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大周明德四年, 除偏遠地區外, 上至朝廷,下至地方, 乃至軍隊,都有了女官。雖然人數稀少,可也算開了先例。
受朝廷開女學封女官的影響, 各地書院陸陸續續開設女班。南通華中書院如今將院落分至南北兩院, 女子學於北院,男子學於南院,所學內容一般無二。
沈文昶十七歲的妹妹沈文昕(秋兒)和十歲的女兒沈鴻謹, 學於南通北院。
一日, 日頭剛落到山頂, 書院的鐘響了起來,少時, 一眾學生湧出講堂。
沈文昕抱著書本在門口候著, 瞧見不遠處的侄女沈鴻謹,便招了招手, 姑侄二人手牽手往外走。
“沈鴻謹!”
沈鴻謹聽有人叫她,聽聲音便知道是同講堂的同窗周來福, 無可奈何回頭看去。
“沈鴻謹,去我家玩吧?”一模樣俊秀的小姑娘跑上前,氣喘吁吁道。
“不了, 今天還有功課要做。”
“那, 明天呢?明天旬休, 我去找你吧?”小姑娘說著眸子一亮,“明兒個咱們蹴鞠去好不好?你蹴鞠不好,我陪你練。”
“你知道的,我不愛蹴鞠,你若明兒個真要找我,便來我外公家吧,我約了人茶社對對子。”沈鴻謹其實不明白,她和眼前的人愛好興趣都天差地別,為啥這人總愛找自己玩,畢竟都玩不到一起去。
“啊?”小姑娘聞言苦著臉,“對,對對子啊,難不難啊?”
沈鴻謹瞧見小姑娘的表情笑了。
“下次上課別走神,好好聽你就不會覺得難了,可別再讓夫子打你手心了。”
小姑娘聞言嘀咕道:“我走神還都是看你去了。”
“什麼?”沈鴻謹沒聽清楚。
“沒什麼,沒什麼。”小姑娘擺了擺手,“我明天去聽你們對對子也好,嘿嘿,正好學學。”
“那,明天見咯。”沈弘謹笑著擺了擺手。
“明天見。”小姑娘咧嘴道別。
沈文昕眸子裡透著笑,朝小姑娘點點頭,便牽著侄女往書院大門走去。
“你同窗很熱情,為什麼不願同她一起玩呢?”沈文昕笑著問道。
“小姑姑,不是我不願,是我同她玩不到一起去,我們沒有共同的興趣愛好。”沈鴻謹回道。
“嗯,但那小姑娘挺真誠的,興趣愛好不同也可以做朋友的,接觸多了興趣能找到共同點呢,朋友都是求同存異的。”
“嗯,我試試吧。”沈鴻謹牽著小姑姑的手出了書院大門,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周來福,人都走遠了,你還看什麼?”一胖乎乎但長相可愛的姑娘用手推了推周來福,“你可清醒點吧,沈鴻謹的爹是醉翁沈文昶,外公是知府大老爺,人家是書香門第,你呢家裡是養雞的,你怎麼能和她成為朋友呢,不說家裡就說你的名字吧,周來福,你聽聽你的名字,你和沈鴻謹從名字上看就差好多,我娘說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交朋友也得交門當戶對的才長久。”
“放你孃的臭屁,我還就要和沈鴻謹做朋友怎麼了,我家養雞怎麼了,我們不偷不搶,真誠待人,我交朋友交她的人又不是交她的家裡面,再說聽長輩們說沈文昶之前還是南通四痞之一呢。”周來福說罷頭一揚跑了。
那廂姑侄二人行至岔口,沈鴻謹停了下來,扯住沈文昕的手,仰著頭道:“小姑姑,我要去我爹那裡。”
沈文昕聞言一愣,隨即明白,眨了眨眼睛道:“一起去吧?”
沈鴻謹難得面上有了小孩子的天性,悄聲問道:“小姑姑也怕渝謹?”
