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午飯過後, 沈仲南帶著沈文昶去了沈家宗祠, 陸清漪則陪伴秋兒在前院玩耍。
到了未時三刻，秋兒拿著陸清漪剪得花嘟著小嘴：“嫂嫂，秋兒要去上課了。”
“現在到時間了嗎？嫂嫂帶你去先生那裡吧。”陸清漪摸了摸秋兒的小臉蛋。
“可是秋兒想和嫂嫂一起玩啊。”秋兒睜著水靈的大眼睛看向陸清漪。
這下把陸清漪心底那最柔軟的部分給喚了出來, 將秋兒抱在懷裡哄道：“秋兒先去上課, 下了課嫂嫂再陪秋兒玩, 好不好？”
“那嫂嫂要等秋兒哦。”秋兒小手搭在陸清漪肩膀上。
陸清漪笑著點頭, 站起來，牽著秋兒的手，往書房去。
進了書房，陳基允已經在書房等候，瞧見來人，愣了一會, 上前行禮：“見過少夫人。”
陸清漪頷首回禮：“先生免禮。”
“秋兒見過先生。”秋兒聲音糯糯，在一旁行禮。
陳基允對著豆大小的小秋兒回禮：“小姐有禮, 請小姐出示昨日課業。”
小秋兒聞言嘟著嘴垂著眸子, 昨夜玩累困了，今天又縫哥哥嫂嫂回來，玩的盡興忘記寫了。
“陳先生, 秋兒，秋兒明天交好不好呢？”
陳基允聞言嘆道：“小姐, 讀書, 一要有志, 二要有識, 三要有恆。有志，則斷不甘為下流。有識，則知學問無盡，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觀海，如井蛙之窺天，皆無見識也。有恆，則斷無不成之事，小姐要讀書，此三者缺一不可啊。”
陸清漪本在一旁為秋兒擔憂，聽完陳夫子的話大驚，此讀書三要，分明是她與陳季雲當初定家規家訓時所寫，這陳夫子竟然說的一字不錯，又想起秋兒喚了一聲陳先生，莫不是.......
“夫人，秋兒知錯，秋兒願意受罰。”秋兒糯糯的童聲充滿了堅定。
“小姐知錯改錯，令人欣慰。”陳基允笑道。
“陳夫子，冒昧打擾一下。”陸清漪心中有疑惑，她適才打量這夫子，骨骼魁偉，不似陳家女兒，“適才聽先生一席話，覺得甚有道理，不知道出自何處？”
陳基允聞言回禮道：“此乃鄙人祖上留下的家訓。”
陸清漪大驚，仔細打量陳先生，陳先生年紀雖輕，可是脣上已然長了薄薄的一層鬍鬚。
“不知道祖上是？”
陳基允聞言回道：“祖上曾是將侯之家，說旁人少夫人可能不知道，祖上最有名的便是懷醉陳公。”
“陳季雲？”陸清漪內心吃驚，府上竟然住著她的後人嗎？只是，這後人她看著不似女子，想那陳思允，她一照面便知，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而這先生，她為何沒有半點感應，再說，陳家怎麼會有真男嗣？
“正是。”
“哦，原來是陳家後人，失敬失敬。”陸清漪壓下心中疑惑，對陳基允行頷首禮。
陳基允見狀回禮：“哪裡，哪裡，後輩不才，愧對先人盛名。”
“先生教書育人並沒有辱沒祖先，不必自謙。不打擾先生了，先生上課吧。”陸清漪說罷，摸了摸秋兒的小腦袋，“好好上課，課畢嫂嫂來接你。”
陸清漪說罷轉身離開。
“真是奇怪。”陸清漪出了書房喃喃自語，能說的出家訓來，應當就是陳家後人無疑，只是這身份？莫不是後面幾代人中也有人效仿何家收養過男嬰不成？
“想什麼呢？”沈文昶回府後，一進院子，就見自家娘子站在原地沉吟。
陸清漪身子一顫，回頭見是沈文昶，鬆了口氣，上前一步摟著沈文昶的胳膊：“回來了啊，公爹呢？”
“爹去鋪子了，你怎麼了，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想件事情，發現想不通，再仔細一想，發現並不重要。”陸清漪搞不明白陳基允的事情，想了想也無需搞明白了，歷經幾代，生生死死，還有什麼重要的？
陸清漪決定不想了，看向沈文昶挑眉問題：“倒是你，好不容易回南通，怎麼不找富貴他們玩去，捨得現在回來？”
“別提了，程意和進文進京去了，富貴說程意奔著狀元去的，還說什麼和孟軻他們打了賭的。”沈文昶說罷上下打量陸清漪，“我去了程家看程大娘，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陸清漪聞言疑惑地問道：“什麼事很奇怪？”
“麗娘怎麼大著肚子？說是懷了四個多月。”沈文昶眯著眼睛盯著自家娘子的眼睛。
“你會不會看錯了？”陸清漪臉色閃過一絲慌亂，莫不是麗娘同這冤家說了，這冤家今生這麼喜歡孩子，這要知道實情不跟她要孩子才怪。
“肚子那麼大我怎麼會看錯，再說麗娘和程大娘親口說的四個多月。”沈文昶湊近陸清漪，“麗娘還說，那是程意的親骨肉，最重要的是，那個生子的祕方，她說......”
