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婉兒那般平靜的無其事的臉,寧蒙卻只是突然間的發怒,一把揪著她的領子將她從被窩裡提了起來。
“你這個女人,多麼的狠毒呀,你是鐵石心腸嗎?我家主子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呀!”
被丟棄於地上的婉兒只是無比平靜的盯著那拔劍指向自己的寧蒙,眼眸之間微有霧氣蔓延,表情卻是平靜無比。
“這是要殺我嗎?如果是的話,麻煩你朝這裡抹,速度快一點兒,我怕疼。”
輕易的,平靜的,那般無辜的,婉兒只是輕輕的閉上了眼眸。
看著這般淡然的婉兒,寧蒙卻是氣急敗壞的將手中的劍扔在了地上。聽到那劍與地面碰撞而發出聲音,婉兒只是慢慢的睜開了眼,入目,是寧蒙那張憤怒到極至的臉。
“你這個女人,如果你尚有一點兒良心,就麻煩你到隔壁屋看一下我的主子吧。”
不解的婉兒只是靜靜的盯著寧蒙的離開,不明白寧蒙所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天氣很冷,而自己終是穿得很單薄,房間裡,暖爐裡熱氣騰騰。看著那跌落地上的杯盞,看著那粒粒墜地的蓮子糖,目光有些悠遠,有些散煥。
穿戴好,婉兒只是拉開了房門,撲面而來的是那風夾雜著雪花,大片的,晶瑩的,雪白的。看著那風吹雪落的景像,婉兒只是小心的拉上了門。靜靜的凝視著那院落,雪,似乎沒有停止的痕跡。不知道是下了多久,只看到那地面早已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寒冷,一股寒冷之意直鑽脖頸,不由得,婉兒只是縮了縮脖子。側目,門口放著的兩個爐子以及熬藥用的壺,輕易的出現在了婉兒的視線裡。
那爐中的火似乎已經滅了,散發著周身的寒意。手插進了那兔毛護手裡,這冰冷的季節,卻並不顯得那樣的冷。
記憶裡的話語那麼的清晰,句句入耳:主子是因為你病倒的……這麼冷的天,你在裡面享受著溫暖,他卻在外面凍著替你熬藥,並不讓我插手……這衣服是主子替你選的,他說,京都的冬天冷,不比永川……這護手也是他替你選的,說這雪白色的,你應該會喜歡。
視線裡有了模糊的痕跡,驚覺間,眼淚早已順著臉頰滑落,冰冷著那張如若凝脂的臉。慢步前行,婉兒那如若凝脂的臉頰之上清淚兩行: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時間似乎停止不前,那條路似乎很近又很遠。
立於門前,婉兒伸手,微帶猶豫的,卻依然輕輕推開了房門。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子馨香味夾雜著微微的藥味,馨香帶苦。微然抬眸,婉兒環看著整個房間,卻只見那清新格調讓人心生愉悅。打量著整個房間,眼眸順著那高豎著的山水江河屏風前行,卻驚然聽到有微微的咳嗽聲傳出。
帶著猶豫的表情,婉兒卻只是輕盈的跨步入房,纖細的手指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前行,含帶幾分猶豫,卻又有一種不
得已驅使著自己前行,轉過那山水江河屏風,一張碩大的床榻便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床側掛著雪白的紗縵,那赤紅色的中國結懸掛在兩旁。
靜靜的立於趙靖的床榻前,看著那因發燒而陷入昏迷的趙靖,臉色通紅,嘴脣乾涸,額頭大塊的淤青分明彰顯著無辜。
那是經由自己直接造成的,手指伸出,輕輕的撫摸著那淤青之處:為什麼,當時,你就不選擇躲開呢?