沈文昕清了清嗓子將髮絲別到耳後道:“沒有啊,我只是擔心你去畫院路上被人擄走,再說,你妹妹挺可愛的。”
“小時候是很可愛,現在就不可愛了,我連著好幾天寫好的功課不是被她給撕了就是被她用墨給我塗了,她還朝我扔泥巴,最可悲的是我爹孃想管爺爺奶奶總護著,總說她小,就跟誰沒有小過一樣,我小時候就不這樣。”沈鴻謹難得地嘟了嘟嘴,好在她爹孃將她護在手心裡。
沈文昕本來聽前幾句還點點頭,聽見最後一句抿了抿嘴,心想你小時候也挺調皮,你爹耳後的一道淺疤就是你抓的。
“小姑姑,你笑什麼?”沈鴻謹仰著腦袋問道。
“沒,沒什麼,快走,日頭快落山了。”沈文昕腳下步伐快了起來,家裡兩個小祖宗,一個是明面上的小霸王,一個是暗地裡的小腹黑,她誰都得罪不起。
那廂,周來福跑回家,見父母正在安慰哭泣的鄰居大嬸,便上前放下布包道:“爹孃,我回來了。”
“飯在鍋裡,你去吃吧。”周來福的母親抽空對女兒說了一句,隨後拍著大嬸的背道:“她嬸,現在生男生女都一樣的,女的也能做大官光宗耀祖,你看我和來福她爹,我們就一個女兒,我們日子過的不比別人差,現在朝廷很注重女子的培養,生兒生女有什麼差呢,再說,這生兒生女,也不是侄媳婦能決定的事,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萬一侄媳婦生的女兒將來做了宰相呢。”
周來福搖了搖頭,她不明白,為啥有的人一定要注重生男生女呢,自古歷經五代便是路人,親兄弟的後代到最後你不認識我不認識你的,有啥用,還不如開開心心過好這一輩子,下輩子投人投鳥都不一定呢。
周來福進了屋,端出飯來吃,半柱香後,周來福的父母也進了屋。
“爹孃,我的名字很俗嗎?”
“哪俗了?來福來福,多有寓意。”周來福的母親覺得寓意很好。
“娘,這名字寓意會不會太明顯了。”
“明顯點有什麼不好,你可別動歪心思想給我改名啊,這名字改不得,去,吃飽了就去雞棚裡把雞蛋拾出來。”
周來福想想也是,她叫什麼名字她都是她,名字對於交好朋友來說其實真沒啥關係,想罷提著簍子,高高興興往雞棚去。
那廂,沈文昕牽著侄女沈鴻謹的手進了雲兮畫院,此時沈文昶正在畫院的荷花池旁教導一群蒙童作畫。
“哥。”
“爹!”
沈文昶聞聲,忙裡偷閒,瞥了二人一眼道:“秋兒和大寶來了。”
“爹,我來做功課,去你辦公書房了哦。”沈鴻謹抱著書說了一句便往荷花池的橋上走。
沈文昶聞聲從學生畫上抬起眸子,看了眼女兒的背影,問秋兒道:“你大侄女怎麼了?小寶又弄壞了她的功課?”
“沒有,她是怕回去做了一半被小侄女給毀了。”沈文昕笑道。
“那個小霸王,是時候拖出來好好管管了。”沈文昶搖了搖頭,她前世的娃也沒有像今生的娃這樣,大寶雖然性格溫柔,可心思**,尤其是辛苦做的功課被毀了之後心情鬱悶,家裡長輩還對她說妹妹小不懂事,這委屈就更加大了。畢竟曾經沒有妹妹的時候,她是家裡唯一的寶。至於小寶,那就是個霸王爺,上躥下跳,精力旺盛,曾經把她孃的首飾盒扔進荷花池,到處喜歡捉弄人,她險些懷疑這小寶是不是她和她家衣衣親生的,不過貌似她小時候也這樣吧。
“沈姑娘!”
沈文昕回頭看去,瞧見陳貽楚朝她走來,便點頭含笑。
“沈姑娘,我剛做好一畫,請前去賞光點評一二。”陳貽楚依舊女扮男裝,比起兒時褪去幾分稚嫩,更加穩重些了。
沈文昕笑道:“點評不敢當,常聽我哥提及你的畫技進步非凡,有幸觀賞大作,是我的榮幸。”
“師公,那我們去了。”陳貽楚看向沈文昶道。
沈文昶心裡犯嘀咕,她妹妹秋兒一來,這貽楚就冒出來,這不是個好兆頭啊。
“好,好,你們年齡相仿,能聊到一起,正好多溝通溝通畫技。”
陳貽楚和沈文昕聞言雙雙離開,過了荷花池,在一處講堂後面,二人停了下來。
“咱們的事你同你爹孃說了嗎?”沈文昕問道。
“說了,可我爹說亂了輩分,你是我師公的妹妹,我爹是師公的徒弟,咱們之間隔兩輩。”陳貽楚伸出兩個指頭看著沈文昕。
“那,你的意思,是,算了?”沈文昕看著陳貽楚,她向來都覺得陳貽楚不是把禮教看重的女子,不然也不會女扮男裝了。
“不啊,我爹不同意,我娘同意,我娘正和我爹為這事爭講著,我爹向來怕我娘,要不了多久,就能去沈家提親了。”陳貽楚笑道。
“那可得快,我哥的岳父正幫我尋人家呢。”
陳貽楚聞言握著沈文昕的手道:“放心,就這幾天了,一定提親。”
那邊,沈鴻謹昨晚功課,來到前院,剛好見一男子在她父親身邊團團轉,好奇便走上前。
“沈先生,您可得幫幫我啊,都怪我一開始不懂規矩,合葬雙親的時候把父親葬在西邊,把母親葬在東邊,後來一位鄉紳和我說我葬反了,可,可我不好重新開棺材把父母挖出來啊,我求問了很多人,他們都沒法子,聽人說你主意多,您就幫我拿一個吧。”
沈文昶聞言嘆了口氣,這合葬麼,誰左誰右哪裡又有這麼多計較呢。
“這樣吧,你在墳前立兩個石柱子,我給你寫幅對聯。”
“啊?”那人懵了,“沈先生啊,我這是父母葬反了,您寫個對聯,他還是反的啊。”
沈文昶笑了笑,走到一旁拿起筆,沾了墨,在紙上寫道:“生前既不離左右,死後何必分東西。”
沈文昶寫罷,將對聯交給那人。
那人仔細讀了兩遍,眸子亮了:“哎呀,真是多謝沈先生啊,這對聯好啊,死後何必分東西,哈哈哈哈,這下我不用動墳了,真是多謝,多謝。”說罷從懷裡取出十兩銀票擱在桌子上,“一點心意,給滿院童子做身衣服。”
“您客氣。”沈文昶笑道。
“在下還要趕去父母墳前立石柱子,就告辭了。”
“您慢走。”沈文昶拱了拱手,將人送走後,回身便被大女兒給抱住,“爹,你真厲害,這點子你怎麼想到的?”
