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芳姨告了別,童詩詩依然是一副高興的模樣,連帶著車廂裡的氣氛也慢慢活躍了起來,凌雋一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他,從來沒有想過,似乎也沒有機會去想平常人的生活。
而今天,童詩詩給他上了很生動的一課,用嘴去品嚐,親身做體驗。
一碗小小的土豆粉,能夠讓童詩詩吃得如此開心,甚至遠遠超過於那頓華麗而優雅的西餐,這是凌雋一所沒有想到的。
童詩詩的一切,他自以為了解的很清楚,打探得詳細,今天晚上,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於童詩詩的瞭解,不過是表面上的東西。
他看著童詩詩在車燈下明暗不定但卻嬌豔如花的臉,含笑的眸子,如深潭池水的目光,臉上的甜美笑容,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凌雋一覺得童詩詩如此真實,這種面目的她,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
“那個,你搬到我那裡去住吧。”凌雋一的視線離開童詩詩的臉,轉向前方,車廂裡的音樂與他的聲音大小相當,但顯然,要比音樂帶給童詩詩的震撼大得多。
凌雋一眼睛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前面的路,手不自覺的緊握了方向盤,緊張的手臂有些發麻,他偷偷嚥了一口唾沫,混合著剛才土豆粉的味道。
半晌,聽不到童詩詩的回答,甚至沒有一聲的怒喝,凌雋一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聲音太小了,讓處在音樂中的童詩詩沒有聽到。
看著眼前的紅燈亮在那裡,在這漆黑的夜裡像是一團熾熱的火,而那不斷跳動的數字,則是隨著自己心跳的頻繁,一下一下激動的上下跳躍。
車廂裡還是隻有音樂的流轉聲,沒有其它的聲音,凌雋一終於忍不住轉頭去看童詩詩,只是那一眼,他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從暖洋洋的春天滑落到了寸草不生的嚴冬季節。
童詩詩像是一尊雕像一樣坐在那裡,身子發硬,雙手緊緊握著,臉上毫無表情,只有那雙眸子裡透出攝人的凜冽光芒,渾身散發出讓人心寒的肅然之氣,攝人的心和的魂,直逼的凌雋一的心尖也瞬間冰凍了起來。
凌雋一先是激凌了一下,這個女孩子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因為自己的那句話嗎?他這種要求也不算是過分吧?他倒是沒有想著童詩詩會像別的女孩子小鳥依人一樣的歡呼著答應,至少,也不應該是這麼個反映啊?
凌雋一先是嚇了一跳,接著玩心大起,那隻好奇的小手在心裡抓了兩把,看看童詩詩會玩出什麼來呢?
童詩詩心裡剛剛對凌雋一升起的那一絲好感,因為他的那一句話,被瞬間擊個了粉碎,有的一部分甚至都變成了粉末,直接在風裡飄走了。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哼,從來沒有以為會用一碗土豆粉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一些,他和自己之間相隔的怕不只是十萬八千里那麼簡單吧?
十萬八千里在神話裡還有一個孫悟空能夠翻個筋斗雲創造個奇蹟呢……
從側面看著他的臉,還真是好看,深刻挺朗的
五官,精緻的如同被雕刻大師細細加工打磨了一樣,在各種燈光的映照下,愈發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可是,這樣美的一個人,為什麼非要做出那麼醜的事,說那麼惡人的話呢?
“怎麼樣?你考慮好了沒?”凌雋一看到了童詩詩的反應,知道她已經聽到了自己的話,反倒輕鬆了起來。
那一抹笑意刺痛了童詩詩的眼睛,如水的眼睛裡再也不是平靜的水面,起了點點的憤怒波紋。
“休想。”童詩詩把握成拳的手鬆開,指關節的地方有些隱隱的發白,她用力抿著嘴,似乎稍微一放鬆,就會讓凌雋一有機可乘。
“噢,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呢,我想我可以找阿姨談談,反正她現在已經醒了。”凌雋一輕描淡寫的說著,嘴邊掛著如風一般淡淡的微笑,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個男人居然威脅她!
