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早上八點半的鬧鐘,而實際上,我是凌晨四點才睡著覺的。這段時間裡,我控制不住的反覆琢磨著要怎樣安慰阿狸,所謂人類都有頭腦一熱的時候吧,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每一件事上保持絕對的冷靜。只是,釀成了這種意想不到的結果,我很心疼她。
“很抱歉打擾你…”我也納悶我怎麼這麼客氣的跟老公說話。
“嗯?…怎麼了?”我聽得出來他已經睡懵了,脣齒不清的在應答。“你怎麼還說話這麼客氣了,我不大適應呢…”
“呵呵,相敬如賓吧…”我也不知道我對著一個睡懵了的人面前拽成語,是不是如同對牛彈琴。反正他大概是體會不到我現在的感受的吧,在阿狸的點醒和自我的感悟之後,我果斷把思想上升了一個境界。不過現在的我還沒有進化完全,尚處於矯情的話說不出,對他太體貼溫柔自己又嫌惡心的程度上…“老公,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啊…我是實在憋不住了,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說吧…”他依舊脣齒不清。不過我相信,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絕對會驚醒。
“阿狸…”我特意頓了一下,“懷孕了…”
………
準確的說,應該是不到鬧鐘的時間我就醒了。清晨透過窗紗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感覺,隱隱中,我總希望今天會發生些什麼,發生些什麼逆轉一下我們定格的思維,或者說…有什麼驚喜會發生。
“醒了給我打電話,我等你…”我知道阿狸不喜歡別人在她睡覺的時候吵她,所以悄悄的發了簡訊。撂下手機,我速度的穿好衣服去衛生巾刷牙洗漱,只是遠遠的,我聽到手機簡訊的迴響。“好的,我知道了。我根本就沒睡。”
換做是誰也不能這麼心大的轉身就睡吧,這就像一個驚天霹靂始料不及的劈在身上,我們需要些時間自我接受自我調節,更需要一段時間去最終相信這是個事實。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只是很可憐她,心疼她,至於別的,我也無能為力。
“嗡嗡嗡…”手機震動,我拿過來放到耳邊。“老婆啊…”
“嗯…說…”
“你一會兒陪阿狸去醫院是麼?…”
“嗯…”
“那我告訴你,你這麼跟她說。要勸她…即使咱們再不缺錢,也不能這麼輕易饒了那個男人。不可以任他這樣不負責下去,不可以便宜了他…”老公的話說的好像已經經過了大腦中反覆多次的演講實驗了,“你告訴阿狸,威脅他。如果他不回來,就把孩子生下來帶到他家…目的至少讓他拿出來點錢,或者把他從西安折騰一趟回來都好,總之要多狠就有多狠的說著,這樣的男人輕饒不了!”
“你好象很激動啊…”我饒有興趣的挑著他的話茬。
“那必然啊!我就不相信了,這種人渣敗類是怎麼活過來的!怎麼?男人就必須是下半身動物麼…”
“你別再標榜自己的形象了啊…”我抽出手機看了看上面的
時間,“你這點好像也沒上班呢,怎麼起這麼早?我和阿狸都一宿沒睡,你別告訴我,你也是哦…”
“我不是,”他喘了一大口的氣,“我是睡不著…”
………
南城的春天已經到了,冰雪消融的同時也化了一地泥濘的泥巴。去婦科醫院的公交路上,我看到一整片已經融化開來的湖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波光瀲瀲。老人常說,春天凍人不凍水,這樣的天氣大概是如此吧…我守在醫院的門口,把手緊緊的塞進衣兜裡,呵出一口氣還是溢成了一片霧靄。說不清這樣的天氣帶給我怎樣的感受,陽光依舊是明朗的,只是照在地上卻汙濁一片。
“凌曦,凌曦,我在這兒呢…”我剛剛不情願的頂著冷空氣想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一側就傳來了阿狸的聲音。
同來的,還有一行人…
她給我介紹是,她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
“呵呵,就來打個胎嘛…用不用這麼興師動眾,整的隊伍這麼壯大…”阿狸見面便自嘲的說道。她本就不白皙的面板,這一刻顯得更暗沉了。雖膚色統一,我看不清她若有若無的黑眼圈,但是我能感受的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語氣都在昭示著這個打擊對她一晚上睡眠質量的折磨。
