定極盡的誇張了我有多潑,多凶,多像母老虎…此番前去赴宴,跟赴死的感覺沒什麼區別。
“怎麼能呢?”他笑的心虛,則更加印證了我猜測的準確性。面前是一個未來的畫面,頭頂開一個審訊燈,桌子前有人做著筆錄,時不時的用凶狠的口氣要求我配合調查。我把自己想成了一個家暴徒,正在穿著橘黃色的衣服拿著號牌對著鏡頭懺悔。
“不管,我可不去…”我甩他的大手,情不自禁的把心底裡的臺詞脫口而出,“我不想自首….”
………..
“你姑娘為什麼考不上學?你家男人是孬種咯?那年組合大地震震死你全家,你怎麼還活著!活該你姑娘考不上學哎….”視線範圍裡,我和老公的前方出現了一個話說的很大聲的女人,她反扣著羽絨服的帽子,雙手插在兜裡。
“乾坤無敵組合大地震,地球都凹一個坑吶!我明年就嫁人了,你以為你還活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啊?沒用的,我當年在後宮也是貴妃,那又怎麼樣?我姑娘還是考不上大學嘛….”
我和老公加快了腳步,直到超過她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她既沒有打電話也沒有其他人在身邊。我心裡不由涼了半截,抓了下老公的手“臥槽,這人穿越了吧?”
“精神病吧…”老公趴過來小聲的說,做了個眼神示意接著我關注後續發展。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你就得快死去!當婊子還立貞潔牌坊,你以為皇上願意要你啊?”我回過頭去,發現她的動作更激烈了,聲音也隨之高亢了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年蓋的房子,都是你們家的地。還弄丟了我一條狗,什麼火雲邪神的,你靠近就死了!----你別推我,哎?你憑什麼打我?你全家都不要臉,用A4紙驗孕都沒查出來!我特麼欺負我打不過你是吧?---賤貨,組合大地震都震死你了,你男人是個孬種,怪不得孩子考不上大學!!!”
起
碼她還知道首尾照應的把邏輯重新落回“組合大地震”和“怪不得你孩子考不上大學”的論點上面。我在心裡默默的為精神病類的種族上升了一個層次,起碼有些人還是有邏輯的是吧…不過聽她的對話,我仍舊一頭霧水,自始至終我都沒弄明白與她對話的,到底是一個“搶了她皇上的妃子,在組合大地震裡大命不死?”還是“搶了她家地,又弄丟了她家一條狗,用A4紙驗孕的奇葩?”…
“我剛才真的以為她在打電話!”我還沒有消化乾淨我驚訝的情緒,“可是她雙手明明塞在兜裡,所以我就以為她是戴著耳機…我天啊…”
“你看她那歲數,像是用耳機打電話的人麼?怎麼說也有四五十了吧…”
“天啊天啊…這是受多大刺激瘋掉了啊?我特麼一開始還以為她穿越了….”
“額,好像她就住在這附近,原來去旁邊的超市買東西的時候,還聽別人說過。她好像是死了老公,女兒又沒考上學,就瘋掉了…誰知道現在的人,神經這麼脆弱,這麼點刺激都受不了!”
“怎麼死的啊?”已經走出很遠了,我都來不及駐足觀望下她接下來的動作,就被老公拽著離開了。想起最後她一個人自導自演的對著空氣扭打,還頗為形象的做了一個被人揍了又站不穩要摔倒的動作,湊,張藝謀沒發現她,算是損失了。
“好像就是地震吧…”老公皺了下眉頭,發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明明無關痛癢,可是他偏要表現的感同身受,悲天憫人。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她對地震這個詞念念不忘,又始終如一的重複著,不過轉念我又糾結在前面的定語上“那尼瑪什麼叫‘組合’大地震呢…這是特麼的什麼詞?”
“誰知道呢?你跟一個精神病較真啊?”老公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又條件反射的迅速把手塞回了衣兜。南城的空氣冷的像要凝固住每一處外露的面板,我側過頭看老公的臉凍的像猴屁股那樣紅的性感又嫵媚,“快點走吧…前面那家飯店就是…”他抓緊了我的手。
…………..