“我想起來了，秋兒在書房聽課，讓我給她換支筆，我先去給她找筆去。”陸清漪慌亂，想逃。
沈文昶連忙扯住陸清漪的手，稍稍一用力，擁到自己懷裡。
“筆待會拿也不遲啊，我奇怪的是，娘子你有這祕方，肯給麗娘和程意，怎麼，就不知道給咱們倆用呢？”
陸清漪私心想等沈文昶想起來之後再要個寶寶。
“咱們不是剛成親麼，再說，我不想那麼早就生孩子。”
沈文昶聞言疑惑道：“那，那怎麼確保是你生不是我生呢？你看，咱們都是女的，用了藥是不是都有可能生，那最後是我生，我爹孃和你爹孃會不會嚇死？我們生之前要不要找個隱祕的地方養胎？”
陸清漪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哎呀，你看，程意和麗娘膽子真大，那萬一是程意生，被人知道就是欺君之罪啊，這她們都敢嘗試，膽子大啊膽子大。”沈文昶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心裡無比佩服程意和麗孃的勇氣。
“我餓了。”陸清漪離開沈文昶的懷抱，開溜，快走上了走廊，在沈文昶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笑了，好在麗娘沒講如何用處，這人竟然以為藥起作用後二人誰生憑天意，這樣倒好，省去她一番脣舌了。
“程意就是牛啊，這在京城若是中了狀元，回來差不多就可以抱孩子，嘖嘖。”沈文昶站在原地感慨。
此時在京城的程意正在貢院裡做文章，今天是會試科考的第一天，會試要考三天，三天結束後逗留京城等榜，若是中了貢士還得待在京城，等著朝廷什麼時候開殿試。殿試考一天，當天定名次，若是殿試中了進士，或者三鼎甲，還得繼續留在京城，候著吏部給安排官職，這要幸運的三個月後就能離京，若是不順等四個月五個月的也常有。
隔間的程意筆下飛速地寫著，感覺額頭有汗，連忙停筆，拿出帕子擦汗，這冬天考遭罪，夏日考更遭罪，這汗若是滴到卷子上，染了字跡，便要作廢，這舉子卷面之上必須乾乾淨淨，連個墨滴都不能有。
這邊程意冒署科考，另一邊陳家另一位後人，正在自己房中換著衣服。
“蘭丫頭，你說我穿這件藍格子的袍子好不好？”陳思允將衣服拿在身上比劃著。
蘭丫頭無語道：“少爺，夫人不過是讓你陪她去尼姑庵上香，你打扮得這麼英俊做什麼？”
陳思允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也是，時隔半個月，那何姑娘怎麼可能還在尼姑庵？陳思允如此一想，洩了氣，她與那何姑娘想來無緣再見了，付縣？付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就算她每天去付縣，也不一定就能遇上吧。
蘭丫頭見自家少爺的神情，眼珠子轉了兩下，對著正在穿袍子的少爺道：“少爺，打扮英俊點沒有錯，我看尼姑庵裡面有幾個小尼姑挺漂亮的。”
“什麼？”陳思允哭笑不得，“你讓你家少爺我去勾搭小尼姑嗎？她們都是潛心修佛的，動了凡心豈不是褻瀆佛祖？再說，我這樣的條件，不至於無奈的勾搭小尼姑吧。”
“那少爺你倒是勾搭個小姐啊？”蘭丫頭笑道。
“小姐？算了，小姐的脾氣，閻王的筆，說判你死你就得死，算了算了。”陳思允擺了擺手笑道。
“少爺，夫人前面在催了。”冉兒跑進房裡來，氣喘吁吁道。
“哦，好。”陳思允繫上腰帶，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轉過身對蘭丫頭道：“哦，對了，蘭丫頭，你說的長的賊好看的小尼姑法號叫什麼來著？你看，我又給忘了，這萬一給你搭錯橋帶回來的不是喜歡的那個可怎麼辦？”
蘭丫頭聞言張著嘴，不可思議，剛要說罷，耳朵一疼。
“別，別，冉兒，別聽少爺胡說啊，我怎麼會啊？”蘭丫頭叫屈。
“哎呀呀，瞧我，不該在冉兒在的時候問你，得了，那啥，我自己去尼姑庵幫你打聽打聽哈。”陳思允說罷憋著笑跑了出去。
“少年！！！！嗚~~~~~~~~~~”
陳思允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嚎叫聲，跑到大門口，喘息著氣上了馬車。