“呵呵,人多力量大嘛…”我也不知道我隨嘴胡謅了些什麼,不得不說,我覺得有點尷尬,說不出這樣的感覺出自哪裡,我們一行人要直白的面對這樣的私事麼?一堆人浩浩蕩蕩的湧進婦科醫院做人流?出於對她妹妹和她妹妹男朋友的陌生感,我不自覺的退後了幾步和他們保持距離。
“走吧…”阿狸跨過我的胳膊,向前推開醫院兩扇重重的玻璃大門。我是第一次感到她如此單薄,在厚重的令人窒息的生活面前,她是那樣無助和迷茫,那飄渺到不值一提的堅定在迎面襲來的冷空氣中,只剩殘存的一絲氣息。
我特別注意到他推開大門的動作,那樣用力,就像生活中處處充滿了她對抗的力量。
我連忙伸出手去幫她,在生活的壓力的負重大潮中,我渴望我能出一絲力量去寬慰她,幫助她,儘管我有些微不足道。
“小姐,您好。請問諮詢什麼型別的?”諮詢臺的小姐笑容滿面,可是我同阿狸一樣感覺不到半點愉悅,只是從邁進這裡的第一步開始便覺得很沉重。
“人流…”阿狸深吸了一口氣,有氣無力的樣子令人心疼。我只是感覺從側面看她,是這個年齡少有的堅強。不該承受的卻要提早承受,這並不是所有人生命中註定出現的插曲。
“多少天了?”醫院的導購拿出敬業的一套,始終微笑著,看不出她表情上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三十多天吧…”
“準確一點…不然好像沒有辦法做手術的…”
“三十二天…那,現在可以做嗎?”
“關鍵是,有沒有彩超之類的可以確定一下,我們還不太確定現在…”我插上一句
,“試紙有可能不準的哈?”
“你用試紙測過了嗎?”導購員轉頭問她。
“嗯,雙槓…弱陽…”阿狸又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雙手撐在諮詢臺上,腳上像是站不住了。
“試紙這種東西,一般情況下,是不是可能出錯?!”我把身子傾到諮詢臺前面,就像是亟需得到對方的肯定答案。
“嗯…弱陽啊,雙槓啊…那既然呈陽性,估計就肯定是了…”她的話一出口,果然阿狸腳下就有些站不穩了。“現在三十二天有點少啊,就算做彩超也看不出來啊…至少得等到四十天之後做,才能看到孕囊之類的。現在還太早了…”
“那沒有別的辦法了嘛…”我理解阿狸的心情,就是一刻也不想讓這個雜種在肚子裡呼吸成形下去,她想摘掉這段孽緣,趁早點讓自己恢復正常的生活。
“沒有了…要做彩超還是人流,都得等到四十天之後,現在還太早了…”對方依舊笑容滿面說著這個如同噩耗一樣的訊息。
………
“現在怎麼辦?”從醫院出來後,我們一路上一言不發,我說去哪,阿狸也只是指了指前面的快餐店。氣氛一路上的壓抑,只是讓這一段也許可以一嘆而過的訊息變的更加沉重。“哎呀,你就別聽她瞎說…不一定呢,一會兒咱們再去藥店買點試紙好不好?”
“對啊,上次我也用過試紙一次。好像都沒整明白呢,那東西也不要盡信。還是再去買一個試試吧…”她妹妹半晌也開了腔,踩著一雙看起來五六釐米的高跟鞋追了上來,然後挽過阿狸另一處的胳膊。“我去買,你們先去快餐店。外面太冷了…”
“嗯…”我攙著阿狸走進快餐店坐下,周圍沒有了其他人,說話也方便了許多。“今天跟那個男人聯絡過了麼?他怎麼說?”
“呵呵,”她要了一杯熱飲,捧在手心,把腳抬的高高的蜷縮在前面,“今天超人給他打電話了,給他一頓罵…說他不是男人,說他不負責任,要多難聽有多難聽的罵了…”我能想象到超人爆發後的潑樣,一點也不遜色於熒幕上的經典包租婆形象,極具威懾力吧…“除了這個…這個上午,她幾乎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我不知道說什麼了,顯然我再激動的跳腳的再罵一頓那個殺千刀的男人,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平添阿狸的創傷,我只是靜靜的呆在一頭,把肩膀伸給她靠。
“我想了…我對他也不報任何希望了…哪怕一個電話也好,哪怕只是問問我好不好這樣的話也好…他就連這些虛偽的都不願意做…我也該清醒了,算了…”
“不行!”我突然想起老公早上特意囑咐的話,“你不能這麼輕易就饒過他…作!跟他作到底…這樣的男人,就算咱們最後不要,也不能這麼便宜了他,讓他逍遙法外…”
“我還沒…”阿狸話還沒說完,她妹妹就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試…試紙我買完了…買了兩個,你去廁所試試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