“你……”童詩詩剛剛鬆開的手,又瞬間緊握了起來,杏仁一樣的牙齒咬上蒼白了下嘴脣,眉角皺起,眼睛裡想要噴出兩團火來。
可是,凌雋一根本不去看她,任發表現的再不爽,再凶悍,他始終目視著前方,直接把她的表情、情緒一類統統忽略掉,只要她的答案。
“怎麼樣?想好了沒有?”凌雋一低沉的聲音像是帶著磁性,分外好聽。
可是此刻在童詩詩的耳中,字字都像是火種、冰凌。
她望向窗外,匆匆的燈光略過,彷彿離她越來越遠,她無法想象,自己剛剛好起來的媽媽,如果聽到這個訊息,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又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不能夠讓溫暖起來的母女情分,就像這窗外的燈光,飛快的離她遠去。
童詩詩打定了主意,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壓下心中的悲怒,吐出一個字:“好。”
“那麼,明天我去學校接你,你收拾一下。”凌雋一就差吹口哨了,滿臉的輕鬆和童詩詩一臉的陰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車子距離學校越來越近,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多,一個個黑色的樹影,像張牙舞爪的鬼魅,飛快的滑過車子前面的玻璃,走過童詩詩的身上,向後面狂奔而去。
那樹影像是帶著陰冷的氣息,讓童詩詩只覺得身體也漸漸冷了起來,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在交叉的樹影裡,凌雋一把車子停了下來,童詩詩的臉變成了深刻而美好的剪影,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了眼睛裡面洶湧的目光,凌雋一歪頭看了她一眼,微笑的嘴如同天上的勾月,“別忘了,明天我來接你。”
童詩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點頭,肩膀上的頭髮滑落下來,像是散開的絲綢,她伸出手開啟車門,頭也不回的向學校門口走去。
凌雋一斜靠在車座的後背上,明亮的眼睛輕輕的眯起,看著那遠去的窈窕身影,在風中飄起落下的長髮,在雪亮的路燈照射下,清晰無比的落入眼中進入腦海。
直到那身影消失不去,凌雋一得意的一笑,一聲含了笑意的口
哨,響在車廂裡,他發動了車子,飛馳而去。
童詩詩總以為第二天要是一個陰沉的飄著小雨的天氣,才應該適合自己的心情,而不是像這樣的明媚陽光。
早晨本來看到那一縷帶著金色照射進宿舍的陽光時,她的心裡升騰起一絲的失望。
那設想了無數次自己跟凌雋一走時候的情景,天空陰沉著,和自己的心情一樣,還下著濛濛的細雨,落在自己的頭髮,微微的溼氣包圍著自己……
可是,現在的天氣怎麼像是跟自己做對似的?明媚的天空藍得像一塊美玉,天空的雲彩像是披了潔白的羽衣,柔軟而輕盈,還有幾隻小鳥撲打著翅膀叫著同伴,一起歡快的飛過。
樹葉也跟著湊起了熱鬧,你擠著我,我挨著你,像是瞪著眼小聲的議論著自己的事情。
暈死了……
為什麼一切都像是在慶祝自己和凌雋一同居似的?
童詩詩咬著下嘴脣,低著頭站在學校的門口。
接到凌雋一電話的時候,他說還有半小時就到了,童詩詩當然不會讓他到宿舍樓的門口來接自己,搶先一步提著包到了學校旁邊的那棵樹下,凌雋一經常把車停在那裡。
她的行李並不多,只有簡單的日用品和一些平時的衣物,凌雋一已經說過了,家裡什麼東西都不少,那些用了一半的日用品就不必搬來搬去了。
徐樂樂看到童詩詩收拾東西,一直眨巴著眼睛,嘟著嘴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似乎想幫忙,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
童詩詩自然是知道她的心理的,轉頭看了看她,直起身來笑道:“不要這樣啊……”
不說這話還好,徐樂樂一聽到這句話,又看到童詩詩臉上的笑容,頓時眼裡就蒙上了水氣,長長的睫毛像是刷子一樣,一遍遍上塗抹上愧疚的神色,小嘴微微動著,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童詩詩過來,拉住她的手,笑容像是明朗的月光,“別這樣,你看我,離開了這裡,那裡的條件怎麼也要比這裡好得多。你要不擔心了。”
徐樂樂知道她是安慰著自己,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童詩詩盯著一枚在陽光裡閃著光的綠葉子,心形的樹葉,邊上有一層層小小的鋸齒,像一顆顆小小的牙,清晰的樹葉脈落,佈滿了樹葉的每一個角落,上面還有一層細細軟軟的小絨毛。
凌雋一遠遠的就看了站在樹下的童詩詩,她穿了一身淡綠色的衣裙,長長的大裙襬,過了膝蓋,只露出一小段白嫩的小腿,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細帶涼鞋,一陣微風輕輕吹來,她的裙襬隨風擺動著,像是一隻起舞的蝶。
童詩詩的黑髮配合那裙襬動的頻率,在風中也輕柔的展開的翅膀,整個人像是森林中美麗的仙子,與周圍的樹木相映成趣,遠遠的望去,像是一幅在眼前鋪就的林中仙畫。
凌雋一不禁放慢了車速,彷彿自己的車和自己與這幅畫一點都不搭調,一旦過去,就會破壞那幅美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