“走吧。”陳思允拍了怕趕馬車的家丁，鑽進馬車裡。
“今天刮什麼風？往日讓你陪我去齋戒，你推三阻四的，這次怎麼答應的這麼爽快？”陳夫人打量著女兒，滿肚子疑惑。
“嗯，我以前不是想我在外是男兒身份麼，陪母親齋戒住在尼姑庵不大好。”陳思允笑道。
如此蹩腳的理由，陳夫人自然不信：“呵呵，騙鬼呢麼，你現在就不是男兒身份了？況且，你都大了，不覺得更不方便？”
“嘿嘿，我長大了就意味著越來越有孝心了啊，當以孝敬孃親為首任，旁的麼，能不在乎就不在乎了。”陳思允把話往回找。
“真要孝敬孃親就成個家吧，孃親還是屬意你表妹，不過你若有旁的鐘意人，只要你自己能搞定，娘也不攔著。”陳夫人覺得自己這幾日是真的想開了。
“娘，緣分的事兒誰能說得準呢。”陳思允念及那何姑娘，好不煩惱，何姑娘離開的那會她雖然難受，可也沒覺得非要和人結良緣不可，可半個月下來，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白日讀書，夜裡夢中，時常想起，她自此才知什麼是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就是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起來，她險些懷疑自己害了相思病。
陳夫人聞言默默不語，心裡將去世的丈夫罵了一遍又一遍，留下孃兒倆，相依為命。
“夫人，到尼姑庵山腳下了。”吳媽媽放好下腳凳，對馬車裡的陳夫人道。
陳夫人聞言微微一嘆，最近老是夢見那死去的冤家，今日特來庵裡上香小住幾日，化解怨氣。
陳思允下了馬車，扶著孃親往山上走。
山上青松綠草，山花遍地，陳夫人在山上走了一會，便已出了薄汗，六月已是署中，暖風吹來，平添煩躁和悶氣。
陳思允雖比母親好點，但是紅撲撲的臉上也有了熱氣，走著走著便鬆開母親的手，拿出扇子，煩躁地扯了扯領口，一會對著自己猛扇，一會對著自己母親猛扇。
走了半柱香，母女二人以及吳媽媽和品兒丫頭終於走到庵門，品兒上前敲門。
開門的小尼姑見是常客，便大開庵門。
“阿彌陀佛，陳夫人，裡面請。”
陳夫人對著小尼姑雙手合十後，提著裙襬走進庵門，走了幾步對小尼姑道：“慧緣小師傅，我兒子打算陪我在庵中小住，不知可有她的住處？”
慧緣小師傅聞言停了下來，打量陳思允一眼道：“外面的屋子還有兩間，住到是有住處，只是令公子平日不可到後面招惹那些小師傅去。”
“這是自然，別的我不敢說，這點我兒子倒是規矩的很。”陳夫人笑道。
陳夫人肯帶女兒來，一是的確是女兒身，二來女兒向來規矩，三麼，她自信自家女兒不至於飢渴到沾染佛門女子，故而她敢對慧緣說擔保的話。
“如此，陳夫人，陳公子，請到正殿燒香。”慧緣將人往正殿領，到了正殿，慧緣自己到香案上取了三支香，點燃上，交給陳夫人。
“慧音，你去稟告明淨師太，汴縣陳夫人到，要在庵中小住。”慧緣招呼一旁點香油的小尼姑。
“是，慧緣師姐。”點香油的小尼姑放下琉璃燈，轉過身對上一張彷彿見了鬼的臉，小尼姑對著吃驚到說不出來話的陳思允微行一禮，快速離開。
“思允？”陳夫人跪在蒲團上，回頭看了眼呆愣的女兒，“思允？”
“啊，啊？”陳思允看向自家母親，臉上的震驚之色還沒有完全褪去。
“怎麼了？”陳夫人覺察出女兒不對勁來。
“沒，沒事。”陳思允搖了搖頭。
“沒事還不過來跪拜菩薩？”陳夫人說罷，直起腰板，雙手合十，嘴脣微動，不知道在祈禱些什麼。
陳思允走到蒲團前跪下，心裡還處在震驚的狀態裡，她剛才應該沒有看錯，那小尼姑分明就是那日的何姑娘啊。陳思允扭頭往外看了一眼，又瞧瞧看了眼十分虔誠的母親，悄悄地站了起來，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感謝土豪們投餵，今日奉上四千更，好緊張啊，接下來寫的就要看哀家的功底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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