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天色就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蟲子在燈下晃悠,二環路上車咬車,鳴笛聲此起彼伏。
白領們穿著職業裝,蹬著高跟鞋,挎著名包,一天辛勞後,臉上的妝容糊了,泛著油光,烈焰紅脣卻依舊鮮豔。她們從寫字樓裡出來,成群結隊地去擠公交,哪怕公交車已經幾乎要爆炸,她們還是能找到一個空鑽進去。
西邊的幾度殘光逐漸退卻,燈紅酒綠伴著荷爾蒙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燃起燎原之勢。在萬家燈火之前,我步履沉重,走進原先每個週日都會進去的熟悉大廈,那個熟悉的黑影子依舊在那裡。
我閉著眼睛,一點點剝離著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卻一直不忍剝離得徹底。
他忍不住笑起來,我分不清那是嬉笑或是嘲笑。我抬起眼睛,黑夜裡他貪婪的眼睛能反光。
他走過來,我往後退了兩步,脊背貼到冰冷的牆上,盤在腳踝的衣衫拖泥帶水。
我想到宮宸雋,他的原始力量是那麼幹淨單純。
他的手掌鉗住我的手臂。
就像蚊子被滅蚊水噴到一樣,嘶吼聲從我喉嚨的深處炸裂,伴著血絲,身子也猛烈地撲騰著。被我除去的衣服眨眼間被我拉到喉嚨處,我蜷縮在一角,我緊緊拉著衣角,生怕多一寸的皮肉被暴露在汙濁的空氣裡。
他又笑了兩聲,慢悠悠回到座位上。黑暗裡
,亮起一點菸頭的火光。他深深地嘬一口尼古丁,然後呻吟般撥出。不知是聽覺感受到侵略,還是嗅覺被刺激,我縮到角落深處,腦袋蜷在肩胛骨裡。神經的**讓瘋狂搖曳的骨骼肌幾乎要搖散我。
我目送明亮的煙光碎裂在棉花吸菸口的外壁上。幻滅襲來,他站起身來,隔著桌案,他的身子探向我的方向。
“別過來。”
他身子繼續往前探,拿著菸頭的手無限接近我。我將眼睛埋在膝蓋裡,不敢直視它的逼近。
“嘶--”
我抬起眼睛,他捏著菸頭的手指埋在菸灰缸裡,煙滅之後的一縷青煙隱身在黑暗裡。
“你怕我嗎?”
我儘可能地吸食著氧氣,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走向我,靠近我。我閉著眼睛,頭貼在牆角,儘可能離他遠一些。“沒人逼你脫衣服,沒準備好就別勉強自己。別搞得像是我**你似的。”說著,他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丟到我身上。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任由那些衣服順著頭髮或肌膚滑落到地上。
他坐回座椅上,轉動座椅,又點燃了一根菸。
“穿起來吧。”
我謹慎將衣服一件件穿起來,動作輕微。
羊入虎口,眼前是暫時消停的食肉動物,我怕,怕我的的一舉一動都會點燃冥冥中某根可能會引爆他的
引線。
“你要多少。”他的聲音在空中迴旋。
“十萬。”我的聲音大不過振翅的蚊子。
“呵!”他冷笑一聲。“獅子大開口啊!”他將轉移又轉向我。“小姑娘,你以為錢那麼好賺啊?”
我不敢直視他。
“我是商人,划不來的生意我不做。做生意,講究的是公平。價格要符合價值,懂吧?”
他見我不回答,又笑了一聲,然後繼續抽他的煙。我佇立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安放我的表情和肢體動作。透過反光的玻璃,我還不整齊的肢體就像正在蛻皮的竹節蟲,頭髮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
“你還有事嗎?”他語氣冷漠。
我拽起書包準備離開。
“回來。”他從桌案裡拿出一張卡片,將卡片夾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間,遞向我。我伸手要去拿,他將手指微微一握,卡片轉了一百八十度。他起身,我不敢動彈,喉嚨裡不自覺吞嚥的唾液流露著我內心的恐懼。他將嘴巴湊到我臉旁邊,他身上有古龍香水的味道。“想好了,就打電話來。沒想好,就別浪費我時間。”說著,他的左手抓起我的手腕,將卡片放在我手心裡。
我怔了一秒,然後捏緊卡片,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又笑了一聲,笑聲在黑夜裡無人的寫字樓裡孤魂野鬼般遊蕩,我背後生寒,狼狽地奔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