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是冬日裡難得一見的晴朗。陽光明媚,懶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驅除了浸人的寒意,舒服極了。
可週沂南此刻的心情,卻是異常的陰霾。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筆,他抬起頭來打量著身前畢恭畢敬的下人,狹長的眸子裡,散發出幽邃而森冷的光芒。“她還是不肯吃飯嗎?”
“回大人,不吃飯只是頭兩頓的事情。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想通了,現在也肯吃飯了。可是不多,每頓的飯量只是夠……夠吊著命而已!”中年青衣婦人躬了躬身,猶豫著答道。
周沂南眸光再暗,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嘴裡卻冷冷的說道:“那就行了,只要餓不死就好了。”
“可是……”青衣婦人張了張口,卻在看見周沂南那張足可以凍死人的容顏之後,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周嫂,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吞吞吐吐的了?!”眉頭皺成了川字型,周沂南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青衣婦人的身子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立刻斂眉說道:“可是大人,我瞧著蘭夫人的模樣,似乎有些……有些駭人呢。”
“哦?”心中陡然一沉,周沂南不著痕跡的揚了揚眉。
“自從不能出去之後,蘭夫人整天呆呆的坐在那裡。不苦不笑也不鬧,那眼神呆呆滯滯的,空洞得嚇人。奴婢真怕再這樣下去……”周嫂是自司徒芊芊嫁進來之後,唯一一個還留在周府的老人了。對夏蘭當初與周沂南曾經的恩愛,是一度看在眼裡的。所以對夏蘭如今這般狀況,她雖敢怒而不敢言,卻還是很有些心疼。
“行了,我知道了。”脣角緊抿成一線,周沂南朝她擺擺手,道:“你下去吧。”
周嫂轉身離去,門合上的瞬間,周沂南手中的狼毫毛筆,“啪嗒”一聲斷成了兩半。周嫂猛地一驚,折回身去透過門縫看向周沂南時,卻發現他的掌心中,有鮮紅的**洶湧而出……暗自嘆了一口氣,周嫂搖搖頭轉身苦笑著離去。
與此同時,周府一間裝飾華麗堂皇的大屋子裡,一個高髻雲鬢,細頸纖腰,豔若桃李的女子正冷著臉,一雙明豔的星眸裡透射出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什麼?他昨夜又悄悄去看了她?!”一把掃下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司徒芊芊俏臉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如何,此刻嫣紅一片。
“回夫人,大人只是隔了窗子看了一眼。並沒有走進去,也沒有同她說半句話。”丫鬟猛地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答道。
“那也不行!”司徒芊芊的臉,頓時冷若千年寒霜。“夏蘭這個賤人,都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不肯甘心!”
丫鬟詫異地瞥了她一眼,張了張口,又驀地閉上。嘴裡小聲附和道:“是啊,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不行。”司徒芊芊猛地站起身來,薄脣緊抿,粉面帶怒。“跟我走。”
“夫人這是?”丫鬟見狀,連忙跟了上去,誠惶誠恐的問道。
“我要去會一會那個賤人,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家中的主子!”脣角勾出一抹冷豔動人的笑容,司徒芊芊的星眸裡,卻有陰鬱一閃而過。
丫鬟聞言,身子微微一瑟,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朝後院的小偏房走去。
推門而入的瞬間,司徒芊芊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屋子裡光線陰暗,傢俱陳舊,還隱隱帶著一股發黴的味道。那種讓她陌生的味道撲鼻而來,讓她下意識地駐足。片刻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她這才大步踏了進去。
強烈的光線透過敞開的門照射進來,屋子裡的人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昔日靈動的黑眸裡,是死一般的沉寂。那張秀氣的臉上,不見一絲表情,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一般。
見狀,司徒芊芊冷哼一聲,豔麗的臉上,頓時黑沉一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喲,姐姐,這外面陽光明媚的,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陰冷屋子裡不出去晒晒太陽啊?”
“……”沉寂無言,夏蘭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芊芊好久沒來探望姐姐了,姐姐不是怪罪妹妹了吧?”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司徒芊芊面上卻更是笑靨如花。“真是對不住啊姐姐,你知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最近府中真是忙得不得了。妹妹又要採購年貨,又要陪相公出去應酬,每天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相公他卻還要纏著人家……”
說道這裡,司徒芊芊得意地抬眸向夏蘭望去,卻見她眸光閃也不閃,彷彿視她為無物。一時間,司徒芊芊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冷了臉,她厲聲說道:“夏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我可以讓你被打入‘冷宮’,我也可以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聞言,夏蘭黑睫一眨,終於有了反應。司徒芊芊見狀,得意的勾脣一笑。以為自己的威脅終於起到了作用,嚇到了夏蘭。誰知下一秒,夏蘭卻是脣角一勾,綻出一抹譏諷的弧度。“是麼,果真如此的話,我倒要感謝妹妹你了!”
“你!”見她如此輕慢,司徒芊芊頓時惱羞成怒。揚起手,便要朝夏蘭臉上扇去。“賤人……”
“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抬眸靜靜地注視著司徒芊芊,夏蘭絲毫不為她的言語和行為所動。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什麼?”司徒芊芊猛地一愣,揚在半空中的手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我們來做個很划算的交易,你助我離開周府,我答應你從此再也不出現在周沂南的面前。如何?”一字一頓,夏蘭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憑什麼要幫你?”揚了揚眉,司徒芊芊下意識地反駁道。
“你做這麼多事,不就是想要把我趕出周府麼?”脣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夏蘭毫不猶豫地揭穿了事實的真相。“只要我離開了,從此你便可以和周沂南夫妻恩愛,我也再不是你的眼中釘了。”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司徒芊芊似有所動。“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