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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歌-----正文_第三十一章 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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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三十一章 夜·無眠

弗洛伊德在《夢的解析》裡說,“夢是睡眠的維護者,而非擾亂者。”

也不知道在那些不踏實的淺度睡眠裡,夢究竟維護了什麼,而沒有擾亂什麼。但就是,在那些痛苦無縫銜接碾壓我之後的感觸,卻時常能在半夢半醒裡無限閃回。我生日之後的那個本就在沉睡中度過的一個禮拜,被壓縮得濃密,感受的純度也從啤酒轉到白酒,釀得燻人。

我也知道午夜夢迴,那些虛妄的夢,不管是來自梵天或是南柯,終究是要醒的;就算是太虛幻境,也會碎的。然而,在那些虛妄的夢裡,還有人能得到短暫安生。我的夢裡,那些離我而去的人,都不肯閃現一瞬。

一夜復一夜,夜夜何其多。黑夜侵吞了所有堅硬的外殼,刺激著那些缺乏安全感的神經。那些細節,也不肯磨滅。我不能乘著時光機從一個時空轉移到另一個時空,只能隨著舊時光,慢慢地走,細嚼慢嚥那些創傷後遺症。

1

那個夜晚,是我生日過後的無眠夜。

本就藏在安頓度日的細碎時光裡,隱隱的斑駁的苦痛,一旦安穩在黯淡的夕陽裡蒸發,夜幕降臨,就洪水猛獸般延伸擴散,就像癌細胞一樣。無聲在尖叫,麻木被焦灼活化殆盡,呼吸和心跳就這麼不死不活地往復。淚水匯成一條綠色的河,騰起黃色的煙,滾著靡爛流淌在心底最乾淨的城市。越是無眠的夜晚,越是灼燒得緩慢且長久。

那些愛我、卻像是商量過一樣一齊離開我的的人,笑容燦爛,在我眼前隨著默片閃現。閃得越久,身體越懶倦。默片的一角燃起火焰,原本安靜的夜晚,也變成了炙熱的沙漠。我走到哪兒,火焰就跟到哪兒,甩不脫,也沒能把我燒到碳化。

隱約,我聽見午飯時分大鐘傳來的鈴聲。一會兒,又變成了溫吞的校園廣播。沒過多久,又聽見唧唧喳喳的談話聲,話語裡偶爾有兩句尖利得戳疼我。

“她是死了嗎?”

“省省力氣吧,裝睡的人你叫不醒。平時裝柔弱慣了,現在吃她那套的人走了,就只能藉著裝睡來裝死!”

又過了好長好長時間,我被人推搡醒。推搡我的人,是原來的女班主任。她問了我些什麼,迷迷糊糊的,我不記得了。然後有人把我摻了下去,摻我的人,正是那些討厭我的女同學。在班主任面前,她們都有聖潔的神女的光環。

儘管睫毛擋著我的視線,還是有一大片昏暗的藍色衝擊我的視線。

“把你的家長找來。”

我不記得回了什麼,身體上的火焰一點點滅盡,我徜徉在死海里,地中海舒服的陽光照著我,比體溫低一點點的水溫正好讓我覺得最安全。耳邊又開始滾動播放那些標記時間的聲響。

過了午飯的鈴聲後不久,就有人來拍醒我。

依舊是弗洛伊德榻。榻旁的,依舊是陸嘉然。

“你好點沒有?”

我努力地眨了幾次眼睛,“好多了。”

“這是我給你帶的飯,你是不是這幾天都沒吃飯?”

“我睡了幾天了?”

“你有三天沒去上課了。聽她們說你發燒了。我還以為你離校了呢。然後今天早上班主任把你弄到這裡來打針,我就來看你了。”

說著,他開啟飯盒,裡面是一盒皮蛋瘦肉粥。

“宮宸雋回來了嗎?”