目光靜靜的放在那昏睡過去的趙靖臉上,從相識到今天,婉兒從來沒曾仔細的看過他,仔細看來,才發現病態中的他竟然也是如此的憔悴,不如之前的精神滿滿:我還以為你是一隻打不死的蟑螂,才發現,原來,你生病的樣子,也是挺讓人憐憫的。
因為趙靖的昏睡,婉兒這才敢放任自己打量著趙靖。目光輕放,仔細的打量著床榻上的趙靖,稜角分明的輪廓,五官甚顯精緻,即便是生病了,也無法掩飾他的俊俏帥氣。
看著這樣一個美男子,婉兒脣角不由自己的洋溢著絲絲笑意,內心更有一種被撞擊的感覺,那感覺像是,像是有一隻小鹿突然闖進了心裡般,攪動著原本的平靜,變得波濤洶湧。
那目光順著那乾涸的嘴脣直至堅挺的鼻翼,最後放在那雙睫毛微長輕顫而緊閉的雙眸之上,最後目光終於停放於那額頭的淤青,那淤青分明的彰顯著無辜,訴說著許些的憤怒。
看到處此,婉兒微垂眉目,心生內疚。
指尖輕輕的,欲行再次撫摸那淤青之處,而手指未曾到達,卻又停止。那張臉,帥得一塌糊塗,卻因那淤青而略顯滄桑。
趙靖那乾涸的嘴脣微微開啟,喃喃囈語。聽不清他說的什麼,婉兒只是將頭湊得更近些,那溫熱的氣息輕輕的撲灑在她的脖頸之處,那細微的囈語卻是入耳。
“對不起……對不起……”
眼眸有了些許溼潤的痕跡,或許在這種時候都還想著乞求別人的原諒,這個男人並不是想像中的壞人。或許是天生的善良在作祟,看著那額頭微微冒汗的趙靖,婉兒只是從袖中取出絲絹為他輕輕的擦拭著額頭的汗珠,至那淤青之處,又小心的避忌生怕弄痛了他。
在迷糊朦朧中,趙靖那微眯似睜的視線裡似乎出現了婉兒的身影,伸手用以滾燙的手緊緊的抓住了她,握住了她的掌心,乾涸的嘴脣輕啟而語。
“不要走,不要走,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眼眸微微的溼潤,看著那床榻上生病的趙靖,婉兒眼淚垂落,卻又突然的落荒而逃。逃至屏風邊,則目回眸,看到床榻上趙靖一臉微垂病痛的臉,只一瞬間,婉兒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門外,看到婉兒落荒而逃的模樣,寧蒙只是端著湯藥靜靜的看著她的近似狼狽的離開,一臉的疑惑不解。
倚在迴廊的柱子前,婉兒凝視著那院落裡被雪壓得銀白而沉甸甸的枝丫,神色微凝,眉頭輕擰:我到底是怎麼了
?還需要去恨嗎?
看到寧蒙的到來,婉兒沒有多作理會,目光只是平放於那院落裡。順著婉兒的目光望去,寧蒙只是看著那一樹銀白。
婉兒精緻的小臉上**著,微微的嘆息,鼻翼之間有嫋嫋熱氣瀰漫。
“我去看過你家主子了,你沒話可說了吧!”
雙手背於身後,寧蒙微蹙眉目。
“雖然我不知道主子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但是,我所看到的,是他對的起你!”
眼眶溼潤,婉兒卻只是扯脣苦笑。
“你永遠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你也永遠都不知道我們身上所揹負的故事!所以,你無權對於我們的行為提出任何的評價!”
“是,但是我只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就算是錯到了盡頭,也會有消散的一天!你或許不知道我家主子是一個多重情義的人,如果不是他,或許我在5歲那年就餵了野狼了。就算,就算他對不你,我不奢望你原諒他,只是希望你能給他一個償還的機會,至少可以讓他的良心過得去。”
看著那臉若冰霜的寧蒙,婉兒卻只是一臉的淡然、冷漠、不屑,甚至是不買帳。
“憑什麼要讓他的良心過得去?那我呢,如今所受的一切就是活該嗎?”
面對婉兒的咄咄逼人,寧蒙卻依是站住陣腳。
“我不知道你受了什麼,但如今我看到的是我的主子受到了什麼!從來都是別人圍繞著他轉,而如今卻為了一個本不相干的女子顛倒了自己的人生,我為我家主人不值得。”
面對寧蒙毫不客氣的言語,婉兒只是選擇沉默,冷眼垂目,不看他。
得了個沒趣了寧蒙氣急敗壞的提步離開,而與婉兒擦肩而過之時,卻又只是如若指桑罵槐般的輕語。
“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是冰山也應該被我主子捂熱了吧。”
寧蒙提步離開,婉兒那視線的餘光卻只是看著那一擺而去的衫角。
那冰天雪地,那呼吸間的熱氣,那仰頭間的凝望。踏步前行,那靴底與地上的積雪摩擦發出‘咯吱’的聲音。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或許原本他就沒有錯,或許這原本就是一場誤會,或許……而我卻執意將這場誤會遷怒於他。我是不是真的錯了,我所經歷的這一切,又或許原本就是命運的錯誤安排。既然是命運的錯誤安排,我又如何逆天而行!或許,如果不是遇到他,現在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否還能好好的生活在這個世上。
手從那雪白的兔毛暖攏裡伸了出來,那手腕上的割痕尚且還在,可是這一切似乎又早已遠去,悲傷得不再悲傷般。
廚房裡,婉兒只是一邊升火,一邊洗著鍋。
可是從未曾做過這些的大小姐,又如何能得心應手,只是一番手忙腳亂。
那柴火半天無法引燃,婉兒拼命的拿著火匣子點,卻根本點不燃,沮喪懊惱之際,伸手將那火匣子丟棄於一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