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
雪花如鵝毛在空中飄舞。
白色的雪,粉色的梅。
梅花在白雪中更顯豔麗。
似乎也只有在風雪中,梅花才更有活力。
凌寒獨開,風雪作伴,梅花和風雪豈非不是知己?
林薇煙呆望著雪中梅花,不覺出神。
她羨慕梅花,還有一位知己作伴,而她卻是形單影隻。
你會說,她有姬長離、史靖易、銀月宮——這些人只不過是她的工具,她不會把心裡的話告訴他們。
誰都希望有一位好朋友,可以向他(她)傾訴心裡的煩惱和苦悶。但林薇煙不能有,她的復仇之路只能是孤獨的,寂寞的。她只能黯然神傷。
姬長離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可他沒有問,因為她知道林薇煙不會說。
美人蹙眉傷懷固然惹人憐愛,但他更喜歡美人嫣然巧笑。如果不能傾聽她的憂愁,那就讓她忘卻憂愁。
姬長離來到她身邊,將一把劍放在面前,“要不要比劃一下?”
林薇煙看了看他手裡的劍,又摸了摸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嫣然道:“他會不喜歡。”
姬長離道:“但你會喜歡的。”
最終,林薇煙還是和他比試了。
白雪紅梅,白衣長劍。姬長離修長的身姿在梅花叢裡躍然而起,拂雪分花,直似出塵劍仙。
林薇煙坐在亭子裡,纖手弄琴,樂章翩然,時而似雨打芭蕉急驟霹靂,時而似溪水漫澗舒緩清冽。
自古以來,劍法和琴韻自在相通。林薇煙就是以琴代劍,和姬長離手裡的長劍切磋比試。她第一次見到姬長離的劍法。那是一種飄忽不定,輕靈舒緩的劍法,有時候,林薇煙會被他的劍深深吸引,以至於手裡的琴滿了幫派。她一邊彈著琴,一邊記著姬長離的劍,樂此不疲。
君翼快要被氣炸了。
今天早上一上朝,群臣們都一反常態,鋪天蓋地的批評起林薇煙有違禮教,連帶著把他含沙射影的罵了一遍。最後的要求是,讓林薇煙離開皇宮,為宋王守靈送殯,盡到一個妻子對亡夫該盡的責任。
君翼當場在朝堂上發火,但群臣卻一點兒也沒有
收斂。最後,氣的君翼拂袖而去。
更加氣憤的事,回到墨韻堂,桌面上那一堆的奏摺,也是和朝堂上一樣反對把林薇煙留在宮中的聲音。
君翼快要被氣炸了。
所以他鑽進了密道,走向傾君閣。但這一扇能把煩惱隔絕的暗門,今日卻沒能讓他拋棄煩惱。
酒,溫暖香醇,而且濃烈。喝在嘴裡,辣到嗓子眼。
君翼已經喝了很多酒,面色緋紅。
當他準備再把一杯酒送進嘴裡時,林薇煙按住了他的手。
“皇上,您喝多了。”
一個男人把自己灌醉,都是有原因的。大臣們的集體反對讓君翼害怕,害怕不能和林薇煙在一起。
他已經把早朝上的事情對林薇煙說了。並且已經決定讓林薇煙離宮給君陌送殯。因此他很自責。
林薇煙卻沒有責怪他,反而很理解他。
一個男人能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的理解,還有什麼事比這更加感動的呢?
所以君翼向她保證,一定會把她接進宮裡,納她做他的妃子。他對天發誓。
能夠得到君翼的保證,對林薇煙來說已經足夠,只要照這樣子發展下去,君翼遲早會離不開她的。有時候要想完全佔據一個人的內心,是需要忍耐的。
於是乎,林薇煙又坐進了馬車,從崇德門離開了皇宮。這一次,她沒有回頭看那硃紅色的大門,甚至什麼都沒有想,因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再回來。
雪很白,宋王府的白綾和白幡比雪更白,也比雪更冷。
王府裡氣氛肅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陰鬱之色。
林薇煙被君翼接進皇宮之後,君翼就派了一名老王爺為君陌守靈。林薇煙換上了素白的喪服後,跟著那位老王爺來到了靈堂。
靈堂正中央,那個大大的“奠”字令林薇煙心中一怔。
花圈圍著君陌的棺槨,棕黃色的棺槨似乎散發著陣陣涼意,讓林薇煙不寒而慄。
林薇煙不敢再去看那棺槨,把視線飄向老王爺,“薔薇呢?薔薇的棺木在哪裡?”
老王爺道:“那位姑娘已經在前日已經下葬。”
“藏在哪兒?
”
老王爺支支吾吾地說道:“在西郊的……極樂嶺。”
極樂嶺,林薇煙記得那個地方,那是她和風逸雲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是個亂葬崗!
林薇煙霎時面露慍色:“把她找回來!”
“可是……”老王爺顯得很為難,“沒有這個必要吧,只是個婢女而已。”
林薇煙神情嚴峻,“她不是婢女,她是王爺的侍妾!”
雖然很不樂意,但老王爺還是答應了。
她答應過薔薇,要讓君陌娶她的。
這麼做多少也算彌補自己的一點罪惡感吧。林薇煙沒想到的是,大火竟然也害死了薔薇。她本已讓薔薇回去休息,卻想不到她還守在君陌身邊。
傻瓜。林薇煙心裡罵著,眼裡卻露出了悲傷。
黃昏,雪已住,風不止。天空很快就暗了下來。
白色的蠟燭靜靜得燃燒著,映在林薇煙白皙的臉上。
兩尊棺木並排放在一起,周圍是比林薇煙臉色還要蒼白的白色花圈。
林薇煙跪坐在蒲團上,把一張張冥紙放進火盆裡。看著冥紙在燃燒,她似乎看到了君陌和薔薇被火燒死的情景。
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棺木,生怕君陌和薔薇會突然跳出來。
“娘娘,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鶯兒關切地問道。
林薇煙搖了搖頭,身子卻蔫了下來。
鶯兒扶住了她,急忙喚道:“娘娘……快去找大夫!”
福伯立即命家丁們去找大夫。
過了一會兒,林薇煙已經躺在了**。大夫也已經為她診斷過,只說是太過悲傷的緣故,開了一份安神靜氣的藥方,囑咐病人好好休息。
待大夫和眾人離開之後,林薇煙又睜開了眼睛,舒了一口氣——看來今晚不用她守靈了。
“裝的可真像……”鶯兒的語氣帶著些諷刺的意味,“剛才大夫把脈的時候,臉都白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祕密就在這兒!”林薇煙將自己左手的拳頭壓在右邊的腋下,這樣就能壓迫手臂上的血管。因為她身上是蓋著棉被的,所以大夫才沒有發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