陸嘉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說話,用塑膠勺子要了一勺,喂到我面前。我像一隻聽話的小白兔一樣,蠕動著嘴巴接受進食。

現在的我,已經不敢再回絕任何人對我的好。

“三天後省二模,要騰教室做準備。今天下午就開始放假了。你……”

即使他沒說出口,也還是刺痛了我。我感覺到,眼球內部有沒被燃燒蒸騰盡的悲痛,正要往外滲透,在眼球和眼瞼的空隙裡苟延殘喘。外面的光景應當白得耀眼,陽光像撒歡的狗,撒歡在本就該撒歡的年紀裡、那些撒歡少年的撒歡裡。裡面陰溼的表情,在這悶悶的空氣裡,和這與生死水乳交融的弗洛依德榻相得益彰,加上我一起,被封存起來,只差沒放到大抽屜裡而已。

我鎮定地看向他,“我媽死了,我爸沒了。”頓了一秒,“我沒關係,沒關係的。”

少年不羈的臉上抱歉的尷尬是那樣的真誠。他慌手忙腳地在自己身上翻找,把衣服褲子的口袋都整個翻出來,除了零錢和校園卡,什麼都沒有。然後就急著往外面跑。

“沒關係,我不會哭。你不用去買紙。”

他又把屁股安穩地落到凳子上,繼續對我投射抱歉的尷尬。接著這般尷尬被迅速從輸液管裡騰起的奪目的紅打破。他本要叫醫生,我對他做了一個“噓”的表情。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子、窗簾、簾子,打著藍光投射進來,淺淺地在玻璃瓶上打出兩層粼粼的光影。紅色的血液一路攀升,生命力茂盛。紅在黯淡的光線裡多少帶著些黑,藍卻被襯得清澈。

他的屁股又要離開椅子,我用輸液的那隻手抓住他的手,一言不發。另一隻手扯掉針頭,任迴流的血液從針頭那端流出,滴滴答答打在地板上

我扯著他的手往外走,穿過各種簾子以及校醫院的門,穿過湧往食堂的人群,向學校大門走去。

2

我的身子朝著那個方向走,就像朝聖的信徒朝著麥加的方向走一樣。

家,那裡曾是家。

菜市場依舊喧鬧,討生活的人還是自顧自地生存著。沒錢的男人像鐵打的太監,沒錢的女人像指虎的佛爺。

“你拿到哪樣了?”

“這個哪樣牌子來著?”女子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那行英文,似乎自己看得懂似的,“是不是叫‘萊伯妮’,還剩一點,去用用瞧。好用就喊我男朋友買。”

“我拿著這個什麼b?叫不來,‘波比步若’?這個的眼影。”

“這個叫‘芭比波朗’(BOBBIBROWN)。你是讀拼音嗎?什麼波比步若(拼音讀法bobibro)啊?那你讀‘費絲’(face)是不是要讀成“發冊”啊?我一直都在用,還是好用的。”

“看你讀英語這種水平,你怕是也就只會讀這兩個詞了。還有,你說那個男朋友那麼有錢,用那麼貴呢化妝品,咋個還讓你穿二十塊的路邊攤啊?”

“我喜歡,不服啊?你就是嫉妒。”

兩個女人一路從小區裡走出來,從調笑變成吵鬧。她們背後,還有人三三兩兩地搬著東西出來,熱烈地討論。

有兩個扛電視機的大叔走出來。

“……就是那個姑娘可憐了。”

“就是啊,作孽啊。”

越走近,我越發現,那個電視機,正是家裡的電視機。我整個人像被開水燙過的青蛙,不顧傷痛和倦怠,瘋狂地往家的方向奔。

那個熟悉的地方,就像墳墓一樣黯淡,不過多麼燦爛的過往,都被掩埋住了。前面卻像斯卡堡集市,各種傢俱攤了一地,人們熙熙攘攘,精挑細選走好的,糟粕被嫌棄了一地。

我幾乎嘶吼著“不準動,你們不準動。”

本來病了幾天,還蓬頭垢面,那些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膽子小的停下來,交頭接耳,“就是那個小姑娘。”膽子大的繼續扛走洗衣機。

我發了瘋地在地上翻找,幾乎找了每一寸角落,還是找不見。“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小鐵盒?”沒有人應我,我眼睛紅了,嘴角止不住地要向下撇,我努力矯正它的姿勢。