“怎麼才來啊?”一進包房,圍了半桌的男人都一臉熱情的站起來相迎,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嗆辣的煙味,讓我不禁間想倒退出去。“快坐,快坐…”一箇中年模樣的男人拉開了旁邊的一個椅子示意我坐下。
“哦…”我唯唯諾諾的點了下頭,朝相反的方向走到凡樂的旁邊坐下….
“……”這一桌果然都是男人啊,原來聽老公說過,他們是最特別的一組人,身邊的同事無一例外都是男人。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不必要的擔心。
我坐在旁邊看這一群人正用各種夾雜著,好奇,有趣,打探,戲謔的眼神看著我,“小姑娘今年多大啦?”這好像是亙古不變的開頭語,我自以為然的在心中做著答案,等待他們的問起。
“咳咳,”是清嗓的聲音,不過話音沒落,又繼續響起。“小姑娘,今年多少斤啊?”
…………,如果有蛋,我
立刻能碎給你們看…這特麼的是見面的第一句,足足雷的我巋然不動的呆滯了半分鐘。
“…..,我十六。”我把剛才預設的問題做了一個裝嫩的答案,自欺欺人的逃過了他的疑問句,但是臉還是控制不住的灼熱難耐。
“哎呀,你別緊張。小姑娘,我們又不吃人的…”面前這個目測有三十歲的中年男人摸了摸頭上孤島中心處所剩不多的稀有植被,笑的詭異“凌宇總在單位提起你呢,哈哈,今天終於見到活的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嘴脣。
“哦,這位是夏哥。大不了咱們多少,說話挺風趣幽默的,就是我總跟你提起的那個,你叫他夏哥就行了。”老公笑容可掬的介紹著,可是在我看來面目可憎了許多。
“哦,你好。”我還是禮貌的點了下頭,“夏叔叔….”
“……….”
“沒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嘛…”凡樂擺了下手替我解圍,“人家凌曦今年才十六…,十…六…”說話間,我發現凡樂還是被這個杜撰的年齡把自己噁心的夠嗆。
“那你老婆未滿十八歲啊…哈哈哈,看起來長得滿成熟呢?”對面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猥瑣男笑的人如其貌,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的年齡。
“哦,他叫馬琺海,我們都叫他法海哥,呵呵…”老公接著介紹。
“法海哥…哈哈,成家了麼?”我立刻掛了一臉奸笑。
“沒有,物件都沒的一個。”凡樂接過話來,好像在趁機打壓他。
“那法海哥,你真不懂愛啊….”我把腦袋倚在玻璃杯上,搖頭晃尾巴的氣他。
其實對於這些人物,也早有耳聞。有時候打到老公辦公室裡的電話,都是他們接的。其實多多少少也等於間接的接觸過了,而且回家後也常聽老公說他們一天在上班時間發生的事情,他總是那樣興奮的像講笑話一樣轉述他們的故事,然後我便聽的像催眠曲一樣漸漸轉身睡著了…
屋裡的氣氛不像見長輩一樣拘束,反而平添了幾分隨意。從那句“小姑娘,今年多少斤啊?”開始,便奠定了以後扯淡的基調。我不像之前預料的一樣緊張,反而樂在其中。
“凌曦啊,我跟你講凌宇哦…”我不知道法海哥怎麼這麼吐字清晰的喊出我的名字,“大變態,大色狼,上班總拍同事的屁股,簡直辣手摧花啊,深受其害啊,欲哭無淚啊!”他就差聲淚俱下的宛若在法庭上指正**的無知少女,用剛剛擦過鼻涕的紙巾一個勁的在眼睛上點拭。
“……”我的臉上劃過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緊接著挑了下眉。“額…法海哥你好誠實的咯…見面就這麼詳細的自我介紹…”
“……”頓時,他語塞的說不出話來。而響徹耳邊的是夏叔叔發出的類似於金庸武俠裡內力深厚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小刁婆子,怪不得凌宇總在單位讚美你潑辣….哈哈哈哈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