沈文昶費力抱了抱女兒笑道:“很簡單啊,對他的行為有看法,覺得沒有必要計較這些,而後便有了這對聯。”
“那爹,你和娘,誰的才學更高一點?”
“額.......”沈文昶眨了眨眼,其實真論起來,她前世比不得她家娘子,今生麼自然還比不得,可孩子面前,她得適當找找面子,便道:“應當不上不下吧。”
“好了,別再問了,趕緊收拾好你的功課,咱們回家了。”沈文昶聽的畫院鐘聲響,便吩咐女兒去取東西,自己則讓眾學子把畫上交,早早離院。
沈文昶和大女兒以及妹妹回家時,陸清漪還在商鋪裡,直至飯點,陸清漪才回家。
“最近生意很忙嗎?”沈文昶給陸清漪倒了一杯茶。
陸清漪坐在飯桌前輕輕抿了一口道:“最近是採茶旺季,收購的事情多點,對了,這次咱們的相與換了。”
“換誰了?”沈文昶隨口一問。
“麗娘!”
“誰?”沈文昶連忙回頭看向陸清漪。
“是麗娘,一開始我也沒有想到,麗娘生意在浦江一帶做的挺大的,我已經寫信過去,邀兩家見見面,這一晃十一年了。”陸清漪感嘆道。
“麗娘為母則剛,生意做這麼大,背後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不容易啊。”
沈文昶聞言拍了拍陸清漪的後背。
“娘,娘,快來救我~”
沈文昶和陸清漪正感慨著,忽然聽見外面的喧鬧聲,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出門,瞧見小女兒被大女兒反手控制著。
“小寶,你又怎麼惹姐姐了?”陸清漪問道。
“娘,我沒有惹姐姐,真的,姐姐一回來就弄我,快救救我。”沈渝謹急道。
沈鴻謹聞言一臉委屈地看著陸清漪:“娘!!!”
“好,好。”陸清漪一見大女兒如此委屈,便認定是小女兒做了什麼,“誰叫你老惹姐姐,娘不救。”
“娘,娘你可不能這麼對我。”沈渝謹說罷見娘子轉身要走,便看向一旁的爹,“爹,我真的沒有惹姐姐,你快救救我啊。”
“小寶啊,爹只有一句話,在你沒有本事自救的時候就不要去招惹別人,記住了嗎?”沈文昶說罷同情地摸了摸小寶的腦袋,也轉身走了。
“別走~”沈渝謹喊了一聲,見爹孃都走遠了,嗚嗚了兩聲。
“從今往後,不準動我課業,也不準進我房間,更不準在我被子上尿尿,聽見了嗎?”沈鴻謹低頭問道。
沈渝謹聞言不吭聲。
“聽見沒有啊?”沈鴻謹又問道。
“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要大後天才能回來。”沈鴻謹提醒道。
“嗚嗚。”沈渝謹哭了兩聲,“可我今天什麼都沒做。”
“嗯。”沈鴻謹點點頭,“今天就是趁爺爺奶奶不在給你立規矩,再敢捉弄我,絕不饒。”
“可,可我也有幫你保守祕密,那個周來福姐姐天天纏著你,我都沒和爹孃說。”
“那有什麼關係?”沈鴻謹不理解。
“她喜歡你,想給我做姐夫,我一看就知道。”
沈鴻謹愣了,沈渝謹藉此機會掙脫,五歲的娃娃跑的飛快,留沈鴻謹一個人在月下獨自凌亂著。
還有一章番外,你們要的程意的結局
下章不純寫程意和麗娘郡主的事情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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