有個奶奶應了一句:“好像著一個男人拿走了。”

我垂著頭跪在地上,呼吸均勻,兩滴淚水“吧嗒”掉到手腕上。身邊的陸嘉然撫了撫我的背。旁邊一個戴眼鏡的老頭看著我,謹慎地伸手要拿走我旁邊的《湯姆·瓊斯》。陸嘉然嘴裡“嘖”了一聲,大概做了個嚴肅的表情,老頭把手縮回去了。

“你看到《紅樓夢》了嗎?”我幾乎用央求的眼神看向老頭。

老頭有些語塞,結結巴巴地,“被有個夥子拿走了精裝版的,其他那些老版本的著收廢紙的收走了。”

我呆呆地看著老頭,說不出一句話。他避開我眼神的方向,又湊向那堆書。陸嘉然皺著眉頭說:“你是咋個說啊,人家都這種了……”

“算了,讓他拿吧。”我的眼神還在那個空曠的方向,無力地說。

一個正在挑剩下化妝品的女人嘲諷,“哭個屁,書有個屁用。”

我無奈地笑了笑。是啊,有個屁用。對不需要的人來說,書不就是一堆廢紙。我抹了把眼淚,透過玻璃窗看向家裡。那個我曾經憎恨了無數次的家,也沒有啦。在所有愛我的人離開我之後,家也沒有了。

一個穿著類似制服的男人走過來,我定睛一看,是之前陸嘉然來找我那個夜晚要錢的男人。他仍舊能把制服穿出流浪漢的感覺,露出窺探到隱私的猥瑣笑容,望著我。“你們家咋個說?一個人都不接電話,租期到了啊,人家下家都把房子買下來了。你說說,搞得那麼狼狽!”他嘖嘖嘴,“這些東西咋整?”說著,把嘴撇向那堆狼藉處。

“今天你他媽的要怎麼說?”陸嘉然衝上去扯著那個男人的衣領。他比男人高出一個頭,下巴頦都快擠到人家腦門上去了,氣勢洶洶。

“小夥子挨手拿開,”說著去扒拉陸嘉然的手,“你要麼拿錢來我幫你們收拾這個爛攤子,要麼你們自己來。”

“媽的你怎麼不去搶?你有沒有良心啊?人家都這種樣了,你他媽還要錢。上次多給了你五十了,你還要怎樣?”陸嘉然拽得更狠了,似乎都要把男人整個提起來一樣。

我貪戀地看了看那個過往的家,記住它的模樣,然後轉身走了。

看著我失魂落魄的背影,陸嘉然一把放開男人,追過來。

3

街燈亮起來了,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陸嘉然默默地跟在後面,就像那個我發瘋似的找我媽媽的晚上。不過不一樣的是,那次我的意識模糊地像那一切都是虛構的,這一次,真是清醒得嚇人。

街燈照得我的影子單薄,可再單薄,它也存在。燈在前頭時,我領著影子踏實地前行。燈在後頭時,陸嘉然即使隔得遠,他個子高,在某個時刻,他的影

子就差點要覆蓋住我的。每每如此,我就換一個方位,把影子露出來。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和宮宸雋在一起時,天空往往沒有云朵,地上沒有云朵的影子,有時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突然一瞬間,我站定,轉過身。陸嘉然低著頭,自顧自地往前衝,差點撞到我。抬起眼皮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啊!嚇死我了?怎麼了?”

“我跟你回家吧。”

“啊?”

“我要跟你回家,我已經無家可歸了。”說著眼圈又紅了,努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他點點頭,“我知道。你別哭別哭。”他手足無措,跺了跺腳,“我早就在想了,把你帶回去,只是不好得說,怕你誤會。”他指了指我們來的那個方向,“走吧,在那邊。”

跟著他一路走到錢局街的一個巷子口,路標的標牌寫著“染布巷”。

巷子很安靜,街口的店鋪都關門了,是些早點鋪和小賣部。巷子裡只有一盞老久的路燈,沒有燈罩,只有燈泡。頭頂上烏泱泱全是電線,電杆只有三個人壘起來那麼高。跟電杆差不多高的是桑樹,桑葉很大,樹根很粗,爬高上低的小娃娃玩躲貓貓時,可以鑽到樹裡去,絕對不會被發現。左右兩邊的居民樓都拉上了窗簾,電視聲吵吵嚷嚷的,有的人家已經熄了燈,早早地睡下了。

陸嘉然指了指右邊的樓,“那裡。”

我順著望過去,“哪裡啊?”

