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刻也沒想過，再考慮到這些事的時候竟然會感到如此壓抑。就像清晰而明白的感到壓在身上的負壘是重到也許自己根本就扛不起來的份量，但我始終不想承認自己也許無所作為就是為自甘墮落做好的鋪墊。就像現在，我日復一日的熬夜寫稿，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前幾天一位搞單反攝影的社團找到了我，想拍一個青春校園勵志類的微電影，想問問我能不能寫劇本。可能我當時有所顧慮，在高考之前我是一個學導演的藝術生，但之後為了他留在了南城選擇了其他的專業，可是這些距離過去都有一年的時間了，我根本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在我再三的猶豫後，對方開出了三千的價格讓我不顧一切的決定迎頭而上。
我不想讓老公小肚雞腸的跟我計較我因為工作而忽略了他，所以每當他夜班的時候，我幾乎都是寫劇本寫到凌晨四點，等到八點鐘的時候再爬起來坐公交去他家陪他。
當現在用回憶的口吻想起這些事的時候，我仍能感受到支撐我當時晚睡早起的所有動力，不過就是錢嘛…而賺錢又是為了什麼，還是想盡快為他還債。
從開始置辦年貨開始，我每天都在為他已經所剩無幾的存款上火，我還是那樣想的，我一直覺得在他爸身上那筆羽絨服錢的開支簡直是不記好也無回報的付出。這段時間裡，每每想到這些事，都覺得特別怨恨，七萬塊錢連個毛都沒還上，一年到頭了，還大手大腳的買了那麼多沒必要的東西，而我呢？連他那個一毛不拔的爸一年到頭都能得件羽絨服，而我這個為了他付出那麼多辛苦的卻分毛撈不到。
越想越難受，我坐在電腦前面一刻也不想停的打著字，只是感覺到左邊腦袋越來越疼，疼到就像有一個正在膨脹著的炸彈在一刻不歇的佔據著腦神經。這是偏頭疼麼還是欠休息？我撥通了張哥的電話，彷彿這個時候只有媽媽才是最能投靠懷抱的人。
“我是怎麼回事……”沒成想，在我一氣呵成我的痛楚後，竟換來了一堆埋怨。
“我都說了，你過的這是什麼生活啊？哪有這麼糟踐自己身體的？大晚上不睡，那麼早就爬起來…你別看你現在年輕，老了老了的什麼病都能找上你了…你就為了那麼點錢你值得這樣禍害自己的身體麼？現在看什麼病不用花錢啊？就你為了掙的那麼點錢都不夠你看病的你知不知道…”
“哎呀…媽，我現在還感覺記憶力明顯不好了，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要做什麼事情的話，如果不馬上做可能回過身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原來興許這間斷的時間還很長，現在我幾乎都要半個小時前發生什麼都不記得了，剛才凌宇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故意沒接，可是剛才我一看手機發現上面的未接竟然都想不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媽啊，我真有些害怕，馬上要開學了，我們這學語言的人啊，時不時要背單詞和課文的，這樣下去不完了啊？腦子都要報廢了…你快…”
她嫌我
打斷了她的滔滔不休，竟有些生氣的語氣透過話筒傳了過來，“哎，凌曦啊，也不是我說你，你這是幹什麼啊？你又不缺錢，你這麼拼命幹什麼？為了那點錢你值得麼…你現在這是典型的用腦過度啊…你得馬上吃點營養品補補腦袋啊…”
聽她一提營養品，我立刻沒了話。無非是健腦產品什麼的唄，核桃杏仁…這可從來不是便宜的東西，難道除了硬挺，我還得在我這目前還沒到手的收入裡提前預支一部分治病麼…
我撂了電話，覺得心裡越來越委屈，越來越不平衡。這樣驚慌的，害怕的情緒膨脹的如此真實。我這麼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他嘛…而他呢？從年貨那件事看出來，不管阿狸之後用怎樣偉大的詞彙描述他，我到沒從中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誠意。換句話來說，我只是在用時間熬幹我不平的心情，好用這種方式漸漸磨平自己不甘的稜角自欺欺人的認為，也許物質並不是表現愛情的一種方式。
我像個老年痴呆的患者，現在瞠目結舌的坐在電腦前面，一個電話的功夫，我更加不記得我之前泉湧的思路了。所以現在的我，已經不折不扣的進化到了一個更加不理智的狀態了。腦袋疼的要炸開了一樣，可是我還是要堅持把電影的這一幕寫完再休息，其實想想，自己這樣堅持熬到那麼晚，靠的也不過是這樣不可退讓的堅持。
