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煙肯定不想去,所以她的眼裡滿是哀傷。就像是身心受過重創,不願再回憶起往事的可憐人。
君翼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把林薇煙摟得更緊了。
不用言語,林薇煙也知道自己不用去送殯了。她依偎在君翼懷裡的臉,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平安當。
平安當是一家當鋪。
提起平安當,祁國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是祁國規模最大,分鋪最多的當鋪。
這麼聲名顯赫的當鋪,它的老闆卻非常低調。準確地說,沒有人知道平安當真正的老闆是誰。
一名小太監,裝扮成普通人的模樣,出了皇宮就奔向西街。
平安當就在西街街頭最顯眼的地方,即便是第一次來到京城的人都能找到它。
這是一家很氣派的當鋪。
門前那兩尊漢白玉的石獅子,據說六人連手才能合抱的過來。當鋪裡,還有專門停放馬車的地方。每天來這裡的人基本上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商賈鉅富。
小太監的穿著打扮,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和周圍的這些人顯得格格不入。但沒有人覺得他來這裡有什麼不合適,還有專門的管事去接待他。
很多時候,那些看起來落魄的人,帶來典當的都是傳家之寶,這些寶貝不是獨一無二至少也是世間罕有。而這些人均是急於用錢,所以當鋪能夠以比較少的錢當給他們,何樂而不為呢?這也是平安當對待所有來客一視同仁的原因。
小太監第一次嚐到這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滿面得色。
管事滿面堆笑:“請問這位客官要當什麼?”
第一次有人那麼恭敬的對待自己,小太監反而不適應了,他怯怯地說道:“我是從宮裡來,來送信的……”
管事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請跟我來。”
小太監不明就裡,怯怯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離開了人群,進入到一間小房子裡。管事讓他稍坐,然後便走進裡屋去了。
小太監惶惶地打量著這間屋子,桌上有茶,他也很口渴,卻不敢亂動。
不一會兒,管事又走了進
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衣著光鮮、大腹便便、滿面春風的人。
經過管事的介紹,那人就是這家店鋪的掌櫃。
“信呢?”掌櫃的問道。
小太監立即把信拿了出來,雙手奉上。
掌櫃的讓管事帶他去領賞,送他離開。小太監還不知道是怎麼會事,不過他才不會去在意這些,因為他一次就得了十兩銀子。他現在正高高興興地回宮覆命去了。
黃昏,滿天夕陽殘照。風中傳來最後一聲鐘響。
在京城外有一處紅葉山莊。
紅葉山莊在楓樹林中,楓樹林在山坡上。山莊的大門是敞開著的,塵世間的喧囂卻已被隔絕在楓樹林外。
馬車不能上山,所以禮部尚書董儀禮就下了馬車,在隨從的攙扶下,趟著積雪,穿過楓林,向著紅葉山莊走去。
“董大人!”
忽然間,董儀禮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的同僚:戶部尚書張楚濂。
張楚濂喊道:“董大人,慢點兒,等等我。”
董儀禮說:“快點吧,再晚就遲到了,老師最恨遲到的人了!”
張楚濂總算來到董儀禮身邊,兩人急著向紅葉山莊趕去。
紅葉山莊的大門外立著一個人。他衣著華麗、大腹便便、滿面春風。
沒錯,他就是京城平安當的掌櫃梁萬。
董儀禮和張楚濂站在他面前,彎腰作揖,一副恭敬的模樣。
梁萬隻是區區一商賈,兩名朝廷大臣對他畢恭畢敬,他卻似當之無愧的樣子。
“兩位,就差你們了。”梁萬道,“裡面請吧。”
董儀禮怯怯地問道:“老師心情如何?”
梁萬道:“很不高興。”
董儀禮和張楚濂對看了一眼,然後都低下了頭,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兩人跟在梁萬身後,順著一條很別緻的花間小徑,來到了閒雲閣。
閒雲閣裡已經坐著四個人,這四個人董儀禮都熟識,而且幾乎每天都會見到,他們分別是:內閣大學士宋昌珉、趙睿安;兵部侍郎張如山、吏部侍郎錢有道。
看到正對大門的首座還空著,董儀禮
和張楚濂才稍微安心。他們和其他四人打過招呼之後,便坐了下來。
梁萬看人都坐齊了,便吩咐管事上席,然後他走進了裡屋。
不一會兒,只見十二名身姿窈窕的丫鬟走了進來,她們兩人一組,抬著一張小桌子,放在每個人的面前。桌面上,已佈置好了美酒佳餚。
六人開始吃他們的晚餐,而且他們都吃的很乾淨,一粒米飯都沒有剩下。半個時辰後,丫鬟們撤去酒席,換上清茶。
這時,裡屋的門打開了,一位鬚髮斑白、面目慈祥的老者走了出來。
六人放下手裡的茶杯,起立恭迎,不約而同地說道:“學生(宋昌珉、趙睿安、董儀禮、張楚濂、張如山、錢有道)向老師問安!”
老者在空出的首座上坐了下來,揮揮手示意他們也都坐下。
他環視眾人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
“這是我女兒給我的信,諸位都看一看。”
說完他把信交給了梁萬,梁萬再傳給宋昌珉,宋昌珉看完之後再傳給其他人。片刻之後,每個人都看過了,信又回到了老者手裡。
看過信的每一個人,神情都變得十分凝重。
老者的面目忽然變得嚴厲起來:“皇上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你們這些朝廷重臣,難道都不知情?”
六人垂下頭,無話可說。
老者又道:“現在你們都知道了,應該明白要做什麼了吧?”
“學生明白。”六人幾乎是同時說道。
老者道:“那就回去吧,梁萬送客。”
六人默默站了起來,對老者鞠躬之後便退了出去。
看著他們離去之後,老者看著紗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若他還年輕六七歲,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在宮裡受如此委屈。
他的女兒不是別人,正是皇后李玥怡。而他就是前任的內閣首輔李正謙,如今的平安當幕後老闆。朝中大臣,差不多有一半是他的門生。
李皇后是他六十來歲時才得來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所以他是萬般寵愛。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那些欺負自己女兒的人。
比如拓跋安雅(林薇煙)。
(本章完)