“二層,開著窗戶那裡。”

開窗卻沒開燈真像個大窟窿,莫名給人陰冷潮溼的感覺。我點點頭,跟著他往樓裡走。

開啟門,他一邊開燈,一邊對我做出抱歉的表情。“房子有點小,不要介意,只有五十多平。”

“已經很好了。”我抿嘴笑著,看著他。

“這邊是客廳,這邊是臥室,這邊是廚房,這邊是廁所。”他嚥了咽口水,又露出抱歉的表情,把高個子傾下來,“只有一個臥室。”

我本要說話,他搶著說,“沒關係,我可以睡沙發或者打地鋪。”他搶著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點點頭,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也體察到尷尬,就去迷你飲水機那裡接了一杯水給我。“這是新杯子,你喝水。”

“你爸媽呢,你是一個人住?”我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坐到沙發上。

“他們在我老家做生意,我平常都是一個人。”他邊說話,邊開始到各個房間忙活,把雜亂的屋子收拾一通。

或許是生病的餘溫還沒降,或許是痛苦的經歷還歷歷在目,一粘上沙發,整個人就懶倦起來,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模糊中,陸嘉然像小時候爸爸抱我那樣,把我抱到他房間的**,脫掉鞋,安放在床的正中央,將被子輕輕蓋上。

他又把床頭的燈開啟,再把屋頂的燈關掉,敞著門,把屋外的所有光亮和聲源關掉,然後躡手躡腳地到櫃子裡抱了一床被子去客廳,小聲地調整自己的呼吸,似乎任何一點動靜會打擾到我。就這麼,謹慎地過了一夜。

4

弗洛伊德還說,“夢,並不是空穴來風,不是毫無意義的,也不是一部分意識的沉睡。他完全是有意義的精神現象,實際上,是一種願望的達成。”

對啊,那些碎片般的記憶本不是空穴來風,它就是那部分清醒的意識的延續。它對我的意義,就好比給巨大的創口撒上酒精消毒,疼到骨子裡,卻能防止精神創口潰瘍,避免我在綿綿無絕期的地獄裡沉淪。

這一段記憶時常像碎塊一樣,零碎地,在我住進陸嘉然家開始,一點一點割裂我的夢境。

陸嘉然從不曾侵犯過我的夢境,和我保持著足夠讓我有安全感的距離。並且,他很細心,知我怕黑,怕我孤獨,睡覺時讓我開著檯燈,敞著門,一直如此。

在他家,我漸漸像個主人一樣,什麼都由著我來。

三天後的考試,我考得一團糟。按那個分數,莫說是重點大學,就是一本學校都難。我沒跟學校打招呼,把所有東西搬出來,在他家複習。

這一出來,就是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我的世界就是視窗的那片小天地。他不讓我出去,因為剛開始,我的確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似乎被風一吹,就會暈過去。後來,他就習慣我不出去了,似乎,我就不能再出去了。這期間,我和陸嘉然的關係開始變得微妙,像家人,又像主僕,或者像陌生人。似乎更近了,實則更遠了。

這三個月裡,過了個春節,他沒回家,在我這邊陪著我。從電話裡,我聽得出他很難堪,他媽媽似乎千百個不願意,可是他還是留下了。他說,他知道,這樣的春節,我身邊必須有個人。

過完春節,就要收假了。我說我要回學校,他似乎有點惱怒,卻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於是,三月來了。

陽光已經把昆明的春天照得活泛,時間也融化了許多內心的冰川。回到校園,整個人像是重生過一樣,又熱愛起這個世界,以及爸爸媽媽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生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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