手機在旁邊再次亮起，我激惱的看向它的位置，螢幕上跳出來的老公的頭像則讓我的情緒變的更加忍無可忍。這麼久了，我只是一味的在熬幹自己的創意對著電腦打著字，眼看最近身體的各項機能都損耗了，可還是要顧及他的心情儘量拖著累到不能再累的身子出去陪他，還是要在他面前強顏歡笑，告訴他我一點也不累，沒事，不用擔心。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是不是有點傻到可笑了，我在一味的付出，而他呢？就算是卡里只剩下一點錢的時候，也不會想到給我買什麼東西，他首先想到的會是那個從來只會索取，連自己孩子便宜都佔的爸！
“你幹什麼？”聲音在我把電話接起來的一瞬間，變的格外失去平衡，連個傻子都該聽出我在言語中幻化出來的針鋒相對。
“你幹嘛不接電話，你凶什麼啊…”說不出他在那頭醞釀著什麼情緒，我腦袋就是一種要炸了的感覺，根本就是把思維夾在了某個左不能偏右不能依的頂點，我無心觀察他是用怎樣的口氣和我對話，反正我已經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上了，大腦理性的一面像被針刺的好痛，我所想的只是想一步到底的作死他！
“凶怎麼的！跟你有關係嘛！”我都不記得我當時是不是用腦袋和他說話了，那種思維不受控制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喝多了酒，吸多了大麻海洛因……
“哎呀…老婆啊…你幹嘛跟人家這樣凶了啦…你還不接人家的電話…人家好擔心了啦…哎呀，你快告訴老公，你怎麼的了？”從聽筒的那面傳來的他的聲音，毫
無保留的就像是切換到了卡通頻道的變聲器，一個勁的發嗲讓我大條的腦神經終於有所撼動的清醒了。
“額…凌宇，你好好說話…這麼賤呢！…”只是像頭頂被蓋住的遮天大鍋一樣，只是輕輕的抬起了一角，我在其中稍微挪動了下身子才感到有些恢復知覺的觸感。
那一絲可以活動了的神經告訴我，這些話是不能跟他說的。比如我為了掙點錢熬到很久寫稿，為的是可以替你早些時候還債。這種訴苦類的話永遠也不能說出口的，對他而言，那都是在輕易摧毀他男人責任感的一角，他會認為是他負債而給我帶來的麻煩，以至於傷到身體。
有時候，我也很想真的跟他因為這件事情徹底鬧翻了一次，讓他知道我到底為他付出了多少，如果我不說出來他永遠也體會不到我有時候有多為難。而那樣的結局，我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會和我分手，因為那種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想讓我太累。
“我腦袋疼…左邊腦袋特別疼…像要炸了一樣…”我越說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像掙扎邊緣的逃荒者，僅用一絲還不被恐懼佔據全部思維的理智在牽引著自己。“我特麼的腦袋好疼啊…我覺得好委屈…凌宇，我馬上要開學了，我是學語言的你知不知道？我腦袋要是出什麼問題，我怎麼被單詞，怎麼背課文…我以後可怎麼辦啊？”
“什麼腦袋疼？這跟你馬上開學有什麼關係？不是，凌曦，我怎麼沒聽懂呢？你在這兒說什麼呢？”我知道，他也一定摸不清我的語無倫次，我自己也沒說明白…
“我…”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的哭腔他一定再熟悉不過了…“我特麼的說…我…我最近好像是用腦過度了…腦袋特別疼…現在左半邊腦袋像要炸了一樣…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記性特別差，如果想要做什麼事情不用紙記下來或者馬上做的話，一個回身就不記得自己要幹什麼了…我是個學語言的人，這樣的記性以後怎麼辦啊？嗚嗚嗚…我腦袋好疼…”
“哎呀，老婆你別哭別哭…你跟老公說說你是一種什麼感覺…咱難受不行去醫院啊…別在這硬挺著…你怎麼就用腦過度了呢…”
我更沒有心情理會他在說些什麼，我特麼腦袋都要爆了，我特麼還哪能有功夫細緻的跟他講清我到底是什麼一種感覺？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在我看來。
“我委屈啊…我腦袋疼！！！”伴著我開始肢體化的發洩動作，捶床…我變成了一座二鬧三上吊的小媳婦，可能這樣的情緒也只能跟他發洩了，我反覆重複著一句不知道已經有沒有意義的臺詞，“我鬧心啊…今天到現在，就寫出來四千多字…我什麼時候能寫完啊？電腦輻射這麼大，我腦袋天天都在守著刺激，你說我能不疼嘛…我命怎麼這麼苦？我為了掙點錢，我值得麼，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小說要寫，我天天除了寫完劇本還要趕小說，我都要忙瘋了…啊啊啊，腦袋好疼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